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秘藏

远山镇上，怒风一卷，又是漫天的沙尘。

“此地不宜久留，”卓非凡扶着项冉戚转身而去，也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一缕红丝自嘴角溢出，卓非凡心下不由暗道：兵家奇术果然厉害。

适才出手匆忙，卓非凡其实已经留下了暗伤，只不过是强自压了下去，此时心神一放松下来，喉间那股热流顿时涌上。项冉戚侧首看了卓非凡一眼，也是一口鲜血咳出，强自说道：“现在这番光景，我们是不能呆在镇上了，先去镇外找处隐蔽之地，他们很快会回来的。”

卓非凡道：“避开是要避开，以你现在的情况，在镇里找个郎中恐怕要好上很多吧，他们受伤亦是不轻，岂会匆忙赶回来？”

项冉戚道：“远山镇出了一出秘藏，近日，各处人马都会往这里赶来，他们自然还是会来的，无论是否是为了我，而我，本来也就是为了这秘藏而来。”

卓非凡更是显得有些疑惑了，继续问道：“秘藏？远山镇会有什么秘藏？”

项冉戚道：“这秘藏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楚国，江湖传言，这秘藏乃是贾家于月前发现的，派了几批人马进入其中，却都没有下文，其中还有几位族内较有天赋的弟子，也是因为事情闹的大了，才将这消息传了出去，据言，这秘藏还是你的本家，卓家秘藏。”

卓非凡双眉一跳，隐隐之间似乎觉察出了什么，立时问道：“卓家秘藏？一偏远山镇的人家岂会有什么秘藏惹得大楚国江湖人士耸动。”

项冉戚摇了摇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卓家在十余年前遭受灭门之祸，据说就是因为这不世秘藏，春秋时期，孔夫子坐下有七十二贤人，据说这卓家先祖正是其中之一，那份不世秘藏就在卓家先祖悟道之地。”

“就算这卓家先祖乃是先贤，那秘藏之中又是何物会引得天下人云集？甚至还不惜下灭门血手。”

项冉戚叹道：“如今这纷争乱世，为了奇术秘宝而狠下毒手的人何其之多，更何况江湖盛传，这卓家秘藏之中，有奇宝玄炎冰魄和儒家的诸多秘术，玄炎冰魄可是悟道奇物啊。”

卓非凡沉默了，心下突然想起墨非白的那一番话语，暗道：当年的事情也许真的就是因为这份秘藏而起……

仅仅数日之间，远山镇上就出现了诸多势力的人马，本来平静的镇上，突然多出了这一批人来，一时间倒是让镇上的原住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平常爱瞎转悠的人也不敢随意走动了，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些人所来为何，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份猜测说出来全部都深深的埋藏在心内。镇上的几间客栈早已经注满了人，甚至是一些农人家里，也是住的满满当当，一片刀兵加身的味道，这更是让镇民心下忐忑。

正如项冉戚所预料的一样，那追杀他的三人又再次来到了远山镇，不过，和他们一起来的，还多了一个人，只见那人双目犹如鹰隼，身上一套劲装紧紧的裹着，离得尚远，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锋寒之意，放佛，那人整个就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一般。

项冉戚一见那人出现，立时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卓兄，那人还需多加小心。”

此时他们两人改换了容貌，坐在冯三的茶馆里，卓非凡闻言，低声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听说过，”项冉戚道：“此人乃是出自鬼谷纵横家，鬼谷历代都会诞生两名惊才艳艳的绝才，一为纵，一为横，两者殊死相对，胜者方可继任鬼谷，而此人正是纵字奇剑公孙连云。”

鬼谷奇士，历代以来，最为出名的就当属张仪苏秦与孙膑庞涓了，这四人之中，每一个都是搅动天下大势的绝才，而也自那四人之后，鬼谷所出之人，无一不是冠绝一时，可谓是才俊中的龙凤之姿，但一听闻这公孙连云乃是出自鬼谷之后，卓非凡不由问道：“这公孙连云修为比起我等如何？”

