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迟疑

我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去学校上课，回家，写作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两年之后的高考做准备。然而身边却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比如小枣不再和我一起去上学，比如，她和遡夜一同在我家安置了下来。

自恢复真身之后，小枣便让遡夜彻底消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人的所有记忆。只是范围很小，仅限几个区。不过这对于没怎么走出过自己生活圈的她已经足够。从此，小枣不再回家，开始每日跟着自己的哥哥出去练习如何控制和运用自己的能力。老实说我真的很钦佩她，哪怕没有跟父母道别，哪怕以后再也不会和亲人见面，小枣都不曾流过泪。

我憧憬着她所拥有的那份坚强，然而我和这样的小枣，和她之间的距离却变得越来越遥远。不仅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减少，有时就连兄妹俩的对话都听得云里雾里。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周，几天前就听说俩人已经在那公园找到了穿梭于次元间的突破口，而且小枣对力量的控制也愈发的熟练……

“我和熙夜打算明天走，这么久以来真是麻烦了。”

果然，离别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遡夜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眼中却找不到任何情感的破绽。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吧？”

“事不宜迟。而且这是熙夜的愿望，我想为她实现。”

我诧异地抬起头，眼神失措地游移起来，胸口，竟有些莫名的难受。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冷若冰山的家伙，居然为了一个才相认不久的妹妹做到这般地步。

“哪怕会丢了性命？”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遡夜的回答爽快而又坚定，丝毫没有迷茫。

“怜依，我知道你一个人会孤单，但我们一定会尽力把程诺带回来的。我和宇恒……和哥哥已经商量好，回那边之后就去召集志同道合的人。这个过程也许会有些久，不过，请你相信我们。”小枣轻轻抚住我的肩，眼中满是不舍。

“可我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就算回来了又怎样……”我深深地埋下头，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如果真的担心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话音刚落，遡夜的手心径直就朝我这边划了过来，尽管落手之前他似乎犹豫了，但我仍然没能避开那一掌。

心瞬间像被抽空似的，左脸火辣辣地烧灼着，咸湿的泪水划过脸庞，一丝丝冰凉的感觉也随之慢慢渗透进了心里：遡夜竟然打我，他竟然打了我？

“给我清醒点，你到底明不明白……”遡夜极其罕见的动了怒，眉宇间满是焦躁和不安，“手无寸铁的人类去那儿只能是死路一条。”

“哥哥！”小枣赶忙冲上前去稳住了他。

我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彻底扇傻了，回过神后，才慌忙捂起自己滚烫的脸颊，委屈地发泄起来：“你根本不会明白。我不像小枣，即使没有任何血缘也会被家人认可；我也不像其他人……我总是，被人用另类的眼光……”

哽咽戛然而止。

一次又一次感叹命运的不公，却从未想过要付出什么去紧握自己的未来。遡夜说的不错，一介人类到那边根本就只会成为累赘。我又凭什么顶嘴，凭什么拿自己和小枣作比较呢。

颤颤巍巍抬起头，我望见了小枣伤心欲绝的脸。她一定不会想到昔日的好友居然会硬生生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她一定，讨厌我了吧。

已经无颜再面对了。没有任何解释，我转身夺门而出。

月光温和的轻抚着大地，时值秋末，枝头枯萎的残叶毫无节律地飘零，直至回归大地的尽头。我独自蹲坐在那个和我有着不解之缘的公园暗自啜泣，心中的思绪有如层层蛛丝般紊乱纠葛。

忆不起程诺是谁。

弄不清内心真实的感觉。

看见小枣和遡夜天天在一起会莫名嫉妒。

发现和他们疏远之后心中越发感到寂寥和悲伤。

我仿佛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于是我……又变成了孤单一人。

那一掌，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和任性，同时，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也一并爆发了出来。我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左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让我好找。”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轻柔的责备，更令人错愕的是，还没来得及抬脸，一只不明物体就这样压在了我的脑袋上。

“谁……”

我使劲扭开脸，看清了来者的容貌。飘扬的银色碎发，迷人深邃的金色瞳孔明明是那样璀璨却无不透露着内心深处的孤傲和漠然。如此无可挑剔的面容，除了遡夜还能有谁。

看到我脸颊上未拭去的泪痕，他有些心疼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不明物体——面包，递给了我。

“笑、笑什么？同情我吗？”我故作不屑地拭干眼角，转瞬之间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复。

“听说当时我突然消失，你也找了我很久。现在好像终于可以体会那种心情了。”接着他将面包挨得更近了，“你的话，应该饿了吧。”

确实，出门之前连一点东西都没吃过。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面包，最终还是没能抗拒住人类饥饿的本能。

“或许是我和熙夜太主观，没有考虑你的切身感受就擅自决定……”遡夜静静地坐在身旁，始终没有正眼直视我。

“我也是太任性，总想着自己。刚才……一定还伤害到了小枣。”我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心中倍感愧疚。遡夜点了点头，看来这也是小枣没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刚才……对不起，再怎么说动手都是不对的。其实想去幻界的话，有个方法倒可以一试。”

我抬起脸，眼中满怀期待。

在这里，遡夜所说的方法就是在我体内强制植入一小块琼玉的碎片。他认为这样也许就可以在我的身体附上额外的力量，如此一来就算短时间内只能先学一些简单的阵术，至少也不会成为累赘。根据他的经验预测，这个方法的成功率极高，但即便如此，让普通人吸收玉之力量的先例未曾有过，还是具备相当的危险性。

虽然之前一心想要跟着他们去幻界，当真的要在日常生活和流亡异界之间作选择的时候，我还是有些犹豫了。

留下来，我可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考试，升学，工作，运气好的话还能重新见到那个死里逃生的叫程诺的孩子，或许，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相恋；去异世界的话，我便等同于开始了整个人生中最不可思议、最充满危机的冒险，是否能活着回来，未来又会怎样，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一旦决定要离开，我就必须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然而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所能得到的仅仅是可以和自己信任的朋友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理由，真的值得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吗？

我扪心自问，心中的答案却早已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过度地似乎不太自然，大家伙儿先将就着看看……下一章就要正式穿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