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节君子如竹

我来到了雪月所住的那处叫雪园的院子。

院门半掩，内里青砖碧瓦的几间屋子，院中石桌竹椅，绕墙几许修竹花木，很是清雅。

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预料中接受小叶儿的不待见，但今日他虽照旧一副黑脸对我，却没有冷言冷语。这让我很是感叹，这忠心护主的小爆竹终于懂得收敛情绪，理性面对问题了。

以前他几乎见一次就想啐我一次，在他单纯的心中，凡是对他主子不好的人都是坏人，而月明我，便是那个最坏的坏蛋！

月明是全世界亏欠雪月最多的人！

我往后院走去，走了几步，见一边的门洞处有人影闪过，那人回头瞧了我一眼后，似是吃了一惊，头埋得低低的脚步加快，我追着走了几步，那人闪进竹林就不见了。我顿住步子满感疑惑，白天版的倩男幽魂？我应该不是眼花，按理来说，老眼昏花离我尚有一段距离，目测那是与我属同一种生物，同类相见，为何避之蛇蝎？真是太伤自尊鸟！

雪园的后院，同前院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主人雅致，只是更为安静清幽。院子的两边，种着一片竹林。

一阵悦耳的琴声顺风传来，悠扬婉转，悠远静谧。我停下脚步侧了耳静听了一会，方才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并没有走多久，一方石桌石椅就出现在眼前，一名白衣如雪，黑发如墨的清雅男子背对着我正坐在竹林之中的竹椅上，十指微动，衣衫飘飞，正在悠悠地弹奏着古琴。

那琴音，幽音萦回，韵致清远，如远似近，似被清泉洗过，让人心里说不出的温情环绕。

或许，世人所说的淑人君子、雅人深致说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画面了。男子一身干净的白衣，淡雅素净，整个人映衬在连绵不绝的碧绿翠竹中，有着画中仙一般飘逸与如仙的气质。

我的呼吸顿时凝固了，我痴痴地望着这一幕，良久，方才轻轻地叫道，“雪月。”

仿佛是过了一千年，一万年，琴声止住，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嘴角温软浅笑，眉眼深遂如星，“你来了。”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的脸，留下斑驳的光阴，仿佛千帆过尽，万木又逢春。可一回首，他还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凝望，持恒不变地散发着芬芳。

他说，“站了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坐下喝杯热茶？”

这么多天集聚的郁气仿佛突然有了倾泄口一样，全都消失不见，听到他一如当初温暖的话语，我眼眶竟然有些发热，过了半响才傻傻的只会说一个字，“好！”

雪月温暖的笑，“这是今年的新茶，坐下来喝一杯吧！”

意识到自己的傻样，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忙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然后又傻傻地望着他，脑子仿佛泥糊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石桌上摆着一只朱色印泥茶壶和两只茶碗。

我其实并不会品茶，什么好茶到了我这里都是牛嚼牡丹，习惯了牛饮现代的高浓缩碳酸饮料，是不会有那份耐心坐下来慢慢品一份茶。接过雪月手中递过来的紫纱茶杯，凑到鼻间一闻，只觉得一股清新的幽香扑面而来，不由得赞道：“好香呀！”说着试探着轻啜了一小口，感觉入口留香，便一仰头喝掉了大半，咂叭下嘴巴，感觉味道很是不错。

雪月看着我摇了摇头，“你这般喝法，真是浪费了一份好茶。”

我就嘿嘿地笑起来。

雪月喝茶的样子真好看，十指纤纤，不急不徐，优雅入画。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呢？

我呆呆地，问道，“雪月，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叫静月曲，月儿喜欢听？”

我点了点头，“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听。

我道，“雪月，我会吹笛，我为你吹个曲子吧？”

“好啊，从来没听过月儿吹曲呢！”雪月高兴的笑，他唤人取来一只碧绿色的长笛。

我接过长笛，横在嘴边，说道，“这曲子名叫千年等一回，献给我最最亲爱的雪月先生，希望他健康快乐，永远幸福。

雪月的眼睛璀璨的像是天边的星子。

一首悠扬而缠绵的曲子缓缓的回荡在空气之中，除了碧绿的翠竹在微风中发出淡淡的风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一曲终毕，我跳到他面前，望着有些恍惚的他偷笑道，“怎么样？我吹得不错吧？”