项冉戚摇了摇头，道：“据江湖传言，公孙连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凝胸中五气的境界，现在四年过去了，恐怕已经非我等能敌了。”

卓非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从来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却也是在出谷之前不久，才突破凝魄境界，止息先生尚且言道天资不凡，一个能在十四岁突破凝魄境界的人，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天才能够概说的，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需知，突破凝魄境界之后就是正式踏入了修士的行列，从炼体转化而为练气，是而修道之人又常自称为练气士；这所谓的练气，便是凝练胸中五气，聚出顶上三花。泛泛而言，要踏入练气士的行列，一般都需要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一个人能在十四岁踏入练气士的行列，仙途将是不可估量。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蹄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中三匹异兽疾驰而来，当中的乃是一匹金色麒麟奇兽，两匹云马紧跟其后。云马也是世间难得的佳骑，只是比起那金色的麒麟来说，却直接让人忽略了。莫说是远山镇的平民，就连诸子百家，各门各派的俊杰也是少见这等神物，龙首牛身，鳞甲赤鬃，只是头上却是独有一只锐角，此时太阳尚未偏斜，那金色光斑留在那异兽身上，煞是惹眼，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常人尽皆是惊讶万分，纷纷避开让道，那几人倒也是威风异常，只若是天神下凡一般。

金色麒麟之上，一黄衣男子立体的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黄白色的衣服。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味道。

冯三的茶馆落于贾家对面，此时茶馆之中汇聚了各派各家的人马，一见到异兽出现，众人表情不一，有皱眉的，有玩味的，有意料之中的，亦有面露惊色的。卓非凡不知道此人是谁，但看众人如此模样，心下也是明白这人来历不凡。

项冉戚知道卓非凡初出山门，传音道：“这人名为盗寇，胯下一匹独角金麒麟，日行三千里，乃是不世珍兽，乃是当年横扫诸侯截杀各国大军的盗跖的后人。”

卓非凡闻言脸色一变，传音道：“就是那位能与孔夫子圣人相较的盗跖？”

“不错，孔夫子当年已成就仙道之体，谁曾料想先圣孔夫子却也在其先祖盗跖的手上吃过大亏，这盗寇修为和公孙云龙不相上下，但是，若真的交起手来，公孙云龙也得退避，年轻一辈之中，恐怕战力也就是他最为恐怖了，没想到此人竟然会从齐赵之地赶来楚国南疆。”

“没想到一个莫须有的卓家秘藏竟会让齐赵之地的人也风扑尘尘的赶来。”卓非凡不由得感叹。

盗寇的到来立时让整个远山镇都躁动了起来，他和别的人不一样，所有人都在等，等贾家的人，谁都想获取卓家的秘藏，但是却又不得不顾及己身名号。

而盗寇却显得直接很多，那头金色独角麒麟异兽停在贾家大门之前，盗寇轻轻拍了下那麒麟兽的脑袋，“吼”的一声咆哮响彻整个远山镇，随即盗寇朗声道：“柳展寇拜府！”这一喧号声，直直的盖过了麒麟异兽的吼叫，久久回荡于远山镇上空，惊起万千雀鸟。

那声音一出，不多时，贾家的朱红大门打开了，一锦衣中年人匆忙迎了出来。这锦衣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家远山镇家主——贾长发，数日来，贾长发一直没有路面，但当听到不世大盗盗寇之名后，饶是他为一方权贵，此时也是匆匆迎出门来。

贾长发恭道：“不知柳少侠光临我远山小镇，贾某有失远迎，还请原谅则个，府内已经备好酒宴，但请少侠移尊鄙人房舍，容我尽尽地主之谊。”

盗寇一口唾沫吐出去，“什么少侠不少侠的，世人都知道我名为盗寇，乃一方巨盗，你却是少侠相称呼，当真是虚伪之极，”对于贾长发这种人，盗寇显得很不屑，道：“进去就没必要了，我是为了卓家秘藏而来，不知你们贾家何时动身？”

