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谋反（三）

无界长老与素长老躺卧在她两边的软榻上，两人一左一右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扎满银针，她额上挂着几滴汗摇摇欲坠。集中精神间耳边一直响着两人的话……

“我两人中了‘禁枷’，奇经八脉皆被阻塞，真气流失封锁，无法自行冲破，你需以针渡入真气冲破丹田的封锁，释放我二人的真气，真气破封之时，你必须迅速控制爆发的真气，否则我二人会被真气冲破经脉……”

“‘禁枷’解封同时，它的毒性立马发作，吾二人服下护心丹，药效极短，请白宫主尽快清除毒素……”

而他们也不好受，她的真气至寒，打通穴道需要集中大量真气，他们现在应该如同身处冰窖吧。

“禁枷”并不难解，只是麻烦，一旦解封必须快速控制破涌而出的真气以免胀爆经脉，同时“禁枷”的毒性这才会发作，而且一发难以收拾。

白莺霜抬起头，只见两人脸色发青，两唇还不停的颤抖，睫毛凝起细细的霜，必须尽快破开最后一道穴，否则他们不是毒死而是被她冷死！

清冷的气息自两边袭来，两人眉间的憔悴渐渐恢复了英气，睫毛上的霜融化，水滴自他们脸上滑下，发出一声“呲——”，他们散出的真气将水滴蒸发。

睁开眼，无神的眼一片清明，白莺霜如释负重，“噗嗤”地笑出，一只手如羽毛落在她肩上，抬起头，是无界长老慈爱的笑脸：“辛苦你了。”

白莺霜擦擦额上的汗，向他笑了笑，眼前伸来一只小手，素长老轻笑：“这是六阳金丹，你耗费大量真气，服下后运功恢复尚可。”

“六阳金丹！你……”白莺霜一见金丹立刻抢过，在手里细细端详，是真的六阳金丹！一惊一愣抬眼看着咪咪笑的四位长老。

六阳金丹是蛇姬婆婆不外传的千金之作，她即使拥有配方，这几年来依然无法炼出，“为何……”

涛长老走过来，突然一抬手盖上她的头使劲儿蹂躏，头发乱成一巢，声音豪放如虎：“霜丫头！无量师兄使俺们的大师兄。”

“无界……”白莺霜顿时恍然大悟：“无量爷爷！”嘴巴张得圆圆，无界长老是二师兄，大师兄……柳云飞的师父是无量爷爷，天恒老头认识他，“蛇姬婆婆？”

“哈哈，名师出高徒！霜丫头医术了得！”抬手一掌拍来，白莺霜整个人突然往前摔，背后火辣辣的痛……

“霜丫头便在此恢复功力吧，云鹰由我们拖着！”雁长老拍着胸口。

“前辈如何打算？”

无界长老理了理胸前白发，神情平淡，大家等着他开口……

“素素要如何？”无界长老一歪头，半拥半抱依偎着矮他半个身子的素长老，看似撒娇蹭着她肩膀。

噗——这无界长老童心未泯，此情此景，大叔恋上萝莉的剧情在她的脑力逐渐成型……乱七八糟想远了。但是她的脸依然一本正经，所谓人面兽心不过如此……

素长老看来亦是习惯，偏过头轻笑：“先去召集自己人吧。”

自己人？

雁长老起身，摆摆手：“交给我！”随后不知他如何离开，只是眼前一阵烟就不见他了。

素长老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过去是天山派弟子，衰败后剩下的弟子与初代共创剑云阁，如今依然有一部分弟子忠于我们长老派。”

涛长老又叹气，难过地皱起眉：“没想到真被大师兄料中！”

房间突然凝重沉静，无界长老望着窗外，淡淡道出当年的事：“云鹰并不是云飞的亲哥哥，当年云飞的父亲柳狂天年少轻狂，江湖大乱，狂天在混战中错手杀了云鹰的母亲。愧疚之下收留了年少的云鹰，这事儿云鹰并不知情，一直以来狂天待他如亲生儿子。”

“可是狂天明白终究纸包不住火，与吾等商量后让剑云阁半数弟子听命于长老派，并且将云飞继承龙鳞之事暂且推后封印起来，不料云鹰带回来的那名郭医师竟能破除封印，下‘禁枷’。”

一边听着的涛长老赫然牌桌，吓得她直了背，无界长老与素长老仍沉稳淡定看着他，刚才还在这儿的涛长老又不见了，空气中只留下他一句话：“俺去找那姓郭的！”