他醒过神来，笑，“我说的话月儿相信？”

“自然相信！”

“那么，”他故意停顿了下，见我鼓着眼看着他，嘴角便轻轻扬起，“很好听！”

我的心落了下来，又有些得意了，“嘿嘿，那当然！你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少时间去学这首曲子吗？告诉你，整整三个月，才达到目前这个境界，我容易嘛我？”这话一点不假，我这人其实并没有多少艺术的细胞，愤青倒是常做，但真实内涵却是极其欠缺的！为了学会这个曲子，我差点没给自己悬梁刺股了，从一开始的五间不全慢慢地到会几个简单的音符再到一小段**部分，最后到融会贯通整道曲子，这其中的辛酸不足以道给人知！单是每天力抗我父母关于噪音的投诉就花费了我不少心气神。

“喔？”雪月拈着茶杯，有点漫不经心，“月儿喜欢笛子？”

“不喜欢！”

“那为何还要学？”

我被他的问题给问愣住了，我为何要学笛子？我的思绪飘飞起来。

从来，能让一个懒散的女人变得勤快起来，不外乎一个情字。

那是大三的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吃力地抱着厚度漫过我头顶的一堆书走在校园，就听到有人在问，“同学，需要帮忙吗？”我从书堆中努力地伸出头，就看到他咧着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整个太阳都失了色。

心动就从此时开始。

我是行动派的人，喜欢就去追。告白，送花，写情书，做着各种不由己的傻事，只为吸引他的注意。

他终于被我打动了，对我说，“如果你想做我女朋友，那么去学会那首曲子。”

我听了顿时心花怒放，便噔噔地马上跑到商场买了根笛子与乐谱回家就埋头苦练起来。刚开始没掌握好技巧，也没人教，但想要做他女朋友的心战胜一切。我到处去向音乐系的学长请教，每天都坚持吹上两三个小时，嘴角都磨出泡来，吃个饭都觉得痛。后来终于学会了跑到他面前请他验收成果，却发现他拥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他跟我说，他不喜欢太剽悍的女子，他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所以，连曲子都是随便选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不喜欢所以做什么都不喜欢！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相信，原来很多东西并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

看看，多么狗血，可怀具的是，狗血却是源自现实生活！

我这失败的剽悍人生呀！

后来，那根笛子与那个男孩一起被我丢在记忆的角落里。

“月儿，月儿……”我被肩膀上的一阵疼痛给惊醒，雪月就站在我面前，他两只手正用力地按着我的肩膀，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痛苦，“不要想了，忘掉那个人，好不好？看的到的我还可以去争，可看不到的我怎么去争？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我就在你面前。”

他在担心什么？

雪月见我不语，急了，“月儿说我弹筝弹的好听，我会弹很多曲子，以后我全部弹给你听。至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不说你，可好？”他面色有些发白。

我心念电转，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我嘴角翘起来，“每天都会弹给我听？”

“每天！”

他突然有些呆滞，然后不确定地问我：“月儿，你说的，可是以后的每天？”

“当然了！戏里不是说这样叫作琴瑟相和吗？你不愿意？”

雪月的眸子里顿时迸发出欢喜的色彩。

“可是，”我按捺住他，“即使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人，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即使知道这些，也没有关系吗？”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怕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你还怀疑我？”雪月淡淡微笑，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你不知道，我唯一害怕的，是我不够好，你会因此离开我。那样，我就没有理由可以阻止你，你会离开我到一个我进不去的世界，连找都无从去找！所以只能希望可以多一些筹码，多一些让你留恋的地方，这样，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注视着雪月风华绝代的面容，原来这样的他也有害怕的东西，尽管早知道一些，可是听到他亲口承认这一切，竟让我的心酸酸的紧抽起来。

“雪月……”我的眼眶一热，轻声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凝视着我，目光灼灼：“因为我只喜欢你呀！”

“……”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我说我以前的生活，他诉说着他离开月明以后的种种，还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爱语，拥抱亲吻，甜美的让人不忍醒来。

天空天蓝云白，一切风轻云淡，世界安静，万物安好，这个世界美好的让人如此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