那贾长发心下一突，小心道：“还请盗寇暂且休憩一晚，如今天色将晚，明日，明日我等就动身，带各位去那秘藏之地。”

盗寇闻言倒是也不曾多说什么，点头道：“既如此，我等就先行等上一晚，静候贾家主佳音了。”说完，随即扬长而去。

贾长发长长输了一口气，此时背上隐隐有些许汗液泌出，黏住了衣衫，盗寇之名，不是江湖人士叫出来的，而是在血中染出来的，此子惊才艳艳，比起当年的盗跖丝毫不差，适才那短短的几息的时间，却让贾长发如同面临大敌一般，贾长发虽然不出众，却也是凝魄两重的人了，那盗寇的实力可见一斑。此时，待那盗寇离去之后，贾长发方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暗自苦道：“未曾想到，连这个煞星也来了。”

盗寇和普通的势力不一样，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如果仅仅是因为一言不顺而惹怒了对方的话，莫说是贾家，就算是整个远山镇都难逃灾劼。面对诸子百家各大门派势力，贾长发敢不动声色，但面对盗寇这一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拂逆了，诸子百家之人还会顾忌各方势力，凡事都要师出有名，但盗寇不会，若是盗寇血洗了贾府，莫说是贾家，就算是大楚国恐怕也只会息事宁人。

贾氏宗家派遣而来的好手此时还没有赶到，但是，盗寇的出现，让贾长发不能再继续拖延时日了，一切的谋划，都被盗寇的出现打乱了，贾长发此时是气闷无比，转身而回。

卓非凡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卓家秘藏，而所谓的卓家先祖乃是一代大贤，他也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起过。对于这个弄得整个大楚国风云涌动的家族秘藏，卓非凡也是疑惑万千，心下凝重无比，当年的灭门之事，变得越来越复杂……

次日，贾家那锦衣男子带着数名府内好手，出了远山镇。

这所谓的秘藏之地引动了天下百家，饶是贾长发权掌一方，此时也是极为不安，胯下那匹蹄云兽四平八稳，却让他感觉如坐针毡，好在，这卓家秘藏也不算太远，穿过一片镇外的密林，不过数里的距离，就到了那秘藏之地。

“这里是……”卓非凡走到此处，心底开始有点微微的颤抖，“我和阿爹来过这里。”

项冉戚疑道：“你来过这里？”

卓非凡点点头，“来过，在很小的时候，阿爹带我来过，但当时太小，我却是记不得阿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势力纷杂，明里暗里都是冲着这秘藏而来，现在还是需要暂且忍耐，沉住气。”项冉戚道，他只以为卓非凡是对那秘藏入迷，却不知道卓非凡就是当年卓家的后人，卓非凡也并没有详说。

卓非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下明了，那秘藏多半是存在了的，“我明白。”

“那秘藏之地是在一个山谷之中，”贾长发唤道“只要穿过前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寻到”。

众人闻声，立时又加快了行程，不多时，穿过了一狭道，步入了贾长发所指的山谷之内。

众人驻足巡视山谷，只见这方圆百丈的山谷之中，奇花满地，草能没膝，时而还会有几只野兔，野鹿穿过，清宁的谷中，回荡着鸟叫虫鸣，显得静谧无比，饶是众人一心在那秘藏之上，此时也是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

“此地乃是当年卓家先祖悟道之处，虽然称不上是洞天福地，但也是不凡了，”贾长发又道，“而卓家秘藏，也就是在这片佳地之中了。”

众人点头称是，向来这仙家贤士的秘藏都是在洞天福地之中，此时来了这佳地之中，众人也是相信了一多半，初时还留有的些许疑惑，此时顿消。尾随着贾长发，众人一齐循着贾家前几批人留下的印迹，向那秘藏之中寻去。山谷中间，贾家的人在月前已经挖出了一条隧道，直通地底，野草挡住了视野，直到众人走到近前才发现那隧道。

