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相思恋，魂飞魄眩

莫瑾瑜身形一晃，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急忙握住苏云汐流着血的伤口，可是鲜红的血仍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出来。

苏云汐那张绝美的脸在没有月光的夜空中，惨白得犹如放置千年寒冰里的标本，身体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失，在一点一点的变冷，变僵。

莫瑾瑜紧紧抱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冷风里迅速湿润了。

“不要死……不要死！”这一刻，他终是害怕了。

这几十年来一直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穿梭三国刀口间，随时都有被杀的可能，可是他从未害怕过，他只知道，帮助莫清羽报了家仇，复了国仇，他的使命就完成了。他从未想过除莫清羽外，还有其他女人能左右他，而如今，苏云汐的离开让他害怕了，彻底害怕了，那种心里的某处地方被掏之一空的感觉，空荡荡的让他无措，他要如何去继续。

“莫瑾瑜！我要杀了你！”从巨痛中的回过神来的凌少熠，通红的眼睛迅满暴戾，身上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震开困住他的黑衣人，迅速朝莫瑾瑜掠来。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里的目的，和莫瑾瑜一样是为了唤醒莫清羽，他甚至想过更糟的结局，但当他眼睁睁地看到苏云汐死在他面前，他还是难受了，他宁愿让他又爱又恨的那个人永远地活着，也不愿意看见她死。人一死，那些爱恨也将随即消失——他这些年寄予全部生活的东西，没有了莫清羽，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拦住他！”疏影大声道，闪身冲了上去。

陌殇见状不妙，只身加入了这场战斗。

一时间，剑光再起，冷风骤乱。

然而莫瑾瑜就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苏云汐的灵魂离开了身体，那一抹遇风即散的脆弱灵魂，她在冲他挥手，仿佛在跟他说‘我恨你’，又好象在说‘永世不相见’，然后随风去了不可知的远方……

远处被黑衣人包围的陆慕婉，不禁皱起了眉头：“莫清羽死了吗？”

一旁的俞柏昕眼神深邃，似在沉思，他摇摇头，道：“只能说是苏云汐死了。”

陆慕婉看向他，莹亮的眼里似有一些懊恼。“你相信苏云汐说的话？哼！这世上根本没有一身两魂的事，苏云汐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对这些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一直再利用她的男人绝望了，她虽然失忆，却用另一个身份看清了这些人的本质。与其这样暗无天日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她愤怒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对男人的怨恨，俞柏昕听出其意，暗地里摇了摇头，嘴上却道：“我倒觉得苏云汐的话可信，她与莫清羽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这不关乎失不失忆。”

当初答应苏云汐不再派人追杀她，便想她应该有能力证明自己不是莫清羽，虽然最近这段日子陆慕婉一直冒用他的身份调动杀手，然而苏云汐总能有贵人相助，逃过劫难。

没想到到最后她居然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让她有如此激烈的决定。

俞柏昕远远地看着陷入悲痛的莫瑾瑜，平静的眼里起了一丝波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莫瑾瑜是被莫清羽的身份困住了，是被清羽王朝的使命困住了，困了这么多年，慢慢就成了致命的习惯。若单纯的论感情，恐怕在莫瑾瑜的心里，苏云汐的地位早已超过了莫清羽。

“既然如此，苏云汐死了，那莫清羽应该醒来才对，怎么……”陆慕婉没有再说下去，她看了看躺在莫瑾瑜怀里不省人事的苏云汐，不知怎么就皱起了眉头。

俞柏昕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除却了莫清羽的身份，其实在你心里，对苏云汐还是有些感情的。”

“胡说！陆慕婉气愤地打断他：“要不是她，我的爹娘怎么会死，我恨她还来不及！”

俞柏昕淡淡道：“你明知道，莫皊月杀他们，是另有其因。”

陆慕婉似乎是被说到了痛处，正要反击，却看到苏云汐的头顶上空，突然起了一团红云雾。

“你看，那是什么？”陆慕婉指向那团红云雾，惊住了。

不只是她看到了，应该说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团凭空出现的红雾气，由一开始的淡得几乎看不见，慢慢渗透空气，越聚越浓，变成深红的血色，在苏云汐的头顶上空漂浮着，又像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血虫子，向四下里扩散。

