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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轶凡，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这首诗。”

“是的，那天，下了雨，我看见学校操场上有个傻薇儿在淋雨。”

“然后，你给了我一把伞，又跟我说起这首诗。”付子菲接着道。

“薇儿，你记得蛮牢的嘛！”郁某人的语气里有一点促狭。

付子菲也不由变得调皮起来，“你怎么会喜欢诗？而且是《雨巷》这样的，有点老古董哦。我记得读初二那会儿，语文老师第一次跟我们讲这首诗，大概没有几个学生会记住的。”

“那你怎么记住了？”

“我一向是个好学生。”

“教你初二语文的老师一定很有……个性？”

“帅？”付子菲笑弯了腰，“他的头发是标准的三七分，下巴之下的第一个衬衫扣子永远紧扣着的。领带总共是三条，黑色、藏青色和咖啡色，每天轮流换。当然，他要不是已经五十多岁，肯定是很帅的，我是说，在他们那种年代……”

郁某人破例地不笑亦不接嘴，呆呆的样子就像一头沉思的猪，如果猪也会沉思的话。

“你在想什么？”付子菲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长得这样高，像根竹竿似的，害得她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仰望”。

“我在想……等我老了的时候，可能也是那样儿。薇儿，你说我们能有一起变老的那一天吗？”郁轶凡若有所指。

付子菲竭力不让自己想得太深，有的事情，多想也是无益，反倒是珍惜当下，享受当下，也就珍惜和享受了。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英国十八世纪诗人罗伯特.彭斯的诗，但是他有一首《JohnAndersonmyJo》是个例外。郁轶凡，你想不想听我给你背一段。”

“薇儿的喜欢的东西，郁轶凡自然没有不喜欢的道理，不过，薇儿，你得原谅夫君学浅识薄，你把它翻译成中文可好？”

付子菲白了郁某人一眼，她知道他其实也挺享受自己如此，开始背道：“约翰，安德森我的心肝，想当初我们俩刚刚相识的时候，你的头发黑得像乌鸦一般，你的美丽的头发光光溜溜；但是如今你的头秃了，约翰，你的头发白的像雪一般，但愿上天降福在你的白头上面，约翰，安德森我的心肝；；约翰安德森我的心肝，我们俩一同爬上山去，很多快乐的日子，约翰，我们是在一起过的，如今我们必须蹒跚的下来，约翰，我们要手拉手的走下山去，在山脚下长眠在一起，约翰安德森我的心肝……”

“薇儿，谢谢你！”郁轶凡的声音竟有点异样。

“你怎么了？”

“眼睛里进了一粒沙子。”郁轶凡其实撒谎，要不然如何解释自己这说来就来的泪水？男子汉一向的形象，可是冷心冷面，惜泪如金的。

“我帮你吹吹！”付子菲毫不怀疑，她的动作很柔，小心翼翼到竟显得笨手笨脚。

“薇儿，对不起，假如有一天……”

“没有假如，郁轶凡！”付子菲轻按住他的唇，两只大眼仿佛要望到某人的心底。渐渐的，反倒是她自己的双眼也开始濡湿了。爱，难道就是一件这样令人伤情的事么？

“薇儿，不哭啊！难受的话，你就闭一会儿眼睛，闭一会儿眼睛就好了啊。小时候，我不小心往眼里揉进沙子，奶奶都是先给我吹出来，再让我闭一会儿眼睛，慢慢的，果然就好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付子菲听话地闭着眼睛，这样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似乎更方便些。

“因为慢慢地，我就睡着了！奶奶的怀抱好温暖呵！薇儿，我抱抱你吧！”

付子菲乖巧地任郁郁凡抱着。要是真的能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一睡不醒，该多好！

终究还是要醒来的。“轶凡，或许，骁课一个下午，可能并不会像我想像的这么糟。”

“薇儿，你终于开窍了！”郁某人坏笑，像恶作剧得逞的调唆犯。

“我是怕你着急，越急越错，到时真要被困着这些小巷子里！”

“那更好！薇儿，我们索性推开这其中的一扇门，问人家要一间，就像这小巷子里所有的人家一样过日子。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也可以三日一吵五日一闹，然后一起慢慢地变老！你喊我一声老头子，我喊你一声老太婆，或者一直喊你‘薇儿’。”

会有那样的日子么——付子菲又有了想哭的冲动，哀伤像水一样漫上心头。

“好吧！老头子呐，老腿走累了不？坐下歇会吧！”付子菲是这样愿意满足郁轶凡的一切愿望呵！

“老太婆，我说你老的不中用了，还不服气，过来，这地儿能晒得着太阳，热和。这石凳子，我都给你擦干净了，过来坐这儿……”这讨厌家伙这会儿竟然是一幅赵本山表演的“黑土”形象。

“老头子，你自个儿坐着吧。老太太我能站着就不坐着！我这模特形象，那是相当的具有国际标准！”付子菲仿佛跟郁轶凡比赛着无厘头，比赛着可笑。

这种东西，妙就妙在谁都会。不需要像刚刚的背诗那样，一点脆亮的声音就要破坏气氛。

“那我也不坐了。看我迈克尔.杰克逊！”郁轶凡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学校新年晚会上那个“明星超级模仿秀”差，但是付子菲就是不待见。

“一点也不像，换一个！”付子菲是个挑剔的又难缠的粉丝。

“看我李小龙！”郁轶凡摆了一个截拳道造型，同样无比经典。

“不像，再换一个！”这种粉丝可真难糊弄。

“看我张国荣！”郁轶凡拿握成拳头的右手当话筒，开始唱《风继续吹》。

付子菲直接给他PASS掉——这讨厌的家伙，他为什么老是模仿这些过世的大明星。

“老太婆，你可真难伺侯！”郁轶凡装模作样地叹气，他就连叹气都是这么令人不忍。

“明明是你自己仿得不像！”付子菲故意耍赖。

“谁说不像，这小伙子很有表演天份的嘛！”声音来处是在他们头顶上。

付子菲和郁轶凡同时吓得跳脚。抬头，却见小巷左边房子二层那儿，支出一个小小的阳台，郁金香图案的铁丝围栏。阳台的天花板上，左边垂挂的是一盆吊兰，种植吊兰的是瓦罐古朴又典雅。右边垂挂的是一盆常绿水生鸢尾，透明的玻璃缸子里只有水和鸢尾盘绕的根枝。虽只是区区两盆花，却足已构成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小阳台挂了两盆花，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但是中间那儿，眼下硬是挤着一个老太太，满头银丝活像种植在这个阳台上的另一种植物，一张爬满皱纹的脸述说着另一种岁月苍桑。老太太身上穿的是整套的粉蓝色棉服质地睡衣，上面点缀着几株斜枝红梅。整个人看上去，矍铄又睿智。

“不过，小伙子，你要是模仿那个叫刘什么来着？”老太太的手指轻点额角，突然又接着道，“对，你要是模仿刘德华，效果肯定会更好。因为你长得就很像刘德华哦！”

“老婆婆，我的声音不像刘德华。”

老太太突然变得不高兴，“别喊我老婆婆。小伙子，时刻提醒一个人的年老，不符合社交礼仪。我叫kairuilin,小伙子，你要是不会说英文，可以叫我凯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