第十八章 艾叶味道的私奔

“在学校里，会有翾吗？”君如诗提着一袋宣纸，自言自语。

这次回来，生活一如往日平淡，周围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张狂大笑抑或窃窃私语。复杂的题目印在试卷上，层层垒起，厚厚一摞。

“我的生活还真是亘古不变啊。”君如诗望着满页密密麻麻的习题，轻轻叹息。

那时程梓恩和桑锦携手进来，两个人耳鬓撕磨一阵，又各自回座位写作业了，写作业的时候，两个人时不时深情对望几眼，爱意缠绵。

君如诗忙转过头，不想去看。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就是程梓恩和桑锦在一起了。

君如诗觉得自己的梦似乎常能够预言未来，比如她从前梦见戚艾雪看见了她手上的胎记，比如她不久前梦到程梓恩和桑锦拍拖。

可是，这对情侣给了她怪怪的感受，似乎有什么气息影响了她，萦萦于心，是化不开的烦闷。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望着一旁的宣纸，忽想到，“这种感觉是不是也可以画出来呢？”

她铺开宣纸，用食指蘸了一滴映水，轻点在纸上，心中勾勒着程梓恩和桑锦的轮廓。

然后，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不断扩大，接着，似乎有浓云包裹了她。

她死死盯着那滴映水，见它浸染开来，洇出色彩，呈出形状。

最终，纸上呈现了一株花草，君如诗认得，这种植物叫做铃兰，又被称作君影草。

“莫非，我对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感觉，是一株君影草？”君如诗自言自语起来，她想，这些事情还是和羽翼商量比较好，毕竟他知道的比她多。

“君影草？”羽翼盯着君如诗的画出神，“你用映水画的？”

“是它自己蔓延成这个样子。”君如诗老老实实地回答。

“哇，丫头灵力果然强大，驾驭映水的能力我望尘莫及。”羽翼连声“啧啧”赞叹。

“可是，它代表什么呢？”

羽翼沉默了，盯着那画冥思苦想。

夏洛尔在一旁说道：“如诗，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不行，夏洛尔，”她却异常固执，“先告诉我，君影草代表什么？”

“这……”夏洛尔迟疑了一阵，又说道，“一时半会儿我们也想不出来。你先休息吧，我们会查阅资料的。”

“可是……”她还是不依。

“没有可是！”羽翼扶着她的肩，硬把她推上楼，再把她拽进去，将门一关，说了句：“小姐，洗完澡就乖乖睡觉哟！”

说完，羽翼带着一脸奸笑，飞快地下楼了。

“阿苦，夏洛尔，你们都来书房，我们来查资料。”下楼后，羽翼不忘这样高声喊一句。

“喂，”艾叶蜜坐在书房的床上，不耐烦地望着羽翼，“你应该知道君影草代表了什么吧？”

“我……”羽翼话说到一半，忽见夏洛尔在书房门边，将门虚开一个小缝，正透过缝隙朝门外瞅。

“小正太，你干什么？”艾叶蜜问道。

“我担心如诗下来，”夏洛尔小心翼翼地说，“她太会察言观色了。”

羽翼点头：“我同意，不过，夏洛尔，你那样不累吗？”

夏洛尔不搭理他，专心致志地看门外的动静。

艾叶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就是君影草吗？何必防着如诗呢？”

“不单是这个问题，阿苦，”羽翼向她解释，“君影草又叫做ladytear，译为圣母之泪，传说中它有一种魔力，将用它制成的香水洒在恋人身上，恋人就会永不变心。”

“这我知道，”艾叶蜜还是不明白，“可是这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如诗吗？就算你不告诉她，她百度一下也知道了。”

“咳咳，”羽翼不满地白了她一眼，“注意，我说的是‘传说’，之所以说是传说呢，是因为它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对吧？但是如诗要是听了这些事，会不停地想呀想呀……这会让她很苦恼。”

“羽翼，你错了，”艾叶蜜站起来，一脸严肃，“君影草的传说就是那百分之一，是真的。”

“切，开什么玩笑。”羽翼看都没看她一眼。

“是真的！”艾叶蜜着急地跺脚，“我曾经认识的人使用过这种香水，而且我还深受其害！”

“你认识的人？”羽翼满不在乎的表情瞬间在他脸上消散，他目光里满是深思与茫然，“因为传说是真的，所以不可以告诉如诗，否则……”

“否则？”

