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转机

男子的左手被生生切下，喷涌而出的腥热将少年的银发染得鲜红。

在取走酉夜的残肢后，遡夜敏捷地与之拉开了距离。

“你明明知道这样是没用的。”酉夜捂着伤口，一步步朝遡夜而去。

“可是你也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遡夜微微露出自信的表情，然后卯足全力，以森罗之刃刺向了那掌心之间的眼球。

刀刃与结界相碰，迸发出电光火石的光芒。可魔具并未完全破坏其左手的结界，刀刃缓慢推进，离目标仍有些距离。

顿时，酉夜面目狰狞，自称失去痛觉的他口中竟发出声声嘶吟。

他强忍住痛楚，闪身靠近遡夜，并以火攻阻挠。遡夜因腾不出手攻击，只得先行避闪。

“怜依你等着，我去帮小遡！”

“小七！”

不等我说话，七夜已经飞了过去。

尽管她主修土相阵术，在空中毫无用武之地，可神器落英确实是牵制敌人的有利武器。

七夜从后突袭，将酉夜捆了个措手不及，可那一瞬，酉夜却恰巧从身后捉住了遡夜，并欲争抢断肢。眼看断肢将被触及，遡夜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怜依！”

他高高举起断肢，我察觉到他的意图，本能地冲过去接应。

血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缺的弧线。我伸出双手，接下了凌空落下的物体。

手中，肌肤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可这样温暖的手，此刻却血肉模糊。

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城市之中的我，没见过死人，更别提人体的残肢了。双手颤抖到无法自已，那掌中呼之欲出的眼球飞速转动着，看得叫人脊梁骨直发抖。

“怜依，接住森罗之刃！”

遡夜抬手将刃抛出，刀光垂直坠落下去，我则被一语惊醒。

可恶，现在怎是害怕的时候。胜负就在一念之间，遡夜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于我，我又怎能因恐惧而退却！

想到此处，视线不再停留于掌中，我握紧了断肢，往崖巅俯冲而去。

混乱之中，魔具被一名敌兵错手拾起。我毫无犹豫挥旋起指尖，趁其不备以水缚其四肢，并运用元素系能力将那士兵的手脚牢牢冻结。

我深知敌兵个个擅长阵术，这样的雕虫小技根本支持不久，于是一刻不敢耽搁，立马过去夺走了他手中的魔具。

环顾四周，找到一处高地落脚，我一手将断肢固定好位置，另一手则朝着断肢上的眼球狠狠刺去！

此时，覆于断肢的结界先前已被遡夜破坏了大半，尽管手头还能感到一股无比强劲的阻力，但反倒激得我更加拼命。

灼眼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片刻，手底忽的一阵轻盈，结界仿佛被彻底瓦解。我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裂，森罗之刃就这样刺入了掌心！

成功了！我……成功了！

触目惊心的眼球停止了转动，腥浓的味道涌入胸膛。我怔怔望着满手的鲜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激动、欣喜、紧张或是恐惧？这一刻我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霎时间，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天际。被落英擒住的酉夜疯狂扭动着身体，浑身竟如自焚般燎起熊熊烈火！

遡夜见状，以水覆身，挣脱开了酉夜的束缚。我则收起森罗之刃，径直往空中而去。

七夜松开落英。她想过去，然而却在还未移步之时被遡夜紧紧拽住。

“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七夜无助地呜咽，可遡夜丝毫没有放松手中的力道。

“七夜姐你冷静点。你这样过去，会死的。”他沉声道。

“你怎么可以如此冷漠？他是你哥哥啊！”泪水布满了七夜妩媚的脸庞，“啊……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小遡……小遡是不会对自己的哥哥见死不救的。你这个怪物，放开我！离我远一点！”

七夜挣扎着高喊，情绪失控的她并没发现遡夜脸上淡淡的悲伤。可是我看见了，我也确信，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他。

“不论我是谁，如果哥哥因此而死去，我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遡夜双眉紧锁，他挑起七夜那张满面泪痕的脸轻轻靠近，却在其猝不及防之时在周身展开了刻纹。

一会儿，七夜便沉眠在了遡夜怀中。

“好好照顾她。”他将中了的七夜交到我这里。

我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都是我出的馊主意。”

“这不是你的错。‘将魔具刺入修蛇之眼，或许可以破解禁术’，如果我不持有相同想法的话，也不会帮你们了。”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发，这久违的感觉不禁令我怦然心动。

“我等你……不，是等你们回来。”

“嗯。”遡夜淡淡笑开，转而朝着崖颠召唤：“水麒麟！”

水麒麟接令，步伐迅猛如风。它从崖巅顺风而上，随主人朝着酉夜飞去。

遡夜再次令下，麒麟纵水而去，可那如洪的冰凉遇上酉夜的火焰，却几乎没产生任何效果。遡夜继而以水覆身，顶着麒麟之水奋勇直前，他靠近酉夜，并试图用双子琉璃劈开烈火：“哥哥！你曾说过，在你杀了我之前都要好好活着，现在我做到了……所以在我死之前，你绝对不可以死！”

声嘶力竭的呼唤仿佛化作力量附于神器，无懈可击的烈焰终被划开了一道裂口。

酉夜尚存几分意识，望着如此拼命的遡夜，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而又痛苦的笑。但片刻之后，焰气不知为何又变得更加旺盛，遡夜无奈只得退后。

温度太高了，普通的水根本无法灭它势头，再这样下去，酉夜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霎时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抱着昏迷的七夜，匆匆朝遡夜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