“那是什么？比血还要红！”

“难道苏云汐说的是真的，莫清羽要复活了吗？”

“……”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惊恐这一怪异现象。

凌少熠和疏影、陌殇停止了打斗，纷纷望向这边，眼里一片惊奇。凌少熠更是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红红的眼睛紧紧地看着苏云汐。莫清羽……莫清羽要醒来了吗？

红狸看着头顶的那团血红色，英眉深蹙，然而他握住的手像被灌进了一股热流，突然间暖了，他又惊又喜，对莫瑾瑜道：“骨主，苏……苏云汐好像又有气息了！”

莫瑾瑜自然是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了温度，甚至这温度中透着逼人的凌厉，一下子就将他心里的喜悦瞬间打入了冰点。

脑海里突然响起苏云汐说的那句话：如果她死，莫清羽就会复活。

就在这时，苏云汐脖子上伤口的血止住了，就连伤口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复合，直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红色痕迹。

然而就在莫瑾瑜和红狸吃惊的同时，苏云汐突然睁开了眼睛。

妖俏的眼眸迅速泛起一层红雾，往上翘的眼梢尽显妩媚。

应该说是，莫清羽醒来了。

她倏地站起来，似乎从她的身体里突然发出无穷的力量，周身气流急速运转，狂风骤起，吹起她迷人的青丝，如水蛇般在水中游动。

只见她黛眉一挑，含俏含妖的媚眼里，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樱红嫩润的朱唇微微勾起，万般妩媚化开来。

周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清羽？”莫瑾瑜慢慢站起来，看着面前的莫清羽，眼眸深邃幽暗，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莫清羽回过身来，看着他，淡淡笑了下，说：“是我。”

她清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声音略微提高说道：“世上并无鬼魂之说，苏云汐也就是我，刚才只不过是跟大家开了个玩笑而已。”

说着走到莫瑾瑜身边，看向在场的俞柏昕、莫皊月等人，妖媚的眼睛里立刻起了凌冽的杀意，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魅惑的笑意。

“玩笑也开过了，也该做做正事，难得大家都在此，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去杀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她身上逼人的寒意，似乎沁透了冷风，在这含混的夜里，一点一点地钻入他们的骨髓里。

“这个毒妇！”陆慕婉怒气一时未忍住，就要持剑朝莫清羽冲去，俞柏昕一手按住了她，神情严肃道：“不可多事，先看看再说。”

陆慕婉虽有不满，但从心底里，她是赞成俞柏昕的，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地看莫清羽嚣张的样子。

莫瑾瑜看了看莫清羽盛气凌人的妖艳侧脸，微蹙眉，道：“之前苏云汐说的……是否是真的？”

现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已没有其他任何情绪，甚至连苏云汐的死也被他毫无痕迹地避开了。既然莫清羽回来了，那他们的任务就该继续，不应该有任何顾忌，然而，苏云汐之前说的那番话，却让他疑惑了。

“她说的什么？”莫清羽回过头里问，从他深邃平静的眼里找到答案，不由得冷笑出声，道：“当然不是！父母之仇、亡国之耻怎是私人情绪能相提并论，再说，就算是，你难道现在让我放弃吗？”

莫清羽看着他，莹润的眼里瞬间红了。“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莫瑾瑜，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即使是我死了，我也可不能让这些人安然无恙地活着！”

从那双眼里，莫瑾瑜清楚的看到莫清羽的恨意，长达了十年年的恨意，如同一个邪恶的咒怨被缝进了她的身体里，日夜备受煎熬。或许苏云汐说得没错，她曾想摆脱这种生活，但那怨恨太深，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骨髓里，只有真正报了仇，也许才能解脱。

莫瑾瑜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骨主令牌在你手里，这里所有的人都听你指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莫清羽的身上，他已经看不到苏云汐的影子了。

既然如此，他便遂了莫清羽的愿，报完大仇之后，他就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譬如说，惦记那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莫清羽有些吃惊地看着莫瑾瑜，但是从他的眼眸里，她多多少少看出了些什么，似乎不再需要言语，她回过身去，举起骨主令牌，大声道：“令牌在此！众蝶骨弟子听命，杀了他们！不必留活口！”