“不知道上官琳又会耍什么花招。”盯着门外的夏洛尔合上门，阴沉地接过话，听得艾叶蜜双腿颤了一下。

“上官琳？不就是琳姐吗？”艾叶蜜万分诧异，“你们果真都认识她？”

在这个家中，艾叶蜜第一个喜欢大概也是唯一一个喜欢的人，就是君如诗了。

那种亲切感是从君如诗递给她碧色珠链的那一刻开始的。琳姐成了维系她们的纽带，牵连着艾叶蜜丝丝缕缕甜得化不开的回忆，又夹杂了失去爱情的苦楚。

“那个女人，虽然一直想在暗中行事，”羽翼说道，“可惜，一个人太有才了，一不小心还是会露出锋芒。”

“是啊，造斧技艺一流，”夏洛尔转过身来，嘴边浮现一抹邪魅的笑，“不仅如此，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配配香水，养养花，兴致来了也编点珠链什么的。”

艾叶蜜知道夏洛尔指的是她手上的链子，忙纠正他：“这链子不是她编的。”

“那是？”羽翼和夏洛尔不约而同地问道。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母亲的遗物，艾叶蜜自然是格外最珍惜，若不是她将上官琳当做了亲人，当初离开时也不会把链子放在她那里。

当年，艾叶蜜对父亲的死，一直颇为怀疑。

那时艾叶蕊不过十二岁，即便真与父亲动起手来，伤着他的几率也只有百分之零点几。父亲纵然对艾叶蕊万般宠爱，也绝不会任由她谋害自己的性命。

那日艾叶蜜镇定地埋土，并不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父亲的生死，而是想清晰地记得他的样子，想清清楚楚看他最后一眼。

他面容安详，没有微笑，没有皱眉，一脸平静，如同沉睡在无梦的眠中。

之后，艾叶蕊的那句“是我，杀了他”，彻底导致了艾叶蜜的癫狂。

艾叶蜜试图找一个发泄口，她沉浸在一场又一场恐怖血腥的电影里，只为了让那些恐惧压倒她内心真正的恐惧。可惜这根本没用。她哭哭啼啼，疯疯傻傻，泪水模糊双眼，恍然间她似乎看见艾叶蕊背对着她，渐渐那影子转过来，露出一张苍白的挂着笑的脸，那笑容看似温婉无力，实则阴冷绝情。

“艾叶蕊她……根本不是人。”平静之后的艾叶蜜偎依在金碧寒怀中，心中尽是惶恐与不安。

幼年时期，艾叶蜜对艾叶蕊就已经心怀怨恨。

艾叶蕊身子弱，父亲似乎因此对她更加关爱，偏偏艾叶蕊口味很奇怪，喜欢吃生鱼片，蘸浓浓的芥末酱，然后辣的双眼通红。

惨白的脸上挂着一双红色的眼，简直是活生生地午夜凶铃。

得不到父爱的艾叶蜜开始养猫，她在路边捡那些流浪的猫儿，偷偷养在花园里。可是不知为何，它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

“大概是习惯流浪了吧，”她为这奇怪的失踪找理由，“猫是喜欢乱跑的。”

随后，她又会望着玫瑰花发呆，幻想这玫瑰花里会不会住着妖精。

“艾叶蕊是不是妖精，所以索取了爸爸的爱呢？”

有时候，她还会这样想着。

可怕的是，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好像是真的。

她记得。

午后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打出亮色光斑的那日，后院的玫瑰旁，艾叶蕊剥开了黑猫的腹，取出里边的肠和血块往嘴里猛塞。

娇艳欲滴的玫瑰映着地上的凄红，让人分不清何处是花，何处是血，何处是安静宁和，何处是腥风血雨。

艾叶蜜倚着栅栏，胃内一阵酸楚，呕出黄绿色的液体，全身筋脉一伸一缩，血液翻涌，体内蔓延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艾叶蕊轻轻擦嘴角的血，手一抹，脸上立刻洇开一大片红色。

艾叶蕊优雅地起身，像小公主一般，轻轻从艾叶蜜身边总过去，细声细气地说一句：“姐姐，虽然我喜欢吃生的东西，但我对你是不感兴趣的。”

艾叶蜜心中一颤，又俯身呕吐起来。

父亲死后，艾叶蜜的恐惧又铺天盖地而来了。

“蜜儿，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金碧寒搂着她，轻拍她的肩，让她心情放松，“你和艾叶蕊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她都没把你怎么样，你又何必害怕她？”

