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72

“这位官爷，请稍安勿躁。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锦城第一中学建校之初，即迎来的一群青年才俊，女生有一个叫林茵的，那真是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锦城第一中学第一朵校花。而男生中，一个叫陈晴之的，更是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是锦城第一中学第一棵校草，加之功课又好，风头一时无二。这二人先还是惺惺相惜之意，后来竟日久生情，你侬我侬，开了锦城风气之先。一对天偶佳人，人们倒也有心玉成，可惜偏偏天忌红颜。那个叫林茵的，一夕染病，卧床不起，最后竟致撒手西去。留下陈晴之和一对儿女嗷嗷待哺，孤雁悲鸣，遂发誓终身不再娶……”

林雪轲像个说书的艺人，一口气说完这许多，满以为客官致不济也能拍一下巴掌表示捧场，哪知付子菲丝毫不买账，像瞧外星人似的朝她瞪着两只大眼，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丧气：“说完了！”

“说完了！”林雪轲气馁地翻白眼，“付子菲，难道你听着，就没有一丝感动？”

“抱歉，真的没有！或许是因为你表达的原因！”付子菲一脸冷血——典型水（尿）不下来，怪小马子歪。

“哼，冷血动物！”

“接下来呢？有没有上演化蝶？”冷血动物却没眼色，支着耳朵要听下文。

“人家陈晴之真就终生不娶啦。横竖你冷血，还关心人家接下来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陈晴之，他有没有像梁山伯一样变成一只大蝴蝶？”

“付子菲，说你冷血你还当了真，难道你觉得非得化蝶才算得上真爱？”

“你的故事版本就是那样的好不好！”付子菲心虚地嘟囔，说实话她的确觉得这爱情不适合于凡人

“那是神话。付子菲，在人还没有成神之前，终身不娶已经是许给爱情最伟大的诺言了！”

“那个陈晴之，后来真的终身不娶么？”

“那当然，关于此事，可是锦华中学的一段佳话。”

“何以见得？”

“这个陈晴之，退休之前一直是锦城锦华中学在位时间最长的校长。就算退休之后，人家还经常来学校对着林茵的墓碑痴痴相望……”

“林雪轲，你不会说这个陈晴之还活着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去世？”林雪轲没好声气。

“天，难道就是那个怪老头？”

“你说刘情校长是个怪老头？”林雪轲有点不满，“付子菲，我们锦华中学全体师生，可是把他尊为‘情痴’！”

“情痴？”

“对了，再透露给你一点小秘密哦——人陈瑶老师，就是这‘情痴’的女儿！”

付子菲才算被惊到。神话版的梁祝原来真可以在现实中找到生命的土壤。

郁轶凡病愈回校的时候，已经接近期末。锦华中学的老师一向喜欢以重新洗牌后的成绩论英雄。尽管模拟高考的余波刚过，还是有不少听话的乖学生已经提前进入了期考的复习阶段。

像付子菲这等，还把大段的时间花在椰鲁湾咖啡屋里挣钱的，已是叛逆。好在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若不然，传进像“朱”这样的老师耳中，只怕他会当面问付子菲是不是钻进钱眼里了。

郁轶凡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付子菲似乎比他自己更操心他的学习。

“郁轶凡，你每天早上早点来校，我帮你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

“薇儿，那样你会很辛苦啊！”

“没事！郁轶凡，不会是你自己懒惰不想学吧？”

“薇儿，有一个办法——不如这样，你辞去椰鲁湾咖啡屋的小时工，来我家应聘家庭教师怎么样？”郁轶凡的口气，看似不经意。

付子菲却听得一激凌，“郁轶凡，你——知道我在咖啡屋做小时工的事儿？”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知道？”

“不是的……”付子菲有些慌乱，“这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薇儿，在我心中，这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郁轶凡说得很认真，付子菲几乎要以在他灰褐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它的了不起，甚至要超过考年段第一名或者当班长！”

“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付子菲黯然神伤。

“没有，薇儿，我发誓，是真的！真心真意，就像我爱你一样不容置疑！”

“好了，郁轶凡，我相信你的真心真意，不过，咖啡屋的小时工我是不会辞去的。”

“薇儿，我以为——你会更想跟我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的，郁轶凡，想想吧，数理化个位数成绩得主要上门给年段第一名当家庭教师，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薇儿，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的数理化成绩是个位数？”

讫今为止，这是付子菲第二次听到别人对此事的怀疑。

“成绩是明摆着的！”付子菲小声嘟囔。

“薇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辛苦。并且，你不适合呆在咖啡屋那样的地方。”伤感的语调其实不是郁轶凡的说话风格。但是，付子菲总不能指望一个刚刚病愈的人马上生龙活虎并且开心快乐。

“为什么，难道在咖啡屋打工，还得先考个资格证书什么的？”付子菲故意说得幽默一些，希望能让这个一脸忧郁的家伙至少咧嘴笑一笑。

“不是，那儿有没人说你像艾丽薇儿？”这家伙突然没头没脑问道。

“偶尔有一两个吧！他们通常说我很像一个人，然后拍拍脑袋——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仿佛还要我自己提醒他我像谁。不过，从前在我这儿同样也是没有答案，但是你说过我像艾丽薇儿。”付子菲答得不肯定，在咖啡屋里，她通常不很在意这种廉价的赞美，何况她从前甚至不知道艾丽薇儿是谁。

“不要告诉他们！”

“不会啦，郁轶凡。难道我会傻傻地告诉人家我像艾丽薇儿，沾一点大明星的光也不见得就会从荧火虫变成霓虹灯的。”

郁轶凡果然咧嘴笑，一扫之前满脸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