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哪一边

彼时，君如诗正和荟理在图书馆里边。荟理看着目瞪口呆的君如诗，轻蔑地笑了笑，从自己左瞳里取出一颗黑珍珠，递在君如诗面前：“看到了吧，这是灵子，我从满老师手里边取出来的。”

君如诗愣了愣，一动不动地盯着荟理手中的灵子，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这颗灵子，包含着通往凡世的联接点，不过我对凡世不敢兴趣，这颗灵子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荟理斜着眼打量着君如诗，抿唇轻轻一笑，一只手抚上君如诗的左脸，“可是你的那颗，就不一样了，你的灵子里边有去畔疆的联接点，对吗？”

君如诗仍是木然的，不答话。

“喂！”荟理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别装啦，我知道你有，藏在左眼的瞳孔里，快拿出来！如果让我动手，你的眼睛可能瞎掉哦。”

君如诗无奈地笑笑，将灵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捏在手心里边，轻问：“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去畔疆。”荟理目不转睛地盯着君如诗的左手。

君如诗暗自佩服这个女子的果断与细致的观察力，她真是不仅美丽地不可一世，高傲地不可一世，更是聪明地不可一世。

君如诗默默地摇了摇头。

荟理立即握住了君如诗的左手，掌心附上了君如诗的手背，黏黏的。

“把它，给我。”

荟理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君如诗不答话，更是握紧了手，坚定地摇头。

荟理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似乎要将她的手融化掉，取得里边那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荟理，”君如诗的手被她捏得很疼，自己的指甲扣进手掌的肉里，火辣辣地痛，“你放手，这个我不能给别人的。”

“若我非要抢呢？”荟理的手反而捏得更紧了。

“死也不给！”君如诗的态度异常坚决。

“那我杀掉你！”

“那我就先杀掉你。”

荟理先是一愣，随即松了手，自嘲般地哼了一声，嘴角上勾，却不像在笑。

“若是，”荟理的声音变得温和而脆弱，“为了叶至意呢？”

君如诗趁机将灵子收回瞳孔：“这和小意有什么关系？”

荟理将目光移上她的眼，默默地对视了几秒，方移开了视线，颓然地靠着书架，说道：“我不想让他再受苦了。求你，借我用用你的灵子。我只想借助它去畔疆，去找他。”

君如诗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荟理，惊诧她神情变化如此之快，她立刻问她：“你是说，小意去了畔疆？”

荟理点了点头。

“你确定？”

荟理又点了点头。

“可是，他没有斑狐，又没有我的灵子，他怎么去？”

“非刨根问底不可吗？叶至意他就在畔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荟理吼了一句，随即声音又低下来，“他用了捕思烛和遣念鸟，就回畔疆了。”

“什么？”君如诗没有听明白。

“遣念鸟代表的意思，是‘归乡’，遣念鸟是帮助人化解思乡之情的，用它可以寄托自己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比如，可以帮人寄信。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当一只遣念鸟力量巨大的时候，能穿越空间，还能带着人一起穿越。这种情况可以实现，就是用狼族特有的捕思烛的烛光烧遣念鸟，就可以帮人穿越空间，通常是回到另一个空间的故乡，就是这么一回事。”

君如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微笑：“这故事很精彩。”

“这可不是故事！”荟理急得跺了跺脚，“这可是真的！叶至意这小子一定是最近发现自己恢复了狼族的力量，早就计划去畔疆了，狼族的成王一定不会放过美杜莎之狼，肯定把叶至意带去他的宫殿当奴仆了！”

“哦。”君如诗垂下了头，抿着唇，一滴泪从左眼中缓缓流淌出，灵子顺着泪滑下来，被她接在了手心。

“荟理，你要答应我，带我一起去畔疆。”

“造这样一把琴，你需要多久呢？”戴着红色面具的男子问道。

“三年。”上官琳答。

“那三年后我来取。”

上官琳送走了那个戴红面具披长斗篷的人，刚休息一会儿，又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见到他人了，上官琳眉开眼笑：“真没想到你回来。”

上官琳在桌边摆了两个茶杯，将其中一杯端向夏洛尔的嘴边，说道：“四年前你来找我，是让我帮你打一把斧子，今天又是为什么来的？”

夏洛尔接过茶，将被子放回桌上，双瞳散发着蓝中带紫的诡异光芒，慢悠悠地说道：“我是想问你，若是我用君影草，能够让女孩子喜欢上我吗？”

“呵呵，”上官琳轻笑，抿一口茶，缓缓说道，“像你这么俊俏的少年，不用君影草也会有一群女孩喜欢的。”

“哦，那是自然，”夏洛尔用手捧起茶杯，递在嘴边，但并没有抿茶，而是嘴角一勾，笑盈盈地看着上官琳，道，“不过，像是戚艾雪那类货色，不用君影草，就勾引不上男人了吧？”

“怎么忽然提到她了？”上官琳依旧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刚刚好，诠释着她的从容不迫。

“上官琳，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夏洛尔说着，接着把那茶杯朝上官琳扔去，上官琳优雅地把头一偏，那茶杯最后摔在墙上，轻轻地响了一下，水花绽开，几股水流漫下来，湿淋淋。

“四年不见，脾气越来越坏了，竟然对长辈这么不敬！”上官琳怒目一瞪，既而又恢复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轻轻起身，说着，“我再去换个茶杯。”

“上官琳，你站住！”

夏洛尔的声音如陡然碎裂的冰，上官琳停下了脚步，纤细的长腿笔直地竖立着，背影冷艳孤傲。

“那我现在，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上官琳微微侧转身子，侧脸的线条刚硬如男子，她的声音也如同敲打的铜管，不再有一丝温情，“我不在任何一边，我是知道桑锦用君影草的事，但我没有把君影草给她，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做的。”

“白离，”上官琳又恢复了笑容，酒窝里载着悲伤，声音也有些凄凉，“白离和金萝夏干的。至于戚艾雪，她在君如诗去锦都之后，也莫名失踪了，她走之前阿助见了她一次，她说她要去做她的什么人生大计，不报复君如诗誓不罢休，谁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呢。”

“你没骗我？”

“相不相信在于你，”上官琳拾起破碎的茶杯碎片，对他说着，“不过，若有谁对如诗不利，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若你觉得如诗危险了，就去她身边，真正地守护她吧。”

“嗯？”听了这话，夏洛尔愣了愣，宝蓝色的眼珠水汪汪的，似乎一点就破。

“你们的羁绊，不仅仅是因为契约，为什么，却局限于契约呢？”

夏洛尔愣了很久，方明白了上官琳的意思，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双目化为红色，渐渐隐去了身影。

夏洛尔到上穹之后，已经找不到君如诗的影子，他在日耀里飘荡许久，除了看见一个在整理校长办公室的瘦削男子，一对在图书馆里捧着一对蓝色蜡烛的男女，他没见到任何人。

那时候，他看见一个戴着高高帽子的人进了图书馆，他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地熟悉，那个人浑身透露的气质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夏洛尔悄声跟过去，从窗户往里边望去，只见那人逼近那对男女，男子点燃了蓝色的蜡烛，空气中立刻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那一男一女消失在漩涡里，戴着高帽子的人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洛尔盯着地板上剩下的蜡烛，又看了看那个帽子男的侧脸，不料那人转过头来，露出倦怠的笑容。

“你是夏洛尔吧？”他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