“不！你不知道！”艾叶蜜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恐惧，“她是妖怪，是来祸害我们家的，母亲是生她的时候死的，她身体弱却总是死不掉，她需要钱来治病，所以让父亲没日没夜地工作、操劳，她讨厌我，所以抢走了我的父亲，现在我的父母都因为她离开了认识，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

“蜜儿……”他想安慰她，却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话。

“呜……”她垂下头，扎在他怀中嘤嘤哭泣，手指捏紧了他的肩，“她恨我，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她不让我早早死去，就是为了折磨我，让我痛苦，她让我成了没有亲人爱的孤儿，让我收养一只猫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她要让我生不如死，呜……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和这样一个魔鬼在一起，真是现实中的索多玛！”

“别哭了，”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起离开吧？”

又是私奔吗？

上次他们私奔数日之后又回来了，因为艾叶蜜毕竟牵挂着父亲，如今父亲已去，她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

“我们是要去黑街吗？”她问。

“不是的，”她他答，“这次，我们去潼城。”

她闭上眼，倚着他，两行泪顺着脸颊漫下来，应一声：“好。”

金碧寒说，潼城是他的故乡。

是很清静的一座小城，四面环山，有清冷的水环山而绕。

“碧寒你无论心中多么苦悲，目光依然澄澈如溪，原来，是因为看着这水长大的啊。”艾叶蜜捧着一手溪水，一饮而尽。

“蜜儿，你还记得这里吗？”他在一旁看着她，神色却悠远起来。

“嗯？”她朝四周望去，满目皆山，一片苍翠，她的心上似乎也裹了一层湿淋淋的碧草，倒影着回忆深处的柔软，“感觉是很熟悉的，莫非是在梦中来过？”

金碧寒轻笑。

那一笑，干净如蜿蜒长溪，凄凉如天阶夜色。他说道：“还有一个地方，你会更熟悉。”

他执起她的手，在城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这速度让她感觉舒服，她可以嗅到街边莲子汤的香气，可以在那香气还残留在鼻息的时候看见下一个路口编篮子的老人。

这儿的一起，似乎都契合记忆中的一部分，似乎关系到温暖甜蜜的童年。

远方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一双长腿吸引了她的眼球，艾叶蜜想那定是个美丽的女子。走近了，发现确实如此。

淡眉下一双水眸，玲珑的鼻子下垫着略厚的嘴唇。

恬淡而又妖娆，清纯却又性感。

“碧寒，你终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又去畔疆了呢。”她声音温婉，却似一条足以勒人窒息的长绳，隐含坚韧。

“是，我回来了，我之前去了畔疆看望了一下老朋友和他的小白龙，之后，就去锦都了，”金碧寒低垂着头，半晌又抬起，眼中带着一丝乞求的神色，“如今我带蜜儿回来，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接纳我们。”

“哦，那个香料，你的朋友一定很喜欢吧，”她的声音扬了扬，看了艾叶蜜一眼，温和一笑，“早该带蜜儿来的。”

艾叶蜜心中一惊，问那女子：“你认识我？”

“呵呵，那是自然，你可记得我？”她亲切地笑着，似乎与她相识多年。

艾叶蜜茫然地望着女子白皙的脸，认认真真扫了一遍，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相似的影子，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果真是忘了，”她依然笑着，“我是上官琳啊，你小的时候喜欢跟在我后边喊我琳姐姐，这些你全忘了。”

“对不起，”艾叶蜜说道，“我真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也很正常，”金碧寒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那时候你不到两岁。”

“斑狐的记性都是很好的呢，”上官琳说道，“蜜儿，你可是个例外。”

那是艾叶蜜第一次听到“斑狐”这个词。

似乎从那一刻起，她在潼城得到了重生。

“阿苦，阿苦！”羽翼见艾叶蜜双目空洞，知道她又走神了。

他的声音将艾叶蜜从往事中拉回来。

“你跟上官琳好像挺熟的啊。”羽翼神色怪异地看着她。

“还好。”她淡淡地回答。

“只是还好？”羽翼显然不信，瞟了她几眼，“阿苦，你该不会是她派来的间谍吧？”

艾叶蜜从桌上随意抓起一本书，往羽翼头上砸下去：“间谍你个头！是你把我强行囚禁在这儿的！”

“是吗？”羽翼厉声问道，疾步走到门边，对夏洛尔喊了声，“小子让开！”

夏洛尔将手查到衣兜里，走到一边去了。

羽翼将门打开，一脸冷漠地说：“艾叶蜜，你不想在这里呆着，尽管去你的黑街，我不拦你。”