“是！”四下的黑暗里，响起一片浑厚震耳欲聋的声音。

“等等！”凌少熠大声制止，他平静地看着莫清羽，俊美的脸上是摄人的威严，他道：“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打一场吗，那我们今天就来比试比试，看谁能赢到最后。”

现在的凌少熠，已从惊喜中冷静过来，亦或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此刻他已不去奢求什么，只希望莫清羽能好好的。

他宁愿她一直恨着他，也不想让她有事。

“你觉得我会中你的计吗？”莫清羽一声冷哼，绝美的眼睛中是一闪而过的不屑。“你找我单挑，实则是想拖延时间，等到玄弈的援兵一到，将我们一网打进。”

凌少熠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从那双恨意的眼中看出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薄冷的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淡淡，却是令人震惊的迷美。“那你要不要跟我打？”

这一声，丝毫没有皇家的威严，然而带了年少时的稚气闹意，一如他们之前在一起快乐纯真的日子，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莫清羽的心里。

她袖子里的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甚至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想被这种情绪控制住，她把心一横，眼中一道厉光闪过，樱红的朱唇勾起：“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会儿！”

说罢，就见她纤纤素手交错云绕，霎时，一团火红的云气无端出现在身前，云气流动周身，形成了保护层。

未等人反应过来，莫清羽一个闪身，朝不远处的凌少熠掠去。

“骨主！她……”疏影刚开口说话，就被莫瑾瑜给拦住了。

“她知道该怎么做。”莫瑾瑜看着场上打起来的莫清羽和凌少熠，淡淡道。

这或许才是莫清羽，遇到自己最爱的人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杀死凌少熠父王的那一天，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已死在凌少熠剑下，他曾经教训过她，然而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站在了中立的位置。

在莫清羽的感情上，他站了中立的位置。

“凌少熠在做什么？”看到场上打斗的两个人，陆慕婉蹙起眉头。

场中剑光凌厉，杀气浓意，但这都是从莫清羽身上散发而出的，而凌少熠却是见招拆招，见招躲招，完全无视迎面而来的杀气。

俞柏昕对此并无奇怪，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颇为不对劲的神情，若有所思道：“看来传言并非是假，莫清羽和凌少熠之间，似乎有情。”说完眼里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有情？那莫皊月……陆慕婉下意识地搜寻莫皊月的身影，夜色中，莫皊月一袭白衣静立在那里，衣锯随风猎猎扬起，犹如天人般的仙逸，然而那俊秀的脸上，却无任何表情，幽深的瞳孔里也无任何情绪。

陆慕婉低下头，心中顿时一片苦涩。

陌殇看此情形，脸上忧虑尤现，他对莫瑾瑜道：“公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将有危险，还望骨主提示。”

莫瑾瑜眼神微动，静静地看着场中两个人，过了半响，才道：“清羽，该结束了。”

莫清羽听到这话，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明白，莫瑾瑜所说的‘结束’包含了多少意义。

她收回剑势，利索地翻身回旋，长剑伴着清啸一出，急速刺向还未来得及挡势的凌少熠。

剑在离凌少熠胸口一厘米处，停了下来。

“你赢了。”在众人惊奇的眼神中，凌少熠平静地看着面前脸色微微发白的莫清羽。

“你为什么让我？”莫清羽用力地将剑抵在了他的胸口处，然而绝美妖冶的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疼痛。

虽然这个结果她想过很多次，不是她死就是凌少熠死，但是当真正到这一刻的时候，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抉择有多难。

凌少熠看着她，似是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莫清羽不再说话了，眼里的光在微弱的光线下晃晃颤抖。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在那段没有仇恨的日子里，他们一起舞剑，从来都是凌少熠在让她，也从来都是她给凌少熠致命一击而停下，当初凌少熠并没想过那么多，只是一直说她要强，而她也未作解释。

虽然日夜被仇恨折磨着，但那段日子是她国破家亡后，唯一感到快乐的日子，她就像一直破茧的残蝶，不顾一切地奔赴着那一场华丽的盛会。

她在恨的同时，也爱了。

偌大的皇宫，如一座繁华的死城，寂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在这寂静的时刻，谁都没想到，一把清冽的长剑在黑暗中被内力化作一道凌厉的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束光似地刺入了莫清羽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