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笑灯蛾，照影频飞

苏云汐确定他是在问她，愣愣啊了声，才要想她之前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字来着。“哦，我叫芙蕖。”

莫瑾瑜凝视她片刻，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些什么，问道：“听了这个故事，你有什么疑问？”

苏云汐再一次愣住，没想到莫瑾瑜会让她参与他们的讨论中去，一时有些不太适应，但从莫瑾瑜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并没有歧视之意，于是想了想，道：“沁媚儿是南疆女子，手白皙细长，应该是长年泡在蛊虫盅所致，南疆女子懂蛊较多，却很少会使用蛊术，用蛊养颜须得先会操纵蛊虫，可见沁媚儿是个颇会驱蛊的女子。”

听闻这话，三人不由得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小侍药丫鬟刮目相看，红狸更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懂得这些？”

苏云汐撇撇嘴，道：“医书上都写着呢。”确实是她在医书上看到的，只不过为了莫瑾瑜的伤，她比较注意南疆那一方面。至于这个叫沁媚儿的女人，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老天特意给她安排的，她绝对不可错过，但看莫瑾瑜此番神色令人捉摸不透，也不知他对沁媚儿是报以何种态度。

红狸回头去看莫瑾瑜，面色凝重道：“沁媚儿这人实在可疑，不如让我去会会她。”

莫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样也好，暗处观察，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梁齐康，若与之冲突，是弃是毁自己拿捏好。”

苏云汐眼皮猛然一跳，莫瑾瑜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沁媚儿做得不如他意，就要把沁媚儿杀了以绝后患？

“骨主请放心。”红狸颇为自信地挑了挑眉眼，微薄的唇角噙着一抹绝色的笑意。“要真是不行，我就将她收为我的囊中之物。”要知道他看上的女子，还没有逃得过他的俘虏的，可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落寞，似是想起了深藏心底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

“那我呢？”疏影看莫瑾瑜并无安排她之意，急道：“如果沁媚儿真会什么蛊术，那事情就不太好办了，我要不要与红狸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红狸瞅了她一眼，笑道：“傻丫头，你才从外面回来，骨主舍不得你太辛苦，打算让你休息呢。”

疏影一愣，看向莫瑾瑜。

只见莫瑾瑜看着她，眼中尽显温和：“这段日子你就留在谷中陪我。”

疏影轻轻恩了声，羞愧地低下头去。

苏云汐抬起手，碰了碰僵冷的脸庞，雪落到眼睛里有些冷又有些难受，她想着去揉一揉，但想一想还是算了，反正过一会儿就不会难受了，她往莫清羽的墓碑看了看，又看了向面色温和的莫瑾瑜，瘪了下嘴，转身离开了青山崖。

日子一如既往的安逸，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闲看着侍药丫鬟端着药或拿着包药急色匆匆地经过，苏云汐从未和她们有过什么交集，只认得她们的脸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阵，或许是那些侍药丫鬟每天早起晚睡折腾个半死给折腾怕了，又或者是看到她每天悠哉悠哉赏花赏月早睡晚起还养颜，她们羡慕嫉妒恨了，于是恢复了她的职位。

于是她也过上了给人端药的生活，不过每次给莫瑾瑜送药时，她都直接被拦在了门外，由疏影端了进去。其实她想说喝药也是有知识的，一勺一勺地让人喂，反而失了药性，不过透过门缝，她看到莫瑾瑜拿过疏影手里的药盂，分三次喝了光，她心情突然大好，屁颠屁颠地走了。

有时闲得无聊，她又不想太早回去，闻梦是会来找她，但怕引人注意，所以次数也不那么频繁，于是很多时候她都会躺在七公坪不起眼的一处角落的一块大石头上发呆。

然后就会有经过的侍女吃惊地看着她的举动，然后好意地告诉她“大冬天躺在这上面会着凉的”，然后她告诉她们她是大夫，她不怕，然后她们默默无言地走了，甚至还有人说“大夫有什么了不起，大夫还不是一样会生病”。

但她就是想这样，以一种病态的方式折磨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之前她以为她是来给莫瑾瑜治病的，但她看了看那座巍峨耸立的竹轩楼，她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有很多人在照顾他，无论是他身体的伤还是他心里的伤，都有很多人在排队，而且他并不抵触、排斥。