艾叶蜜见他一脸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想必是刚才打得有些使劲，让他恼怒了。

“喂，至于那么小气吗？我承认我刚才是打得用力了点，我向你道歉，不行吗？”艾叶蜜不满地说。

“与那无关！”他冷冰冰地说，指着门，“你走吧，我跟你解除契约。”

艾叶蜜心里一惊，心似乎空了一部分，凉风嗖嗖刮过，她身上的嚣张气焰全灭了，呆立在那儿，吞吞吐吐的“哦”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夏洛尔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道：“别怕，艾叶蜜。”

艾叶蜜连忙抱紧了夏洛尔，瑟缩着，不住地发抖。

夏洛尔愣住了，它疑惑地望着羽翼，羽翼也被这一幕惊住了，两个人都诧异地望着彼此。

“羽翼，干嘛用这种话吓艾叶蜜？”夏洛尔责备了羽翼一句，既而又安慰艾叶蜜，“你放心，能解除契约的，只有死亡。”

能解除契约的，只有死亡。

艾叶蜜知道。

这才是她产生恐惧的原因，她以为羽翼这么说是想杀了她。而夏洛尔误以为，艾叶蜜眷念这个家，习惯了这里的安定，他以为她爱上了羽翼，害怕羽翼离开他。

聪明如夏洛尔，亦不知道艾叶蜜爱过的，爱着的，将永远爱下去的，只有金碧寒。

她怕的是倘若她真的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金碧寒了。

屋里静默了片刻，接着，羽翼发话了。

“阿苦！”羽翼换上一副笑脸，过来搂住她的脖颈，亲昵的态度让他变得像另外一个人，“明天我们一起去潼城，你一定记得上官琳的家在哪里，对吧？”

“是，”她生硬地回答，搬开他环绕在她脖颈上的手臂，瞪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别搭上我！”

语毕，艾叶蜜“蹬蹬蹬”地出去了。

“唉！她真是生气了，”羽翼无奈地躺在椅上，“都怪我，提到上官琳就激动了。”

“激动？”夏洛尔见羽翼一脸颓废的样子，也出去了。

书房中一片寂静。

“艾叶蜜，”羽翼小声呢喃，“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跟我去潼城。上官琳见了你，大概什么都会说的。”

君如诗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羽翼在安静地看晨报，艾叶蜜在专心致志地剥鸡蛋，似乎是一派宁静安详。不过往日打打闹闹的羽翼和艾叶蜜都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空气里似乎飘荡着不和谐的气息。

君如诗在鸡蛋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辣椒酱，轻咬一口，用舌尖感受刺痛，火辣辣的气息蔓延到胃里，她闭上眼，尽情享受这火热的快感。

羽翼在一旁感慨：“如诗，你那享受的表情不像是吃了辣椒，反而像是吃了蜂蜜。”

“如诗，”夏洛尔把她手中的鸡蛋呛过来，“别这么吃，嗓子会吃坏的。”

说完，夏洛尔从碗里拿了个鸡蛋，三两下剥好，笑嘻嘻地递给君如诗：“吃这个，慢点。”

君如诗接过夏洛尔手中的鸡蛋，盯着它发了一会儿神。

这鸡蛋白白嫩嫩的，就像夏洛尔的脸蛋，不知道轻轻捏一下，会不会洇出粉红的淡色。

这样想着，君如诗捏了捏鸡蛋，还“呵呵”地笑出声来。

桌上另外三个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如诗，你还好吧？”艾叶蜜和羽翼异口同声，说完又面面相觑，再不屑一顾地转移了视线。

君如诗尴尬地笑了笑，规规矩矩地吃起鸡蛋。

吃完早饭，艾叶蜜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

“如诗，夏洛尔，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羽翼说了这样一句，便走了。

君如诗纳罕，莫非羽翼和艾叶蜜在冷战？

“如诗。”艾叶蜜喊了她一声。

“嗯？”

“你……”艾叶蜜迟疑了一阵，又说道，“和琳姐有过节？”

这话出乎了夏洛尔和君如诗的意料，夏洛尔拼命向艾叶蜜递眼色，让她别说了，可艾叶蜜只盯着桌上盛残羹冷炙的碗，完全没看见。

“没有啊，我和她并不熟，”君如诗回忆这与琳姐交往的一些细节，又补充道，“不过她好神秘，似乎知道好多事情。”

