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坦诚相对

一路穿过囚禁精灵的牢笼区，我们终于来到了水牢的最深处。当看到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几乎是奋不顾身跑了过去。

“小枣！”

“怜依……？”小枣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我激动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泥泞，点头道：“嗯，是我！你没事吧？”

“嗯。”怔住良久，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一会儿，桂夜和小雪尾随而来，桂夜举起狂舞，配以风刃将锁链悉数斩断。

“小枣，这位是桂夜，遡夜的朋友。”我站起身，为她介绍起身边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当听到遡夜的名字时，小枣的眼神突然变亮了。

“你好。”她礼貌地点点头。

“还有这家伙……是小雪。”

“小雪？……雪狐？是那只雪狐吗？”小枣一连三问，眼睛睁得好大，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雪白雪白的人儿。

小雪倒也不怕被盯着，蹲下身嗅起她的气味来，一会儿，又胆小地躲到了我的身后。

“说来话长，总之他长大了……”我无奈地笑笑，将小枣扶起来：“怎么样，能走路吗？”

“嗯。“她拍拍衣服，片刻，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宇恒……哥哥他人呢？”

“诶？”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打了个停顿：“啊，他在外面，和酉夜一起，两人都平安无事。”

我这么一说，遡夜兄弟俩解开心结的事实便不言而喻，可此时，小枣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小枣如梦初醒般摇摇头，纤细的柳眉微微皱起：“之前……我对酉夜态度不是很好……”

“唉，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呐。“我微笑着说：”如果觉得抱歉，那就道歉吧。”

小枣闻言，怔了半饷，许久，她赞同地点点头，嘴角擒起了一抹纯净甜美的笑容。

数分钟后，我们一行按原路返回了水牢入口。未到洞口，便已经能感到迎面袭来的风势猛烈无常。

遥望而去，外面的天空依然下着磅礴大雨。此时，崖巅早已停止了混乱不堪的争斗，士兵们都在两位首领——遡夜和酉夜的命令下，纷纷休战，找了几处避雨的地方静养疗伤。

在这光秃秃的山崖上，水牢的入口俨然成了多数人的避风港。我拉着小枣的手，在人群之中搜索着遡夜的身影。

“找什么呢。”

晃眼间，一个俊朗的身影映入眼帘。抬头一看，正是遡夜。

“没头没脑。”他敲敲我的脑门，一脸释然地将我揽入怀中。

小枣吃惊地睁大了眼，正准备开口，却被遡夜爱怜地揉了揉脑袋。

“熙夜，欢迎回来。”遡夜虽语气平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再次重逢的激动，他轻抚她稍稍长长的蓝发，将她一并拥了入怀。

尽管只是一个兄妹间的拥抱，小枣却显得十分娇羞。望着她在遡夜怀中那不同寻常的神态，回想起方才她听到遡夜名字时的反应，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对了，哥哥他一直想见你。”遡夜放开双臂，他拍拍小枣的肩，示意酉夜所在的方向。

但见不远处的角落里，酉夜仰面枕在七夜的双膝上，视线正往这边投来。

“去吧，你不是还有话要对他说吗？”我鼓励她道。

小枣低垂下眼眸，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酉夜的方向走去了。

我和遡夜尾随其后，望着那娇小的背影，方才她的含羞之态又在脑中隐隐浮现。我心头一紧，愣是主动将遡夜的手牵了过来，牢牢握住。

小枣走近酉夜，轻轻地蹲在他身旁。七夜朝着小枣微微点头，这是她们俩第一次见面，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并不适合作自我介绍。

兄妹俩相对而视，小枣始终低头不语，而酉夜，也只是挂着他那一贯俊朗的笑容。

“对不起……”

“对不起……”

沉默良久，兄妹俩异口同声。

周围的人都十分吃惊，更不要说两位当事人了。

“呵呵，刚才我把你讨厌我的事情告诉了遡夜，结果他告诉我，‘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道个歉不就好了吗’。”酉夜说罢，淡淡笑开。

小枣双目圆睁，不禁道：“我……我也是因为怜依那么说才……”

“喂，你们俩是不是说好的？”酉夜笑着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我和遡夜喊道。

我连连摇头，侧首望向遡夜，只见他脸上也隐隐泛着红晕。

小枣闻声回头，继而，目光落在了我和夜十指相扣的掌心上。

“你……你们……”

小枣顿了半天没冒出句话来，再看时，她的眼角居然落下了两行不知所措的泪水。

我心中隐约猜到了她哭泣的原因，可是依然不愿相信。我不相信小枣自始至终其实都爱慕着遡夜，哪怕她知道，他们彼此的关系是亲兄妹。

“熙夜，你没事吧？”遡夜一脸焦心。

小枣慌忙遮掩住失态的面容，倒退开几步，以一个十分牵强的理由作为借口：“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一个是失散多年的哥哥，一个又是我那么好的朋友……”她一边说着，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

此时，我再也不忍看到挚友伤心的表情，一步上前为她解围。

“她先前受了不少惊吓，情绪还不稳定，我安慰安慰她。”撩下这句话后，我头也不回地将小枣带离了方才的地方。

摸索着找到一处清冷的角落站定下来，沉默俨然成了我和小枣之间唯一的对话。我知道，她一定在担心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是我不得不说。

“你……还喜欢遡夜，对吗？”酝酿许久，我终于开口道。

“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骗得了全世界，但却骗不了我。”

小枣被我的话惊得浑身一颤，片刻，她抬起头，眼神变得不再那么柔和：“真狡猾……明明都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说穿，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说，你难道打算一直憋在心里吗？没错，有好几次我是注意到了你的反常，可我一直都只当它是错觉，现在回想起来……”我双拳紧握，鼓足勇气：“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只是现在我对那个人已经放不了手了，除非他抛弃我，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他。”

话到此处，再多悔恨也没有用，我想小枣也应该明白，就算我注意到她的心情，也还是一样会喜欢上那家伙吧。

“说得真残酷……不过，却符合你的个性。”小枣听罢，苦笑着抹了抹泪花：“傻瓜，自说自话讲这么多干嘛。我只是想生生气，想发泄一下……因为我不甘心，遡夜他其实从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啊。”

一股电流似穿膛而过。我怔怔地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怜依，你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我们找了一颗巨树的树洞寄宿吗？当晚你出去找遡夜，之后就再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就出来找你，没想到正好看到他……想要吻你。”

“诶！？”

“可惜……被我看到了。”小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他早就喜欢你了。”

遡夜早就喜欢我。

这句话一遍一遍在耳畔萦绕。

得知这样的真相，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面对深受伤害的小枣，我无法将感情自私地表露在脸上。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抱歉。”小枣话锋一转，打断了我思绪，“被捉来以后，我忍不住把那晚看到的情形都告诉了程诺。后来，他绝食好几天，就是为了面见那位神族之王……”

身体在一瞬间僵直得无法动弹，小枣的话有如利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脏。

谁能想到，程诺突然转投神族之王，竟是缘于我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