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陨落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错听，又问了一遍。

“咳咳……”

吉恩突然失声痛咳，欲言又止的话语淹没在了一口口咳出的温热之中。

我这才意识到他受伤不轻，于是立即对他展开了治疗。

魔族没有像神族一般的治愈之术，唯有通过时系魔法制造特殊结界，将结界内部的时间调前以达到一定的恢复效果。虽然这比治愈术更有效，但却需要花上比经历受伤还要多两倍的时间，以目前吉恩的状况，根本无法自行实现。

“走开，我不需要你的治疗。”吉恩倔强地将我推开，一手捂住流血的地方，喘着粗气，眼神充满敌意。

“你别会错意，我是要你留着小命把刚才的话都给我说清楚了。”我皱起了眉。

起初，吉恩有些讶异，不过还是依然采取了防御姿势，不愿任我摆布。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侧过脸，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森罗之刃上。

我这才明白过来，既然森罗之刃能将一切都破坏殆尽，那么被刃所伤之处，哪怕发动任何阵术或是魔法，也都会因为其力量的残留而影响效果。

沉默之际，耳畔突然传来遡夜疯狂的叫喊，我们的注意力不由得都集中到了遡夜那边。

只见他抱头跪地，不停地以额撞树，此时，他背后的羽翼竟有一半被灰色所侵蚀。

“魔法强度还不够……再下去恐怕他会完全觉醒。”吉恩眉心紧锁，咬了咬牙说：“如果任由他继续发展，恢复意识的几率将会是零。”

“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你一定知道方法吧？”

“你会不会精神系术式？让人看到愉快的幻觉之类的，什么都行。”

“……”

“罢了，看你也不像会的样子。除了本身的天赋，你应该什么都没学吧。”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确实不会精神系阵术，但身上携带的几本魔法书里确实有着相仿的幻系魔法。只是我已答应遡夜，不论如何绝不在吉恩面前使用，万一出了问题，我怎么付得起这个责任。

“你到底会是不会？他体内还藏有琼玉，待到与之引起共鸣，就没人能阻止得了了。”吉恩看穿了我的犹豫，严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躁。

“那幻系魔法……也可以用吧？”我一股溜说得特别轻，但毕竟救人要紧，紧急关头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吉恩被我惊得哑口无言，有那么几秒，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我，冷场了。

“可以。”转瞬之间，他忽的缓过神来说道：“一会儿我对再次施下幻系魔法之时，你马上跟上。”

时间紧迫，他固然好奇，不过也未有多问，顶着一副重伤的躯体径直向遡夜飞去。

鲜血撒了一路，他忍住痛楚再次念咒，直至金色雾气缭绕蔓延。

与此同时，我使用隐翼悬浮凌空而起，开始调动体内的力量。胸口的琼玉隐隐发热，我从掌心幻化出一本魔法书，熟练地翻至相应页。

“就是现在！”

吉恩回头呐喊，当看见我手中的书时，他着实吃了一大惊。

“知道了！”

对方的反应尽在意料之中。我收回视线，立即将注意力全然放到了书上。

指尖灵动，书上文字如同粘纸般被我从页面循序剥离。

“宁息！”铿锵有力的收尾仿佛不可抗拒的天命，悬浮于空中的文字瞬间化为了层层叠叠的金色尘雾，朝着遡夜飘然而去。

两股力量汇合团聚，转瞬之间，金雾的颜色比先前浓重了数倍。

遡夜愈发痛苦地挣扎着，数分钟后，终于有了渐渐停息的趋势。他的表情不如先前那样狰狞，眼神也恢复如初。

许久过后，他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了动静。我心中隐隐一紧，也顾不得他神智到底有没有恢复，便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夜！夜！”我将遡夜翻过身来揽入怀中，但见他一脸安详，仿佛一个刚刚睡着的孩子。我伸手试探，指尖尚能感受到他微弱的的鼻息。

“怜……依……”遡夜的睫毛轻轻抖动，“我……怎么了……”

我喜极而泣，只是紧紧抱着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遡夜！

我抹抹泪花，一念之间想到了唯一知晓内情并帮助遡夜恢复意识的吉恩，回过头，却发现周围除了我们俩，再没有别人。

吉恩方才驻足之处，满地鲜红，而在那血泊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我将遡夜安置好，朝着吉恩消失的地方过去。

若隐若现的光辉宛若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我，直到走近了我才看清，那血中横着的竟然是吉恩的魔具——森罗之刃。森罗之刃方才落地时绝不是在这个方位，如此看来，简直就像是被刻意留下的一般。

我拾起它，抹着利刃上的血红，抬首向天。广阔的空中，万里无云，可没有云彩的天空却总好像少了些点缀，不尽完美。

遡夜是回来了，可这把魔具的主人，如今又在哪里独自承受伤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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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无人烟的林中，少年的视野被湛蓝的晴空满满占据，与此同时，他却在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吉恩身中三刀，一刀在腹，一刀在腰，最致命的一刀则接近心脏。且每一刀都至深，每一刀都至狠。

他平躺在地上，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中涌出，几乎已经麻痹了痛感。

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吉恩闭上眼，双手紧握成拳。

他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还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

和遡夜以及怜依的战斗只是一块试刀石。如果赢了，他会将那两人甚至其手下六十精兵纳为己用；如果输了，则证明对方已具备相当的能力，届时他便将其余雁翎兵交至对方手中，并暗中协助他们一路杀入苍月殿。

不论胜负与否，最终目的都是相同。可现在他却只能落魄地逃到这无人之处，孤独地等待死亡……

“运气真是差极了……”吉恩一手掩住面容，嘴角泛起苦笑，“不过，尚未觉醒的魔族之血，以及……那个女人奇特的天赋……或许真的能赢也说不定。”

没错，只要能杀了敛殇，即使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无所谓。遡夜和怜依可能成为那个关键，他们还不能死，所以，自己才会舍身救人，并留下森罗之刃以供他用。

吉恩缓缓睁移开遮掩住视线的手，阳光在此刻显得如此耀眼，仿佛遡夜那双失控的金眸，美丽而又危险。

生于黑暗，死于孤独，或许就是他的宿命。他一生都在黑暗中度过，一生都躲在别人的影子之下，在这世间苟活。

今日，他终于走到了黑暗的尽头，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意识模糊之际，吉恩想起了自己最爱的父亲，想起了那个正前往父亲所在之处的巫女羽蝶。

少女每日在庭院之中戏蝶的奇景，可谓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画面。除了父亲的关怀，外面的世界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受到如此相似的温暖。

忆至此处，吉恩唇边不自觉地浮上笑意。

“女人，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愈来愈微弱：“吉恩……我是……魔族的吉恩……”

他对天倾诉，轻细的声音融入风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致读者】小女子近日生活繁忙，无心写作，第七十八章将会是本月的最后一次更新，后续章节将于11月重新连载。我虽不清楚是否有人每周跟文，但我知道一定有许多人在读这本书，因此先跟亲们陪个不是，文文更新如此之慢居然还要停更……繁忙的日子过后小女子会尽力加快写作进度，于过年之前完结此文，望各位不要放弃对本书的支持，留言建议尽管呈上，零定当一一回复，绝对不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