贾长发停在了隧道口边，翻身下马，“各位，想必大家也知晓，我贾家已经下去过几批人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走回来，其中必然凶险，若是有人此时返身，却还是来得及的。”

众人一阵沉默，无一人作答，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在重宝秘术面前，又岂会因为贾长发几句空话就空手就还？见众人皆不答话，贾长发又续道：“这秘藏之中，我也未曾下去过，其中究竟有何凶险我亦是不知，不过料想，先辈大贤也不会在其中立下什么杀阵才是，稍后，进入秘藏之中……”

“废话太多！”盗寇吼道，“进入秘藏之后，大家各凭实力，奇宝秘术，有缘者得之，生死各安天命。”

那盗寇话音刚落，公孙连云身影一闪，率先进入了那秘藏之地内。

“妈的！竟然先我一步。”盗寇见势，啐骂一句，也是急闪而入，众人不甘落后，纷纷架起遁光飞身而入。

“我们也进去？”此时秘藏之地外所有人都进去了，卓非凡心下也是大为意动，毕竟，那可是他卓家秘藏之地，也是他卓家灭门之祸的因由，此时见众人尽皆飞身而入，卓非凡哪里还愿意等，生怕慢了些许。

项冉戚摇头道：“不急，秘藏之地没那么容易打开，否则贾家也不会等到今天了，况且，此时定然还有不少老怪物等着坐收渔利的，先等上一等。”

卓非凡点了点头，却也是忍下了心下的躁动。

“嘭！”一声闷响自秘藏地底传来，卓非凡心下又是一阵骚动，沉声道：“秘藏之地应该是打开了！”

项冉戚淡然一笑，“沉住气。”

话音刚落，这一瞬间，又是数到遁光飞入秘境之中。卓非凡回头看了下项冉戚，项冉戚依旧是摇了摇头，“现在进去的人，还是太年轻了，他们就是准备浑水摸鱼的。”

又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山谷之中回复了平静。

“好了，现在可以准备下去了，”项冉戚轻声笑道：“兵者，诡道也，先下手之人未必为强，总是会有人喜欢螳螂捕蝉的，而我们，就做那黄雀便是。”

“难道现下还一定会有人等在外面？”卓非凡问道，初出止息谷，他哪里懂得这些奥秘，若非是项冉戚拉住他，恐怕他也是随着第一波人闯入了秘藏之地。此时，待看到了这些许遁光之后，心下自然也是明了其中玄机，只是，他心中却也疑惑，项冉戚又是从何得知这群螳螂会蛰伏到何时的？

“先行进去的，一般只会是两种人，一种是修为高绝，惊才艳艳之辈，这种人通常相信自己的实力，是而也不惧有人暗中下手，而另一种则是无知之人，只能被别人当枪使。”项冉戚拍了拍卓非凡的肩膀，向对面山崖上指去，立时，那山崖上又是一道遁光闪入，接着，四面八方又是数道遁光飞进，“而还有这许多老怪物，向来都是喜欢坐享其成，待前人破开死局之后，他再步入其中，直接夺去至宝，这群老怪物，能活那么久，是有其道理的，如此行事，方可将危险降至最低。”

卓非凡道：“后发制人，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此时再行动身，你就不担心那奇宝秘术已经为人所有？”

项冉戚摇头道：“秘宝奇术都是讲究缘分的，若是你与秘宝有缘，别人纵是抢的头破血流，到头来，还是会落到你的身上，若是无缘，得到了也会失去，进去早了，不过是早一点看到宝物而已。”

“好一个兵家，果然不愧于诡道二字。”卓非凡笑道，“只是，即是缘，我们又何苦进去？或者是又何苦来此地，坐等奇宝到手不更好？”

项冉戚道：“这缘的说法，不过是让自己更能沉下心来而已，奇才异人因为秘宝夭折的不少，与其匆匆得到秘宝，不如先行设好退路，再思取宝之事，否则，得到了秘宝，也不过是徒为他人作嫁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