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婚约之始

【幻界•蝶苑】

百花丛中，群蝶起舞。悠扬悦耳的琴声萦绕在耳畔，听得叫人心旷神怡。

前奏毕，清纯甜美的歌声渐渐浮现，伴随着琴音织成一曲天籁。桃色头发的少女坐在庭院之中，怀抱一架精致的凤首竖琴，纤细修长的五指在琴弦上灵动地跳跃着。她的身边坐着一名年龄相仿的女孩，发髻别致，一头漂亮的藏青色长发如同瀑布般从双肩垂至草地上，她双手抚胸清声咏唱，身姿挺拔，风韵婀娜。

周围的彩蝶似被歌声吸引纷纷聚集到女孩身边萦绕飞舞，景致绝美宛若画卷。

“羽蝶妹妹，你的歌声还是那么动听。”少女拨动着桃红的发丝，赞赏地说道。

“姐姐的琴音才叫举世无双，不愧是神域数一数二的乐师。”羽蝶放下扶住前胸的双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

幽若望着那双黯淡的眸子，方才还愉悦的心情逐渐被悲伤所覆盖。

大家都怀着不同的目的，以自己的方式在寻求生存之道。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为了保证倾慕之人在的时候能够百分之百的安全，羽蝶不惜牺牲双目在自己的身上施下禁术；另一方面，诀影为帮助自己，即使容颜尽毁也要代替她去完成王所下达的残酷指令；最让人琢磨不透的酉夜也是，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缉拿叛徒，但是他对自己弟弟的爱绝不会输给任何人，对于缉拿一事亲历亲为，也是酉夜掌控全局的途径之一。

为什么只有我一无所事。幽若苦笑，她放下手中的竖琴，眼角落下点点泪花。羽蝶听闻抽泣声，摸索着扶住她的双肩。

“姐姐你怎么了？”

“我只是个巫女，除此之外，什么都办不到。”

“说什么傻话呢，我也只是个巫女而已啊。”

“不一样。”幽若伤心地遮掩住眸子，“你们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而我却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对姐姐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遡夜一定也希望你安安全全的吧。”

“可是我非但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把他师父也牵扯了进来，明明知道诀影会那样做却还是去找他商量，我……是不是太卑鄙了。”幽若对诀影充满了愧疚，她无法回应诀影的感情，却还害得他容貌尽毁，沦落到与爱徒为敌的地步。

眼见幽若的情绪依然没有稳定，羽蝶端起少女纤细的手指，抚摸起那枚精致的指环来。

“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再后悔也没有用。我们不会舞刀弄枪，也无权无势，所谓巫女崇高的身份，不过是神族想要将我们的能力保护起来而找的借口罢了。我们这样的笼中之鸟根本无力去抵抗什么，但是静静地等待喜欢的人归来，这样简单的事情，姐姐还是能做到的。”

的确，巫女只因自己那宝贵的能力而被王族保护了起来，尽管身份高贵，享尽荣华，但实际上在内政方面掌握的却是空权。没有战争的时候巫女的能力便毫无用武之地，在此期间她们会接受一些歌舞声乐方面的培训，以供王族余兴。幽若对竖琴独有的天资也是在那时被发掘出来的。

这些道理幽若都懂，但她不想只有自己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她最想帮助的人，正是离她而去的未婚夫——遡夜。

先王在世时，幽若因为其出类拔萃的琴技深得王的喜爱，常常会被唤去苍月殿。每次演奏结束，王都会派遡夜护送女孩回家。当时幽若年纪尚小，对高高在上立于王身边的两位骑士甚是崇拜，久而久之，幽若对这位银发金瞳的少年心生了好感。

一日，王玩笑地问起幽若是否有意中人，她居然毫不羞涩地说出了遡夜的名字。于是，这门婚事就定了下来。

满怀欣喜的女孩以为订婚之后两人的距离会更进一步，但遡夜却仿佛一块朽木，始终对她相敬如宾。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敛殇即位。幽若从此不再被召唤去苍月殿，从那以后，遡夜只是偶尔会去幽若的住处探望，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他们之间始终有一堵无形的屏障，这点幽若心知肚明，而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直到遡夜逃离幻界的前一晚，幽若都不知道他在心里酝酿这个计划已经有段日子。当然，或许这只是遡夜为了保护她而善意隐瞒，但对幽若来说，能够同自己心爱的人同生共死才是她心底最真挚的愿望。

“姐姐，我们继续合奏吧，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羽蝶扯扯幽若的袖管撒娇道。

为了不让她担心，幽若重新扶起琴身，拨动琴弦。羽蝶静静地倾听，这琴音虽美，但悠扬的基调中却饱含着少女的思恋和忧愁。

“精彩，精彩。”身后，传来清脆的鼓掌。酉夜一席艳丽的红色骑士装束出现在两个女孩身后，脸上的笑容仿佛能够将冰雪都融化。

“好啊，你是偷偷来看羽蝶妹妹的吧？”幽若暗暗抹去了泪痕，扶着羽蝶迎上前去，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正巧要去水牢，顺便来看看。”酉夜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眉。

“那个人类情况如何？”

“怎么说呢，不算坏。对了羽蝶，你身体可有好转？”酉夜似乎不太想多聊和程诺有关的话题。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幽若身旁的女子身上，女子面色稍显苍白，虽然双目失明，一双眼睛依然十分漂亮。

羽蝶满面幸福地点了点头，只要能和酉夜说上话，她就感到无比高兴。

“还顺便呢，明明就是有目的的。”幽若掩嘴而笑，故意将羽蝶往前面推了推。

“不和你们开玩笑啦，我还有要事在身。刚才带了点心过来放在侍女那边，你们一会儿趁热吃。”

酉夜没有在蝶苑多作停留，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出了蝶苑的大门，他舒展开双翼一步跃向空中，往水牢的方向飞去。

高空的风吹得刺骨生疼，短短几秒就能让人手脚都失去知觉，而酉夜的内心却没有因此而麻木，一波波思绪有如骇浪席卷而来。

今早，他忽然得知自己失散了十年之久的妹妹熙夜被诀影挟持，现在和那个叫做程诺的男孩一起被囚禁在水牢。当时他的脑中犹如闪过一道晴天霹雳，本以为诀影只是为保幽若之命假装顺从，没想到他居然会提议拿熙夜作为要挟遡夜的二重赌注。

身为卧底却跟丢了对方的行踪，事后，敛殇毫无疑问会拿幽若的性命去威胁诀影。那位王不会留着一无是处的人在自己身边，一旦确定没有了利用价值，只能是死路一条。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会逼得诀影出此下策，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相信这样卑鄙的计谋是出自自己的恩师。

酉夜无法告知幽若，自己的妹妹熙夜由于诀影的缘故成了人质，他也无法将此事告诉羽蝶，因为当时正是羽蝶亲手将熙夜送往了异世界。自从上一次传送之后，羽蝶的身体就一直很虚弱，已经经不起任何精神上的刺激了。

冰冷的唇齿紧紧相扣，寒风狂乱地扬起他漆黑的长发。

事情正朝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酉夜曾经宣称，对于缉拿一事亲历亲为是为了掌控全局保护遡夜，但却没有坦言，如果遡夜最终仍要与现任的君主为敌，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结束弟弟的生命。

所有的谎言和欺瞒都是为了保护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如今诀影的行动已然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如果今后继续选择站在敛殇这边，那么不得不利用家人性命威逼弟弟屈服，将会成为酉夜最后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