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花非花似雾非雾

几日下来，并未见到莫昤月一面，莫昤月也就是收留她的白衣少年，年十八，是京城富甲一方的商人的儿子，关于这些都是从他给自己安排的丫鬟秋鸢口中得知。

自那晚送她来到这个山水秀丽风光宜人的水榭之后，他便匆匆离开，就连她的名字他也未来得及问。

“还真是个大忙人啊！”闲卧在湖边亭台的贵妃椅里，悠闲地沐浴着温和的太阳。荷塘红莲相互偎依，恰如人醉酒一般。

苏云汐连连发出感叹，一想到那天他从青楼神采奕奕地出来，又不禁摇摇头。“流连花丛中的小屁孩。”

“苏姑娘这又是在说谁呢？”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清秀丫头走过来，脸上笑意吟吟。

苏云汐从椅中坐起，整了整不知何时滑开的衣衫，阳光晒久了，精致白皙的脸上浮起红晕，如同西边天的一抹红霞，娇艳诱人。

“秋鸢，你家少爷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想把我闷死在这儿了。这门也不让出，谁家定这破规矩了？”

秋鸢似乎是习惯了她的刀子嘴豆腐心，上前来系紧她淡紫色纱衣的腰间带子，笑道：“待嫁女儿郎，怎能随便抛头露面，苏姑娘还是耐些性子好。”

听到秋鸢这话，昏睡了几日的理智总算是被拉扯了回来，苏云汐回头看向秋鸢，蹙起眉头。“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我对‘姑娘’这词特过敏。还有，我要嫁给谁了？你家少爷？”

秋鸢扶着她走向曲廊，不紧不慢地说：“这是自然，等过几天少爷过来，姑……小姐便和少爷行成亲之礼，到那时……”

“好了。”苏云汐轻轻推开秋鸢扶着的手，脸露愠色，加快步子向前走去。敢情这小子不是要帮她，而是要将她吃干抹尽呢！

这会儿，另一路人从湖上曲廊怒气冲冲赶来。为首的女子看似十五六岁，穿着鹅黄色的纱衣，香肩坦露，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倒是难得一见的香草美人，只是那一脸的怒容，莫不是为她？

本想着让道而行，谁知这女孩在她面前停下，问：“你就是苏云汐？”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她一愣，不知所以。“你有事？”

黄衣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甚是不甘，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国资天香才能入昤月哥哥的眼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嫁给昤月哥哥？”

苏云汐再次瞧了面前这女子一眼，也算是明白了一二，心里暗叹了口气，她自己在这儿都云里雾里的，居然还冒出个吃飞醋的丫头。

“当然不是。我只是暂时居住在这儿，等联系到我的亲人，我自然会走。至于嫁给你的昤月哥哥，我想小姐你得到的消息可能有误，我和他完全只是受惠者和恩人的关系。”

听到她的话，黄衣女子半信半疑，怒气也消了大半，不太确定地问：“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苏云汐特别真诚地看着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这丫头还真是单纯。

得到肯定答案后，黄衣女子将怒气转移到身后跟着的子轩身上。“没有的事你怎能胡乱禀告啊，还好我没做出什么傻事来。哼！回头让昤月哥哥惩罚你。”

“小姐，我没有……”百口莫辩的子轩一脸无奈，只得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苏云汐。

苏云汐撇了下嘴角，问他：“你家少爷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你找他做甚？”黄衣女子立马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她。

这让苏云汐哭笑不得，怎么到这儿老是碰到令人头疼的人，于是她一字一句，耐心解释道：“他答应帮我找，我在这京城走失的亲人，我想问问他找到了没有。”见黄衣女子还是僵着张脸，继而说道：“若是找到了，我也就可以走了。”

果然，黄衣女子一听，美眸发亮，清喉娇啭：“云汐姐姐可是要找亲人？梦稀可以帮你找的。”

这快就要赶人走……

“好……好吧。”

在吕梦稀一番纠缠下，她又不得不复述一遍早前编好的寻亲记……

待吕梦稀走后，就从子轩口中得知，莫昤月在处理家业的事，无法脱身，让她在这儿多等几天。这话说得好像是她等不及要嫁他似的。

窗前娇莺啼鸣，红日暖暖洋洋，玉香炉里未烬的麝香散发浓浓的芳香。

“对了，关于我要嫁给你家少爷，这是怎么回事？”苏云汐坐在碧玉桌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不肯进屋的子轩。

她不记得答应过这事，而莫昤月也从未提起。

子轩从一开始对她的印象就极其不好，这会儿也不会有好脸色。“那天不是你说要跟我家少爷走的吗，怎么这会儿还害羞了？”说着不耐地往屋外走去，嘴里嘀咕着，“就知道是故意接近少爷的。”

“小姐莫不是不想嫁给少爷不成。”秋鸢端来一杯茶，送到苏云汐面前，继续说着，“少爷虽然表面看着是花心了点，但对待感情倒是一心的，能住在这儿的主子就你一个，想必少爷是对小姐你上心了。”

听到此话，苏云汐不由得一笑，这才见两次就上心了，那若是呆上一段时间，岂不是要生死不离了？起身伸了一懒腰，回头对忙着的秋鸢说道：“我出去一下，晚会儿就回来。”

