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年少爱情

毕业后的我找工作挺困难的，自己喜欢的职业人家不要我，要我的尽是我看不上的职业，不少朋友忙着去考公务员，这也许在一段时间是件好事，但看见那么多人为了考一个公务员忙的焦头烂额，彻夜不寐，我觉得考公务员和买彩票越来越相似了，只不过买彩票消磨的是钱，考公务员不仅消磨钱，还消磨时光和梦想。

可是，人类总是相当凶猛，相信逆境出人才，非要挑最难的那条路走，还非常自信地说：“这路子稳妥，保险。”

真正的困难他们都不屑一顾了，真是强大啊！我作为白龙，都不得不感到汗颜，人类如此厉害，应该被白龙作为图腾的，不过大概因为物以稀为贵吧，龙少，所以龙是图腾，人多了，再珍贵也显得贱。

但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青春面孔，听到那些银铃一般的笑声，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

几千年了，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我在街上的茶色橱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小小尖尖白净的脸，略微有些浓的眉，黑漆漆的睫毛，有着十六岁少女的面庞，但我的心好像老了。

瑾叔叔说我是个孩子，也许以前的我是，但现在我不再是了。不知道是因为仓木的死让我的心一并死去了，还是大学消磨了年轻的心脏。我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就找了家医院进去检查心脏。

其实我什么毛病都没有，作为白龙的我生病是很少的，就算是真的病了，也可以自我修复，但医生就是给我开了一大堆的化验单，而且化验结果出来后，他还是给我开了一堆药，我觉得现在的医生真的很厉害，身为白龙的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自己身上没什么病痛，但他竟然都能发现一堆问题出来。

也是，考医学院的学生成绩都是不错的，我也知道，如今的非常教育总是培养出非常人才，成绩好的，可以去做做事后诸葛亮的专家，成绩不好的，可以学我的偶像夏达，在学业之外闯出一番天地。

日子实在无聊，爸爸打电话让我回家，实在不行，还可以没事干写写小说，他会罩着我，可我真不愿意，每当提起文字，我就想起那个西施和郑旦的百合故事，然后想起遇到仓木的那个黄昏。我一提起笔，就生怕听见敲门声，我总是期待，打开门之后都会看见拿着信封的仓木，可事实上，每次开门，不是爸妈，就是送外卖的肯德基小哥。

爸爸干脆教我心理学，反正他的正经职业是心理医生，教教我也不困难，我走走后门也很容易能混个心理医生来当当。

没想到，我也会成为上学时自己鄙视的那种靠关系吃饭的人。也是啊，有多少贪官曾经是充满壮志豪情，励志为民办事的天真孩子呢？又有多少失足女子曾经是清纯的萌妹子呢？

世事难料。

这种无趣的日子大概过了半年，我遇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病人。

那个病人是华美。

她看到我显然很吃惊。

“我看到羽医生，还以为是羽翼医生呢。”她说道。

她竟然知道我爸爸羽翼，大概以前来过这里，传说成绩好到爆的孩子，不是有一段辛酸故事，就是有一颗反常大脑，而这两种人都容易患上心理疾病。

“我是他女儿，”我回答，然后笑盈盈看着她，“好久不见，华美。听说你上了北大，学的法律，是吗？”

“是的，”她回答，却满脸愁容，“白苏，我并不觉得快乐。”

“学法律本来就是辛苦的，你就是因为这个来找心理医生的？”

“算是吧，我以前经常看心理医生的，那时候学习压力太大，我朋友又不多，羽翼医生是个好人，真没想到他是你爸爸，”她的眼神有些飘渺，好像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听到这话我有点手足无措，觉得对于“年轻”这种事我是无法向华美说清楚的。

“大学生活怎么样？”我问着这个曾经不停上演习题大战的女生。

她摇摇头：“和相像的很不一样。小时候以为的东西……现在发现，都好荒唐？”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看来她清醒地还算早，没有想着让下一代继续走她的不归路。

“小时候我把学习和任何东西等同起来了，却没想过学习真的是什么，以老师给我的尺度来衡量自己……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教育和学习是两回事，教育和分数其实也是两回事，只是大家都没有明确去区分它们的界限。”

