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暗流涌动

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资料正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被反复的播放着。

“各位领导请看，这段视频资料几乎将凶手作案的整个过程都拍摄了下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先将视频降至四分之一的倍速，接着站到幕布的一旁认真解说道：“凶手先是由医院的后门进入医院，到达病房楼的外围，观察到周围无人注意之后，就直接从地面跳到了自行车棚的顶部，然后又抓着安装在病房楼外部的电力管线一路向上直接攀到了四楼，再从特护病房敞开的窗户进入病房内，将受害人杀死后又背着一个包袱顺着来路从容的返回，并最终从后门离开，整个过程耗时不过算三分钟左右，所以守在门外的同志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

“各位领导请特别注意，经过技术部门的实际测量，可以确定车棚棚顶距离地面的高度足有二点七五米，而目前助跑跳高的世界纪录仅有二点四五米，而且这个记录是在极为专业的室内运动场中创造出来的。”年轻的警察继续讲述道：“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首先，这个凶手是在没有任何助跑、没有借助任何撑杆类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只是利用‘原地下蹲再起跳’的简单姿势，轻而易举的踩到了自行车车棚的棚顶。注意，我在这里所使用的词语是‘轻而易举’，因为从视频中可以明显的看出，这个凶手跳起之后身体的最高点已经明显超过了自行车棚顶的最高处，而普通人显然不会具有这样的能力；其次，这个凶手从身形来看，可以确定是个女人，众所周知，女性的下肢力量比男性要弱上很多，这样一来，前面的问题就问题就更难解释了……”

“说结论，说结论！”坐在会议桌边的一位中年警官大声的打断了年轻警察的汇报：“不要说废话，告诉我你的结论！”

“是！”年轻警察忙不迭的点头，将画面定格在凶手从四楼一跃而下的瞬间：“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凶手大致的轮廓：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蒙面，身穿黑色运动装，原地起跳高度达到三米，有可能穿戴了弹簧鞋之类的高科技辅助装备，速度极快，下手准确，一刀毙命。由于凶手在事后还拿走了死者的所有财物，所以不排除劫财杀人的动机……”

“你说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中年警官又再次激动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年轻警官就是一通大吼：“我让你来给我分析凶手，你他妈给我分析出一个会飞的女蝙蝠侠，还劫财杀人，一个一蹦三米高的女人跑到病房的四楼去劫财杀人！”

“郭局长，你冷静一下！”坐在中年警官对面的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警官对他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会议的纪律！”

“狗屁的会议纪律，我儿子死了！我儿子在医院里被人给杀死了！”这位被称为郭局长的中年警官略微收敛了动作，但语气中依然十分强硬：“张局长，你是我的老局长，我的儿子被人在病床上割断了脖子，他的血都把病房的地板给涂满了，在这个时候，你却让我遵守什么会议纪律？！”

“小郭，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张局长被顶了一下，顿时声色俱厉的用起了从前的称呼：“我知道现在非常的痛苦，小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允许你旁听这次的案情讨论会！”

张局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继续说道：“小传被害的案子发生在我们分局的辖区，不管你是作为死者的家属，还是作为其他分局的同僚，按照制度是没有资格进这间会议室的……”

“老局长，我心里苦啊！”见以前的老领导动了火气，这位郭局长立刻开始嚎啕大哭打起了悲情牌：“我郭铭都快五十岁了，只有小传这么一个儿子，不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只想着他能给我郭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小传才十九岁，他还没有结婚啊！”

“好了，别哭了小郭，这么多同志看着你也不怕被人笑话！”张局长见自己的老部下哭的这么伤心，态度也变得缓和起来，等郭铭止住了哭腔之后，才重新对着站在幕布旁不知所措的年轻警察指示道：“你回来坐下，咱们继续分析案情……”

“是。”年轻警察如蒙大赦，立刻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将投影仪中的视频资料换成了医院后门的外部监控，幕布上，先是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镜头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一条幽深胡同的拐角。