“唉！等等！涛长老！”白莺霜来不及喊住，素长老轻拍她肩膀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的：“如今不必管是否打草惊蛇了，雁长老这么一召集，云鹰那儿应该能猜出几成，服下金丹赶紧恢复真气吧。”无界长老与素长老不打扰她运功，两人携手离开。

吞下金丹，丹田随即泛起阵阵凉意，白莺霜开始盘腿运功调息，尽快恢复真气。

“本尊以为汝会吞噬龙鳞。”琼邪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白莺霜皱了皱眉，平常都是冷言冷语，此刻琼邪虚弱无力的声音让她迟疑：“你一个琼邪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过了很久，久到以为琼邪又不见了才再说话：“三鼎魔神无法共存，若你吞噬了龙鳞，我的魂魄便会被驱逐。”

白莺霜一怔，琼邪说话的方式变了……这几天里已经太多突然了，久没运动的脑袋都变懒了。

“我没这么做，不就顺了你意吗？”

“……龙鳞的狂龙之力伤了我的魂体，没有多余的邪力助你对付敌人，好自为之吧。”

“柳云鹰吞噬龙鳞，力量悬殊，我们很难是他的对手。”

琼邪冷笑：“他吞下龙鳞，你不是也有一片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让我吞了龙鳞？”

“这是你恢复自由身最后的机会，自己考量吧。”

之后琼邪便不再言语，她知道它一直都在，可无论她怎么呼唤它都不再回答。

琼邪突然让她自己选择，一旦她吞噬龙鳞，琼邪就会魂飞魄散，他这么做是在找死！

她现在很混乱很矛盾，自由之身她一直没有放弃，然而到了可以选择的此时，她却心生不舍。

……想起这段相处不算长不算短的日子，每次都是冷嘲冷语，平静闲话的次数一只手数着也嫌多，说话又小气、自大、自恋、自作主张……总之它比以前股东会那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围着她指东指西刻意刁难无赖固执更烦人……

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萌生，也许她也不知，此时她平静的脸已经染上了轻轻的笑意。如果就这么让它消失，就少了些乐趣……好像有点可惜。

正宗的六阳金丹效力果然不凡，自我再生的真气以细水长流之势源源不断地供给着，半日调息之后，白莺霜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部回来，还似增长了。

清晨来临，仰望着窗外朦朦白色的天空，如此平静，是迎接着将临的风雨吗？

这时外面传来长老们的谈话……

“啧，这下头疼了……”雁长老说。

接着是不停的步伐声，又是涛长老的叹气，能想象他在院中来回踟蹰，应是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了，“俺以前就说嘛！俺们该多去看看督促那群猴子，每天都三步不出院门，你看！现在后悔了吧！”

白莺霜走出房门时，便见四位长老围着石桌，雁长老侧坐着，一手撑在石桌边，手指揉着太阳穴皱着眉，涛长老在旁，边徘徊边叹气嘴边絮絮不休：“这下咋办呐！唉……”而素长老小脸冰冷手里的茶已经看不见热气，无界长老……

噗——在折纸鹤，举起刚完成的纸鹤：“哦呀！这只折得最妙呀！”无界长老面带春风，完全是处在自己的世界里：“素素！素素！看！跟素素一样的可爱呢！”无界长老捏着纸鹤，轻轻啄着素长老的脑袋：“不过还是吾的素素可爱得多！”两方气氛成了鲜明对比，她仿佛看见一边头顶弥漫着黑气，压抑的世界；一边闪亮闪亮，空中飘着朵朵小花……

黑线挂上，抚额，这无界长老真是极品了……

“霜丫头醒啦？”涛长老走过来，一把抓过她的手，半响后点点头：“嗯……不错不错！”

“各位前辈，发生何事了？”

无界长老还拿着纸鹤啄着素长老的头，素长老显然习惯成自然当他不存在了，小脸依然是快皱成一团：“长老派的弟子有一半已经是云鹰的人了。”

哇塞！柳云鹰的手还真长，都成八爪鱼了！

“而且啊……”雁长老说话拖得长长的，仿佛老了好几岁：“那个郭医师协助云鹰吞噬龙鳞。”

“云鹰那孩子，慧根好，武功与云飞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更是融进龙鳞……”素长老也不禁叹气。唯有无界长老还在玩弄着素长老的鹤发。

“请各位前辈不必担心，恕霜儿失陪。”转瞬间，只余下淡淡的昙花香。

白莺霜回到飞柳院，刚踏进里屋，背后突然贴上的温热吓了她一跳猛地跳开。

一身黑色劲装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的人，看着身形怎么那么熟悉……

“方才有人来过。”低沉冷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