没有一个人在为莫清羽的离世她的消失而感伤，至少在她来含蝶谷的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提及。

苏云汐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悲悯着世态的炎凉，张开双手闭目享受着迎面出来的寒风，但不过多久她就坚持不住了，因为身下的石头实在是太冷了。

但是当她做起睁开眼，看到一双黑漆漆的不知什么东西正近在咫尺地得盯着她时，她吓得手同脚拼命往后赶，结果华丽丽地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在神志与身体结合的那一刻，苏云汐不但听到身上的骨头摔得啪啪啪重响的声音，还听到从石头那边传来的尖锐的笑声，而这笑声里的嘲讽让她很有骨气地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翻身起来怒气冲冲地瞪向那人。

然而当她看到笑得正欢的主人公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时，她的表情僵住了，当她看到小姑娘笑得大开的嘴里缺了两颗门牙时，她的气去了大半，双手靠在石头上，很无聊地看着小姑娘，看她的笑劲什么时候能过。

那小姑娘见她如此觉得无趣，像演戏似的突然停止了笑声，沉着一张小脸说：“不好玩！蓝回，我们走。”

蓝回！苏云汐猛然一个精灵，视线到处搜寻，果然在石头另一侧看到一个七八岁五官精致小脸粉嫩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看着她，眼睛深如玛瑙。

看着他，苏云汐心中突然一阵温暖，却又有几分猝不及防的酸涩，她口口声声说会让这个父无母的孩子好上好日子，可是她却没有一天好好带过他，到结束生命那一刻，她也自私地没有想过他。

还好其他人都没有放弃他，才使得他得以在这安逸的环境中成长，比起跟着自己受苦受累，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她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对蓝回微微笑了笑。

蓝回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一旁的黄衣小姑娘看出他和平常有些不同，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说道：“你怎么了啊，干嘛老是看人家，不就是个平凡的丫鬟嘛，还没我长得漂亮……”

蓝回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奋力爬到石头上，伸过手来捂住苏云汐下半张脸，只留眼睛以上的部分，像是对那小姑娘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觉得她的眼睛很像姐姐的眼睛吗？”

苏云汐听闻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她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会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自己，即使这样他却也能认得出来！

“就是那个你一直念着不忘的姐姐吗？”黄衣小姑娘特意多看了苏云汐几眼，娇俏的小脸上先是有几分疑惑然后露出嘲讽的笑容：“我还以为你那位姐姐有多么美丽呢，原来就长成这样啊！啧啧啧！一点都不好看！”

“不许你胡说！才不是这样的。”蓝回生气地瞪着她，白皙的脸上因激动染了几抹红晕。

“你居然因为一个丫鬟跟我生气！”黄衣小姑娘一下子火气也冒了起来，她细细的胳膊往腰上那么一插，冲着蓝回大声道：“就是不漂亮！不漂亮！不漂亮！”

从苏云汐的角度看去，蓝回小小的背影已经气得发抖了，本以为他会冲上去，谁知对黄衣小姑娘的野蛮骄横，他终是忍了下来。

苏云汐见状，忙跑到两个小孩子之间，陪笑道：“你们都没有错，都是我不好，没事跑到这里来睡觉，打扰了两位……”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他姐姐！”黄衣小姑娘转头气冲冲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云汐百口无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心中揣测，感情这小妮子生气是因为蓝回心里一直装着她这个姐姐啊！

她决定有必要去开导一下蓝回，让他忘记她这个姐姐然后把那个凶巴巴的小姑娘放进心里，毕竟现在招小姑娘喜欢的男孩子才是待见的，但这时却见蓝回从牙缝里挤出“真是无理取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苏云汐暗暗咂舌，小孩子这时候就开始耍帅，影响很不好啊……

而黄衣小姑娘看到他就这样走了，露在袖子外的一双小手颤抖地紧握成拳，连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不知不觉地红了，可就是忍着不让自己示弱。

苏云汐瞧着她这样，心里莫名有了负罪感，她真不是故意跟小孩子争宠的……

“莫叔叔！莫叔叔！蓝回他欺负我！”

就在这时，莫瑾瑜一袭青衣从竹轩楼走了出来，他后面跟了陌殇，黄衣小姑娘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去抱住他，大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