“本来就是这样，用小学到高中磨灭人所有的意志力，许诺一个大学梦，结果是真正的梦想被放弃了。”这种事情我见多了，古代就见到不少人为了考取功名迷失自我。其实，成才并不是只有仕途一条道路，反而照着套版道路行走的人太容易守成，反而不会真的创造些什么。

“还有……我发现，我不会有爱情了。”

说这话的时候，华美竟然哭了。

以前我也见过她哭，那时候是有次物理考试，她只考了班上第三名，觉得自己很没用，委屈地抱着我哭，还有一次是三诊的时候他只考了班上第二，她也哭了，而第一名是平时学习不怎么认真还特别爱挖苦人的蔚然。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蔚然真的很强大。

但，这还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华美为了“爱情”哭泣。

大概又是那种小女生失恋的戏码，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没有用的，只有时间和新欢能填补心中的沟壑。

“我以前以为，人是长大了才会有爱情的，年少的懵懂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她抽抽搭搭地说道，“可我现在才明白，不是有结果的恋情才是爱情，其实真正懂爱情的时候，不是长大能负责的时候，而是年少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只是单纯的爱，没有那么多物质性的东西，不是为了排遣空虚或者追求利益。

“都说年少人不懂爱情，其实，只有年少人才懂爱情。”她抽噎着，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想我错了，这丫头不是失恋了，而是在哭泣她年少时的爱情，那时候她被习题蒙蔽了，现在是不是觉得想早恋又已经迟了？

“白苏，我跟你说，你别笑我。”

“我不会的。”

“我以前喜欢仓木。”

我听了这话，身体好像僵住了，但过了一会儿便回归了正常，仓木长得好看，自然是受女孩子欢迎的。

“虽然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多好看啊，那时候我一直那么喜欢他……可是我知道他喜欢你……”

“你怎么想的呢？”我记得自从蔚然来了，仓木天天都被蔚然拴在身边，于是说道，“那时候，你该觉得仓木喜欢蔚然才对啊。”

华美摇摇头：“我不傻，爱或不爱，从眼神是可以看出来的，他是喜欢蔚然的，但那不是爱情，更像是兄长对妹妹，或者是男子面对自己敬佩的女人，但绝不是爱。可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是怜惜和疼爱，还有一种畏惧，对自己心上人的那种畏惧……”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华美，“你确定你是学的法律么？怎么说话越来越……文艺了呢？”

可她好像根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反而继续说着：“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们在一起吃过桥米线？”

我笑了，这我怎么会忘记？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想起这场景，我却不想哭泣，反而觉得心中宁静的幸福更多。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可以开开心心地和他在一起，你们坐在一起的场景多温馨美好啊。”她笑着，笑容也飘荡着宁静的幸福。

她心情好了很多，不再抽噎，然后起身，说着：“谢谢你了，白苏。”

我看她要走，有些舍不得，便说道：“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留下了她的手机号码。

临走前，她还对我说了句：“对了，你以前送我的那本《你需要多少朋友》真不怎么好看，但那书我一直留着。”

“呵呵，那真好。”我想，那是她把我当做朋友，珍惜我吧，这样想来，真是幸福。

“白苏，”不了她忽然撅起嘴，有些不满地说道，“你那是含沙射影吗？你的意思是说我那时没多少朋友，讽刺我是不是？”

我……我真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结果她哈哈大笑起来：“白苏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

说完她走了，真的走了。

我目送她离开。

然后给自己冲了一杯拿铁咖啡，拿铁咖啡是鲜之的最爱，现在也是我在咖啡中的最爱。

说到鲜之，我才想起已经有好几个月没顶她的小说，也没联系她了，上次联系的时候听说她在北京定居了，她不太喜欢那里的气候，但是喜欢那里的文化氛围，我想告诉她我找到了工作，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本想发个短信的，但我觉得还是给她的小说留言比较好，留言的人虽多，但她一定会看。

她的新书刚刚开始写，书名叫做《换魂》，我觉得还很有趣，想必是说君如诗和戚艾雪换魂的故事，我对上穹的是虽说漠不关心，但对着故事的剧情还是很感兴趣。

我看书的简介，结果被吓了一跳。

这简介不是关于书的内容本身，而是——此书献给我的朋友白苏，diviner希望她幸福。

所以，在被吓了一跳之后，我真正感受到的，是幸福。认识鲜之这个朋友，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