这段视频放完，年轻警察一边在多个监控镜头之间来回切换，一边继续说道：“凶手在离开医院之后就进入了一条胡同，之后便从监控中彻底消失了，我们调取了以胡同出口为中心、半径为五百米搜索圈内所有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结合凶手先前的表现，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这名凶手很有可能放弃了走大路，而是使用了房顶和墙头之类的高层通道，轻而易举的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经过初步的现场勘察，一共提取到了四块比较清晰的鞋印，但是在管线、窗台和病房内都没有提取到任何的指纹或其他痕迹物证，看样子凶手是有备而来的。”

“下面我们来说一下死者……”年轻警察操作着投影仪将局长公子的照片投在了幕布上：“死者郭传，是昨晚发生在昌河区的一起故意伤害案的受害人……”

年轻警官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桌子那边的郭铭，酝酿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这起故意伤害案发生在昨晚，距离本案的发生时间仅仅相差十五个小时，因此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所为，目的就是要致死者于死地……”

“郭局长，关于小传的故意伤害案，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张局长不想让自己的老部下再受到更大的打击，于是伸手制止了年轻警察的讲述，直接出声问道：“犯罪嫌疑人，怀疑的对象，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可以！”

“有！”郭铭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名字：“倪鹏！一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听到自己的老部下如此笃定的言语，张局长眼睛一亮，示意年轻警察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郭铭把针对倪鹏的调查情况详细的复述了一遍，可听完之后张局长就又泄了气。

“照你所说，这个叫倪鹏的年轻人确实有充足的作案动机，可我们不能仅凭他有作案动机就抓人吧？”张局长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特别是在他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虽然这些不在场证明出现的很刻意，好像就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但如果找不到倪鹏与凶手之间存在雇佣、主使或者教唆关系的证据，我们就没有理由对他进行正式的传唤……”

“还要什么理由，只要他落到我的手里……”郭铭怒火攻心，一些事情差点脱口而出。

“闭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幽默！”张局长很清楚自己老部下的那点弯弯绕，果断的喝止了他，转而面向参会的其他干警说道：“这个案子，大家都说一下各自的看法吧……”

整个案情讨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这位郭铭郭局长一口咬定凶手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和自己儿子有过节的倪鹏，可张局长总以“没有证据”为由否决了他抓捕倪鹏的建议，直到散会，在其他人都走光了之后，张局长才做到这位自己曾经的老部下身边，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

“小郭啊，小传被人杀害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现在不比以前，有些事情是不能再做了。”张局长拍了拍郭铭的肩膀，继续说道：“如果那个倪鹏在案发的时间段里行踪成谜，哪怕是只有证人证言没有监控录像，我都能做主抓他回来审，但他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一百多张嘴，十几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你让我怎么去替你堵？要是有人把这事传到网上，你我这两个分局局长还能不能干了？”

“可是老局长，小传这孩子你也知道，从小乖巧懂事，从没做过给人落下话柄的事情！”郭铭依旧不服气的说道：“只有这么倪鹏和小传有那么点矛盾……”

“你说的这些我都我知道，我也一直很喜欢小传这孩子。”张局长轻轻摆了摆手：“他和倪鹏的矛盾，在你我看来，不就是小孩子打架怄气吗？以你对倪鹏调查的详细程度看，他有因为这个就雇凶杀人的可能吗？”

“退一万步讲，倪鹏确实对小传怀恨在心，想要杀死小传，那他真的请的起如此专业的杀手吗？”张局长将视频截图的照片拍在了桌子上：“能让人跳起三米高的弹簧鞋是不是真的存在暂且不说，就算是有，现在倪鹏的个人资料全在这里，你来替他说，他用什么样的筹码可以请来这么一个人？”

“倪鹏最近经常和一些来历不明的女人混在一起，杀死小传的凶手也是一个女人，这还不够证明？”郭铭一再遭到否认，当即也冒出了火气：“就该按我说的，把他和他身边的女人全都抓来，在我的局子里坐上半天，我能让他把几岁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

