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九歌之弹指芳华

天苍苍，野茫茫，低头还思故人眸。

是谁说，只要身处广阔无辽的地方，就可以投身于其中，将所有的烦恼思绪统统融于那片毫无拘束的忘忧之地？是谁说，只要不再去接触你所念念不忘的人或物，就可以不再去想起那些曾经？

九歌微微睁开闭着的眼睛，夺入眼眶的是斥满双眼的绿。壮阔豪放的绿，优雅温柔的绿，深沉诱huo的绿，如同一幅画家随意却不失精心而作的画卷，媲美天境，绵延不绝。呼啸而过的风，混杂着一阵浓重的青草味和雨后泥土的味道，堪比人高的草整齐地向着一个方向弯着腰，摇摆着优柔的腰姿。时不时经过一群牛羊，和着春风传来一阵阵悠扬如古老的誓言的牧歌。无论沧桑如苍穹，或宁静如夜上海面，这都只是属于草原独有的魅力。

如果不是那年的一场偶遇，或许他早已饿死街头；如果不是那年她的温柔与支持感化了他，或许他依然还是个不长进的要饭乞丐；如果不是那年她牵起他的手，说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也许他就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沉迷于她的笑容，留恋她的温柔。

如果，不是那年她为别人穿上婚嫁，变成了别人的妻子。而他，对于她说，只不过是一个她最亲密的亲人，一个需要温暖和照顾的弟弟。对于她的他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当朝将军。明明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到了那一刻，仿佛是隔在了万里天涯，心在撕裂地抽痛。

亲手将她交给了别的男人，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流泪，祝她幸福。于私，他永远只能是她的弟弟；于公，他不过是一个保护着他们的人。无论如何，当年他对她许下的誓言，做到了。只是却不是他想要的，他说的保护她，是将她变成属于自己的，用她的男人的身份去保护她！而不是站在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默默守护着，她与别人的天长地老。

比起拥有一个拥有得不到的人，或许让她幸福是最好的。他学着去释怀，去接受，坦然面对他与她相视的那刻，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人，就连他，曾经是她最亲的人，也只能被冷落到黑暗的一角。至少，他的目光永远都在她身上，他还能看着她便好。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上天却连这个微小的机会也不再给他，她新婚的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是的，消失，仿佛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她这个人——栀夏，赤焰国的千寻皇后，世间最幸福的女子。连同她的幸福与笑容，瞬间在翌日如同空气般透明，再也无从找到。

自她消失后，他就向南靳月提出要求调去边疆守卫。那个男人是知道原因的，便也没有再多问，应允了。经过几个月的路程，如愿来到传说中的辽阔大草原，试着去接触这里的一切，试着去慢慢遗忘那个不该想起的人，试着借着草原无边的广阔包容，悄悄抚平心里的那片伤。寄情于这片大自然的草原，冲淡过去甜蜜渐渐变成黑白。

京城遍地的繁华喧嚣，越热闹反而越让他觉得寂寞。反倒是来到这片宁静的草原，更令他觉得心里不再空洞。尽管，每当面对这片无忧的草原，总会想起她不刻意的温柔，心里渐渐溢出甜蜜，却在清醒的那刹幻化为刺痛的碎片。

来到草原不久之后，他从书信中得知，那个男人好像忘了她。不是明明记得她还当作从没有她这个人，而是仿佛如同从没有遇见过她一般，关于她的一切，都不记得，却还记得过去的种种历程。

挥手放开手臂上的苍鹰，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出皱褶，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露出蓦然的愤怒。那个男人，怎么可以忘了她？！她曾经为他，所承受的苦痛还有和他分享过的甜蜜，自己默无声息的退让，就在这短短的一年后，让他这般莫名地忘记了？！

草原边的夕阳渐渐下沉，如同那个男人对她的回忆渐渐淹没在深沉无边之中。而他，就像是即将来临的昏暗的夜色下升起一缕寂寞的烟，回忆随着旋律袅袅升起。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怀念她，所有的寂寞与空洞，所有的伤感与失落，都是来自于记忆，那些模糊了结局的回忆。

或许，他还是羡慕这那个男人的。起码，他曾与她相爱过，她是如何深爱着他，他们互相彼此拥有过；起码，爱过痛过后，他还可以潇洒不用经历痛苦的方式学会遗忘她。得不到，折磨着人，忘不掉，煎熬着心。

当耳边盘旋而过苍鹰们呼扇着翅膀掠过的声音，便会想起当年断肠崖那条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完的幽径，斜晖从枝叶间撒落在她与他的身上，沐浴着他们面上扬起的笑容。那刻仿佛就是在这一辈子仓促时光里，熙攘尘世中，最心神宁静的一刻。

那时候，他永远都会记得，她牵起了他的手，答应让他保护她一辈子。

如果要问他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那他会告诉问的那个人——飞鸟与鱼的距离才是最遥远的，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飞鸟没有了天空，便无处可去，它就再也飞不起来，而鱼离不开水。她就像那天际随意翱翔的飞鸟，背向着他，越飞越远，而他，就是沉迷于水下的那条鱼，只能逗留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却不能再去做任何挣扎。

草原上的点点龙胆花摇曳，妖娆的紫色魅惑人心，妆点着苍绿的草原，一只苍鹰低空划过，引起一阵微风荡过，夕阳已经渐渐淹没在了那条泛着光边的暗绿色线上，夜幕降临，草原再次恢复了它特有的宁静。

人世不平一剑消，天上鹰翱，梦里花调；胸中穷绕酒难浇，往事迢迢，难舍难抛。造化无情价更高，孤雁逐涛，暮暮朝朝；南飞候鸟北归巢，旗正飘飘，风正萧萧。草色没春光，花影曳沉城。弦上情未极，冷冷动悲声，钟然成云烟。

作者有话要说:

新鲜出炉的番外，嘿嘿，出门前奈子码好了九歌的番外，大家凑合着看吧，字数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