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自逐出谷

年年桃花依旧，却是难寻旧时颜色。姜沐月还是那个清丽脱俗的姜沐月，还是那个温柔而又刚毅的姜沐月，只是，他却不再是那个曾经共患难的女子了。

她是卫道者，她肩负着蜀山除魔的重任，是而，她是来杀掉那个诛魔令下得男子——卓非凡。她曾经犹疑过，迷失过，就连道心都差点崩碎，但在此时她在此出现的时候，竟是变得如此坚定，仿佛是经历了一次的蜕变一般，锋芒内敛，却是更甚往昔。

卓非凡双目凝视着她，他曾经说过，再见面就是死敌！仅仅是几个月，就真的在此相见了，真的变成了死敌。两人心照不宣，没有丝毫的犹疑，同时出手，一出手就是生死绝杀。

这是必杀的一击，正反气旋之上，一道玄炎萦绕在正向气旋之上，一道先天杀气缠绕在反向气旋之上，极致的力量催动而出，漫天的青萍叶飘飞，清逸无比的形势之下却是杀机重重，任何人小看了那些飞絮，都将是遭到致命的一击，那些青萍叶颜色怪异，红蓝参杂，那是玄炎之力与先天杀气的杂糅。

姜沐月面色丝毫不变，那柄紫郢剑瞬间幻化出万柄飞剑，剑气冲宵诀本就是当世绝杀之术，而这万剑齐飞更是其中的一门绝杀秘法，虚实交集，充盈的剑气发出绵长不绝的剑鸣声，紫色霞光绽放，初始只是微微的一点，但在顷刻之间，那一点开始不断的绽放出来，仿佛是一朵紫色的菊花绽开一般，重重飞剑局绕紫光之中，“噌！”一声闷响，万剑齐齐飞射而出。

剑气相击之声不断震响，在两人中间的空气中，连连爆开万柄飞剑汇聚在一丈见方的范围之内，扩散而出的剑气四射，一旁的众人一个不察，立时是受了些许创伤。卓非凡此时已然是归真五重天的修为，也不是弱者了，再加上神兵邪器的孕养，奇宝的引导，又经过了雷劫，无尚魔力淬炼，此时战力已然是非同小可，平常明我境界的人也不是对手，但在此时，姜沐月却是与他斗得旗鼓相当。

一众之人此时才知道卓非凡的厉害，心下更是忌惮不已，对那玄炎冰魄的渴望无以复加。而那姜沐月的出现也是让众人连连感叹蜀山的高深，姜沐月此时也不过是归真六重天的境界，竟然已经是有了这等战力，那一众明我境的修士都是惭愧不已。虽然这修为并不能代表实力，但是，这样的差距却也是让众人难以接受。

世间修士虽然尽皆称之为练气士，但是，在修行之上却还是有许多不一的地方。功法本无高低，但是功法却是有偏向，的偏向于对身体的淬炼，有的偏向于真元的淬炼，有的偏向于攻伐，有的偏向于术法等等，这每一样偏向都意味着自身的得失。当然，功法无强弱，但是人有不同，同样的功法，有人能成就不世战力，有的人却只能是平庸无常。

修为高深，意味着真元浑厚，对于道的领悟深沉，但在领悟出我道之力前，这却不代表战力的卓越。有人用杯和水的关系来形容修为和真元，但这却有些不尽然，水再如何多，被子再怎么大，若是没有方式倾斜而出，那便如同时茶壶里煮饺子一般，一无所用。在这种情况下，真元就算弱上七成，能翻云覆雨而下的话，那前者就万万不是对手了。须知，这高人对决，重来都不会是持久之战，常常是转息之间便已然了却。

场中众人虽然大多修为高深，但在战力之上却是极为平庸。空有明我境界的修为，却连归真境界的人也难以匹敌。卓非凡与姜沐月斗法相持，惊煞四下之人，但这也仅仅是转息之间而已，此时骤然有人回过神来，却是暗中聚力，旁人见此，也是暗暗凝聚，只等着时机雷霆一击灭杀卓非凡。

量天尺与龙牙都是神魔之兵，奈何卓非凡却是没有能够让这两柄神魔之兵复苏，否则，其威能决然不在春秋笔之下。而姜沐月手中的紫郢剑却是在此时占了优势，初始未查神兵之利，过了稍许时间之后，神兵相继，只闻得一声脆鸣，紫郢剑之上神光大盛，顷刻之间便将那正反气旋笼罩了起来。

“噗！”

卓非凡口中忽然涌出一口鲜血，身子不住的摇晃起来，那正反气旋崩溃，残余的劲力将其冲飞了出去。

也就在此时，一直蓄力的众人忽然发难。此时正是卓非凡真力涣散的时候，却是完全无法做出抵抗，众人也是抓住了这一点，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呯！呯！”