“小郭！”张局长见自己的老部下如此冥顽不灵，当即也急的拍了桌子：“怎么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听？！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要搞刑讯逼供的那一套？！要是把事情给闹大了，别说是我，就算是你的老岳父也保不住你！”

“倪鹏的事情，还有他身边女人的事情，我会继续派人去查的，具体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张局长发怒之后干脆的下了逐客令：“我已经从部里申请了调令，过几天从外省调几个足迹和指纹专家来参与破案。这几天你就先回去操办一下小传的后事吧，有什么事情我再通知你。”

“老局长，我……”

“别说了，回去吧，这个能原地跳起三米的女人已经在上头挂了号，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高科技，上头都会派人下来协助调查的，太多双眼睛在盯着这个女人，有可能过了今天，我一个人说了就不算了。”张局长深吸一口气，闭目仰躺到了办公椅上：“回去多陪陪弟妹，开导开导她，事情已经发生了，看开点，另外在你老岳父那里替我带个好……”

“是。”郭铭无奈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小郭。”就在郭铭即将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老局长的声音：“凶手既然把小传的东西都拿走了，说明咱们还能去走以物查人的路子。你要好好的想一下，小传都丢了哪些东西，想好之后尽快列一个单子，交给楼下的小秦吧。”

“是，老局长，我这就去。”

郭铭又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走向了公安分局的大楼出口，他知道刚才老局长是在提醒自己，在儿子丢失的东西中，有某些必须要在失物清单中否认的存在。

威图手机。

儿子有威图手机的事，老局长是知道的。但他在刚才的案情讨论会上一直没有提过这一点，甚至在整个案情讨论会上，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关于“追踪失物”的讨论。

“不能追！不能追啊！”郭铭觉得自己的心里在滴血，如果他下令去追踪自己儿子的那部手机，那么手机在案发后的行踪轨迹就是追击凶手最有效的证据，是如山的铁证！到时候他只需要带着手下的警察们沿着这条轨迹，一路上见人就抓见房就搜，肯定能抓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但是，在抓到凶手之后该怎么办呢？

儿子的那部威图手机市售价为八十五万元人民币，相当于自己在明面上近十年的工资！如果纪委监察部门发现了这个手机的存在，届时自己如何自圆其说？如今的官场形式这么紧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现在儿子已经彻底死透了，难道为了给儿子报仇，自己这个亲爹也要一起搭进去？

想通了个中关键，郭铭最终还是决定捂住这部手机的存在。在随意写了几样失物之后，他走出办公楼，坐回自己的车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小严吗？是的，我是郭铭。”郭铭声音冷戚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出事以后，你嫂子到医院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就抛下我独自一人离开了，我想知道她在这两个小时里都去过什么地方，目前在什么位置，你帮我查一下，这是她的私人手机号码。”

“嗯，我知道，凶手就是冲着我儿子去的，我会小心的。”将儿子的手机号报给电话另一边之后，他继续说道：“不，不需要派人去接，让她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也好，我就是想知道她都去过什么地方，现在在什么位置，过一会儿我交接了工作之后就直接去找她，到时候我会托亲戚把她送回老家。”

“好，到时候你直接把实时信息发到我的警务通终端上就可以了，这是我的私事，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了，免得人家攻击我说我滥用国家机器。”说到这里郭铭咬了一下嘴唇：“嗯，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小严啊，我一直觉得你这人不错，不仅业务能力强，脑子也活泛，等这阵子事情过去了，我就给你加加担子，你可要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的人激动万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郭铭听完之后笑着将电话挂掉，从公务包里拿出自己的警务通终端，果然上面显示着一个仍在不停移动着的绿点和一条画在地图上不规则扭曲着的虚线。

“我就知道是你，倪鹏！”看到这条绿色虚线在帝都的某个熟悉的小区中画了一个圆圈又离开，郭铭几乎咬碎了嘴里的两排大黄牙，他重新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之后，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喂，小马，我是昌河区的郭铭，等会儿有没有空？我请你吃个饭，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想求教。好，哈哈，待会儿见。”

在挂掉电话之后，郭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仇得报场景。

“倪鹏……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