“如果，如果她与你们是敌对的，而我是站在她那一边的……”艾叶蜜咬着唇，后边的话无论怎样也说不出来。

“哦，你和羽翼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

艾叶蜜默然点头。

君如诗却好似释然了什么一般，舒了口气，轻松地笑了。

艾叶蜜疑惑地看着她。

君如诗看出了她的困惑，轻轻拥抱了她：“蜜儿，你为此犹豫，是因为在乎着我和羽翼啊，我……好高兴。”

艾叶蜜的双眼有些酸涩。

其实她并没有多在乎君如诗和羽翼，相反是害怕他们对她不利。

君如诗拥抱她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闭上眼，眼眶湿了，感受这个女孩温暖的体温，心中想着：“如诗，你凭什么相信我呢？连我自己都没有这个勇气。”

“和羽翼和解吧，”君如诗说着，“我不知道羽翼和上官琳有什么恩怨，不过，无论怎样，他都会依然关心你啊。”

艾叶蜜疑惑。

夏洛尔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着：“如是说得没错，就算如诗跟你打架，他都会帮你。”

君如诗觉得这个假设很不恰当，就瞪了夏洛尔一眼。

夏洛尔露出一个迷人微笑：“哎呀，如诗你还有我嘛，何必那么贪心？把羽翼让给艾叶蜜，让他们幸福去吧。”

艾叶蜜愣了愣：“你们在说什么？羽翼他不是一直很喜欢如诗么？”

“傻丫头，”君如诗轻笑一声，又说道，“羽翼人很单纯，喜欢你又不敢说，不过，眼神会泄密啊。”

“他经常凝望你的背影，”夏洛尔补充道，“你……”

夏洛尔话未说完，门外忽有了动静，羽翼开门进来了，板着脸。

“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君如诗问。

羽翼瞟了艾叶蜜一眼，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怕某人兽性大发，欺负如诗。”

艾叶蜜焦急地跺跺脚，顺手抓起桌上的报纸朝羽翼头上砸去：“谁兽性大发啦？”

羽翼却不气恼，反而扬起了嘴角：“加上昨晚那一下，你打我两次了吧？”

“嗯。”艾叶蜜将报纸甩在一边，“你想怎么样？”

“和我一起去上官琳那里。”

“我只和如诗一起去，你一边凉快去。”

“你别太过分了，阿苦！”羽翼狠狠捏了捏艾叶蜜的肩。

“过分的是你吧？”艾叶蜜瞪他一眼，“我只信得过如诗。”

羽翼抿了抿嘴唇，心一横，吼道：“好吧！但如果如诗出了什么事，我绞死你和上官琳。”

艾叶蜜对他的话不屑一顾，而是问道：“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天早上，”羽翼放开了捏住她肩膀的手，“我要向如诗交代一些事。”

羽翼说，在潼城，有一个叫做“祊”的地方，是古时候用来祭祀的一个祠堂。只是千百年来，祊早已不见踪迹。

在羽翼还在上穹的时候，主神中有人被翾迷惑了，事后羽蒂分析这件事，他怀疑是凡世到上穹的联接点被控制，而这个联接点在古代一直被祊的巫女看守，可在明代祊就已经消失了。不过照现在形势来看，联接点似乎又被控制，还让一些楝瑟的间谍潜入上穹。

六大主神占卜了多次联接点的位置，加上周密分析，找来一张潼城地图，圈出了“新潮理发店”（注：此图是羽莘在世时在潼城买的）。

“如诗，我并不要求你非要找出联接点不可，”羽翼说道，“毕竟这有些危险，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上官琳是很可怕的人？”君如诗笑着问，在她印象里，琳姐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柔和的目光中没有一点杀机。

“可怕的并不是她，”羽翼一脸严肃，“可怕的雪王子。”

“雪王子？”君如诗在上穹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他被上穹的人称为“楝瑟战神”，因为皮肤白嫩如雪，气质高雅，指挥战斗出奇制胜，令对手都不得不服，称他为“雪王子”。

“他和上官琳是有关系的，”羽翼的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说，“也许，她早就被他利用了。”

之后，君如诗见羽翼好像没有了其它需要交代的事情，默默地离开。

她记得，那时羽翼的神情好寂寞，似乎是沉浸在往事里了，原来，羽翼的过去，也曾有过伤悲。

次日清晨，君如诗和艾叶蜜将要出发去潼城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阿苦，好好照顾如诗，否则你完了，”羽翼凑近艾叶蜜，沉沉说着，“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的声音似乎黏在了她的耳膜里，艾叶蜜睁着眼，感觉那声音在似绵延钟声一般，久久在她耳旁飘荡。

“我会的。”她艰难地闭上眼，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