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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宾馆大门，牟阿姨和她站在路旁等出租车，两个中学生打扮的女孩一边舔着冰琪琳蛋卷，一边跳街舞似地往前移动。眼睛不经意朝这边一瞄，立即扔掉了手里的冰琪琳蛋卷，软软的上海话欢快地喊着“艾丽薇儿，艾丽薇儿！”像两枚鱼雷似地射过来。

付子菲吓得直往牟秋华身后躲，一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艾丽薇儿，你们认错人了！”这个锦城小地方来的“乡下人”，哪领受得了上海小女孩追星热情。

“艾丽薇儿，我知道是你，我们一直看你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听你的歌，你给我们签个名吧！”女孩已经摘下了背后的书包，掏出笔，一个道“就签在我的左边脸上，那是我身上最漂亮的地方。”

另一个道：“我要签在右边脸上。我们班长就坐在我右边，他也是你的粉丝呢！”

付子菲只能一迭声“我不是艾丽薇儿，你们认错人了！”

牟秋华也帮忙挡驾：“小姑娘，你们认错人了，她真的不是艾丽薇儿！”

“我知道，你一定是艾丽薇儿的经纪人。每个明星都有经纪人。”女孩之一自作聪明道，另一个忙不迭声援：“经纪人阿姨，我们真的是艾丽薇儿最忠诚的粉丝耶！”

“我没有怀疑你们的忠诚，但是我真的不是艾丽薇儿！”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怕引起交通阻塞，才说自己不是艾丽薇儿。你看，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艾丽薇儿姐姐，不管你是不是，给我们签个名吧！”

“签名？我叫付子菲，给你们签付子菲吗？”付子菲被这两个小家伙纠缠得有点生气——她本来心情就不好。

“不管签什么都可以！”两个小家伙大度地做出了让步，眼睛依旧热切地盯着“艾丽薇儿”不眨眼的瞧。“我知道‘艾丽薇儿’只是您的艺名，我们现在连你的原名都知道了。”

“好吧，我给你们签名！”付子菲无可奈何地答应，只想早点摆脱这两个幼稚的家伙，说实话，人人都要像这俩小家伙这般，她还真怕引起交通阻塞“但是不能签在脸上！”

“那就签在衣服上！”俩小家伙三下五除二剥去外面深色的西装校服，朝付子菲亮出她们白色衬衫的后背。

这样洁白的衬衫，付子菲心里只觉得可惜，拿着两个小家伙递给自己的大号水彩笔，犹豫着不知如何下笔。

“子菲，你就签‘艾丽薇儿’好了！”牟秋华在旁边朝她眨眨眼。可惜她的暗示付子菲没看懂。

付子菲一笔一画在人家白衬衫上写了“付子菲”三个字，觉得自己压根儿没有丁点明星风范，明星签起名来，都是龙盘蛇舞如医生写药方，哪像她这个规规矩矩。

两个小家伙却得寸进尺，又各自掏出手机，要“艾丽薇儿姐姐”跟她们合影留念。

“照吧照吧！我真的不是艾丽薇儿。你们到时候别说我假冒明星就可了！”付子菲头一次觉得长成大明星的模样似乎是她人生中的一场灾难。

她原先对这个艾丽薇儿演的电视电影、唱的歌都没有多大兴趣，所以也就无从说得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可是现在，瞧这个“艾丽薇儿”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两个小家伙各自与付子菲甜蜜合影，打着胜利的“v”手式，朝手机镜头大声喊“艾丽薇儿，我爱你！”

付子菲的脸在燃烧，她压根儿没有当明星的潜质。虽然算起来只是盗版明星，但是这粉丝的热情，她依旧觉得吃不消。不知道明星真正走入他们的粉丝群中时，是否也像拍功夫片一样请替身，或者在外衣下面穿着防弹服。

牟秋华终于伸身召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也是不错眼地盯着付子菲瞧，差点把车开进大车道上一辆大货车的肚子里去。

“我不是艾丽薇儿！”为安全起见，付子菲不得不赶紧自我验明正身。

“你当然不是艾丽薇儿！”出租车司机倒是坦率得很，“要是艾丽薇儿，还能坐我这出租车。人家宝马奔驰，前呼后拥，那气派，出租车碰上了要绕道走。”

“师傅你倒是好眼光。刚刚前头两个小姑娘，又是签名又是合影，愣说她是艾丽薇儿！”牟秋华的语气里，有一种炫耀式的无可奈何的语气，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

“不过，这妹子看上去比艾丽薇儿还要漂亮！”难为这个出租车司机，场面话竟然也说得万分真诚。

出租车在付子菲早上到过的医院门口‘吱’地一声停下。

付子菲钻出车，照旧是创造了百分百的回头率，所幸这里没有碰到先前那种半大不小的狂热粉丝。

瞧就瞧吧，付子菲顶着人家的目光往里走，不再脸红，不再低头，甚至脚步都不会再疑半拍。仿佛这一路上的目光，已足够让她的脸皮历练出刀枪不入之功。

一路进了郁轶凡的病房。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病房里原本一起住着一个老干部。老干部是上海本地人，家离这医院不远，病稍见起色，便要回家住。倒成全郁数轶凡享受单人病房的规格。这当然是牟秋华跟付子菲说的话。付子菲听在耳中，只奇怪她用了“享受”这么一个词儿——她觉得住在上海最好的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便是享受，那么，生病这件事本身呢，又是什么？

郁轶凡已经撤去氧气罩，护士在他身下支起两个枕头，使他能够半躺在床上。

看见牟秋华进屋，护士小声解释：“耿主任说已经过了手术的风险期，现在可以转为平常护理。”

“谢谢耿医生，谢谢你们！”牟秋华赶着给儿子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一边不忘跟人家道谢。

护士走出病房的时候，不免朝付子菲多瞧了几眼。

“轶凡，你快看谁来了！”牟秋华的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把付子菲推到郁轶凡眼前。其实自从走进病房，郁轶凡的眼睛压根儿就没有离开过付子菲。

“薇儿……你，来了！”郁轶凡声音里的激动和他身体的虚弱完全不般配。

“很像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会觉得很像。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子菲当成艾丽薇儿，她还被两个小薇儿挡住签名合影来着……”牟秋华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