再呆下去，她怕她会不断想起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她在那个时代的责任。她会抓狂的。

“哎，小姐！你不能出去啊，要是少爷来了不见你，我会被骂的，小姐！小姐……”秋鸢连忙追出去，哪还见得苏云汐人影。

跑出流月水榭，苏云汐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心情却像是逃出了鸟笼的鸟儿，十分愉悦、畅快。擦掉额角渗出的细汗，左右瞧了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择了一条路走去。

前几天因为腰上的伤她也没心思欣赏这一番热闹景象，这下倒可细细赏来了。人潮涌动的街上可谓是热闹非凡，在嘈杂的叫卖声中，不自觉地被一旁买首饰的吆喝声给吸引了去。

“姑娘，这是上好的玉器，可是从东望国运过来的，上乘品，物美价廉，姑娘好好瞧瞧……”摆首饰的摊主对自己的货品是一阵赞赏，苏云汐也没去听他说什么，而是拿着一个乳白色的也不知是什么的椭圆形石头，左瞧右瞧，心里甚是喜欢。

待要问起价钱时，她却突然回过头去，看向街上的行人。

行人各司其事，并未有人过来与她交结、攀谈。

她皱了皱眉，自我否认地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但当第二次感觉有人在看她时，她再也不顾，凭着感觉跑上去，穿过人群，拉住那人的衣袖。

那个男人身穿黑衣，浑身散发阴冷之气，令人毛骨悚然，而她却不受控制地去拉住他，那种潜藏心底已久的不安、恐慌促使她脱离她的理智，想要在面前这人身上找到寄托。

黑衣男子转过身来，略带不满地看向她。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普通到走进人群就无可辨认。

不对，不对，不是这种感觉。

她慢慢松开手，低头歉意道：“我认错人了。”说完便转身沮丧离去，也不再管被她拉住之人脸上是何反应。

黑衣男子动了动薄而坚韧的唇角，眼里似滴了一滴墨进去，幽深、锐利。

他执眼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直到淹没人群，消失不见，才握紧宽袖中的手，转身离去。

直至走出许久，苏云汐不禁摇头笑了笑，在这异世界怎么还会有相知相熟的人，看来自己这几天歇息得把脑子都弄糊涂了。

“苏姑娘。”

当她把袖自玩之际，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去，只见莫昤月一身干净素白衣衫，静立在街道中央，嘴角微微上启，似笑非笑，街上行人如同电视中故意忽去的黑白背景，匆匆过滤。

苏云汐先是一愣，然后走向他，定住，蹙眉。“少爷倒是有闲情，在这儿溜达，我还以为您把我扔在那小院不管了。”

莫昤月以为她是在为这几天他没有来看她，生气了。也不顾身旁站着的子沫，探下身子，指肚在她肤泽细腻秀挺的鼻尖点上一点，闹意一笑。“少爷今天有的是时间，你若是想要些什么，想去哪儿，我定当相陪。”

苏云汐被他这一挑逗，后退一步，眼含嗔意。“那还真是得谢——谢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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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如皱纹般的水波粼粼闪光，嫩黄轻拂的春柳如烟笼雾罩，远处的轻云变幻莫测，虚幻缥缈，枝头上盛开的红杏春意弥足，令水上岸上的游人兴致更浓。

乘着装饰华美的游船，穿越栽种荷花的水塘，远处的棹歌声惊醒了双双入睡的鸳鸯。

“原来游湖是这种感觉。”苏云汐一人走到船头，张开双手，深呼吸了一口湖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珠帘相隔的船厢间，莫昤月正与一手持琵琶，长得分外妖娆的红衣女子谈笑风生，眉里眼里尽是笑意。

也难怪了，不顾她的反对来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原来是来会美人了。

“姑娘看是生气了。”子沫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看向烟雾缭绕，迷迷蒙蒙的湖面。

“生气倒是有一点。”她并不否认她的想法，“说是让我消消气自己却跑去跟美女你侬我侬了，你家少爷经常这样？”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子沫。

子沫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少爷虽说是平常爱逗佳人，但还是能清孰轻孰重的。侧头看了看似乎很好奇答案的苏云汐，说：“少爷答应娶你为妻就是你的福分，这些事你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噗……”苏云汐不由得笑出声，转而又叹了口气，“真不知你们古代人是怎么想的，若是我真嫁了你家少爷，这世上岂不又多了一个闺中怨妇，书里虽说古时好，倒不其然，看来还是得找到方法快点回去。”

“你不愿嫁我？”莫昤月闻声而至，转眼间便已站在她跟前，黑眸里甚是疑问。

子沫识趣，进了船去。

“我为何要嫁你？”她抬头与他对视，略带不满，“今日糊里糊涂地听到秋鸢说我要和你成亲，这倒怪了，我几时答应你了？我还正想问你呢，我们一来相识不久，二来并未对对方产生情愫，让我这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你，岂不教两人处得尴尬。”

莫昤月将她的话细细琢磨一番，赞同似的点点头，眼神又在她那张精致如陶的脸上停留，嘴角勾起。“这只是你的说辞，等到成亲之后，感情自然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