十余声闷响传出，卓非凡口中骤然涌出一口鲜血，如同流星一般飞出了止息谷之内。如非是他此时身体强劲无比，只怕早已是命丧于此了，这些攻击虽然不曾致命，却是是强劲无比，受伤不轻。直直的是撞到了红枫林内的数十颗大树，卓非凡方才止住了身体。

“咳！咳！”两声轻咳，鲜血狂涌而出，卓非凡强行的站着身子，此时，殿中的众人都追了出来。卓非凡双目充血，只觉得心下悲愤异常，他早在来止息谷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只是，在此刻要宣之于众的时候，心下还是难以平静。他怒，他恨，是自己的实力不够，才让师兄弟们同遭此劫。

天下正道高人齐聚，三名仙道境界的高手，数十名问道境界的大能汇聚，平静的止息谷内大战连连，轩辕殿已然是损毁，卓非凡运转真力，怒而长声喊道：“自今日起，我卓非凡便自逐出止息谷，从今日始，我不再是止息谷之人，我之生死，与止息谷无关，我之善恶，与止息谷无关，我之仇杀，与止息谷无关！”

这一道声音直直若是炸雷一般回荡而起，九天之外，十地之下，天道接收到卓非凡的意念，瞬间，天音凭空生出，尽是有着一股决绝。从这一刻开始，卓非凡不再是止息谷的人了，天道承认了他的自逐，拼斗中的众人立时是停了下来。

止息谷众人尽皆是面色惊诧的看着卓非凡，众人都是说不出话来。墨非白微微的叹息了一声，此刻，或许也就只有他明白卓非凡的选择，明白他的心思了。

“小师弟！”陆芊芊似乎还回不过神来，停了好一会儿才颤声说道，“小师弟，止息谷是你的家，你怎么能如此选择？”

叶非空那清逸的脸上第一次升起了怒色，这也是卓非凡再止息谷中十多年来第一次看见大师兄发怒，“卓非凡，你个混账！你将我等一众师兄弟之情置于何处，什么叫自逐出谷，谁给你的胆子！”

这样的选择，一瞬间斩断了十数年的同门之情，这样的选择，一瞬间斩却了他与止息谷的瓜葛，从此，他与止息谷成了陌路，他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回到止息谷了。卓非凡心下气血翻涌不断，往昔所发生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止息谷中的一切，十二年的时间不断，在他背负着满身的仇恨之时，是在这个地方，是众位师兄们陪着他渡过了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清晰的记得大师兄对自己的教诲，他能够清晰的记得二师兄对自己的照料，他记得跟李师兄学习炼器时候的一幕幕，他记得小师姐带着他偷偷进入伏羲殿中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成为回忆了，他不想这样，但是，止息谷此时的祸患灾劫却全权是因他而起。除了自行斩却与止息谷的关系之外，他别无他法，他不想牵扯到止息谷的众位师兄师姐。止息谷，不该去经历那样的灾祸。

天道承认了卓非凡斩去与止息谷的牵连，此时，众人若是再在这止息谷出手，那便是结下了无端因果，日后却是要数倍来偿还，所有人都停下了争斗，无端因果最是让人恐惧，若是与止息谷这样的千年大派结下无端因果，只怕是魂飞魄散也难以还清。

卫先从见此，脸上一抹冷笑浮现，身上浩然之气狂涌而出，化作猛虎之状朝着卓非凡冲来，“妖孽！没有了师门的照应，我看你如何逃过此劫！”

“嘭！”

一声巨响传出，叶非空四象尺灵宝一挥动，一缕神光瞬间轰在卫先从的身上。神光威力无匹，卫先从哪里受得住，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神力涣散。

齐仲颖见势喝道：“叶非空！卓非凡已然断却了与你止息谷的牵连，你此时出如此重手就不怕无端因果么？”

“哼！”叶非空冷哼一声，却是看也没看齐仲颖一眼，冷声而道：“止息谷之地名为止息，谁人敢妄自动手，起了刀兵，休怪我一力打杀！卫先从之事，小惩大诫，若是还有人出手，那就别怪我止息谷无情了！”

此话一出口，齐仲颖却是无话可说。众人心下忐忑，尽皆是毫无办法。

“今日，乃是我叶非空大喜之日，众位，还请与我进大殿之中饮几杯酒水去罢，”叶非空面色沉寂，冷声而道：“至于那卓非凡，既然斩却了与止息谷的关系，那么，你便离开罢，我止息谷不欢迎你。”

众人闻言脸色尽皆一变，如此言语，不是要明摆着放卓非凡离去嘛！只是，叶非空有理有据，众人心下虽然不岔，也是无话可说。

卓非凡化身流光而去，有几人见势想要追逐而上，一股神力骤然将几人拦下了，只闻得叶非空道：“众位，来了我止息谷，多少喝几杯酒水才是，否则却是我等待客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