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苍凉遗址

奔跑了约半个时辰，两人终于上了苍凉山，苍凉山可说是一处穷山恶水的地方，俗话说，穷山恶水多刁民，多年前这里就盘踞了一伙强盗，专门打劫过往商人，杀人越货，无所不作，使商人对这条路多有担忧，后来官府几次围剿强盗，都因为苍凉山易守难攻的地势而久久没有围剿成功，直到三年前那伙强盗下山劫了住在“福星”客栈里的商人，水田发怒追去，方才灭了那伙强盗，至于当时具体的情况，水田不肯对外说，外人也就无从问起，只道是水家恶女着实厉害，才把强盗灭了的，因此，官府还特地给了水田一笔悬赏费。

多年来，水田一直不敢上苍凉山。她永远没法忘记她当初鲁莽追上苍凉山时所见的那一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人人畏惧的强盗们一个个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货车上，马匹也着了惊，在那里竭力嘶鸣着。

水田骑在马上，呆愕的看着前面那个穿一身白衣的男子，他面上带着一个金灿灿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瞳孔，带着妖异的紫色瞳孔！水田顿时就惊呆了，身处关外地带，她见了不少异族人，只是那么漂亮的瞳孔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白衣飘飘，全身无一点血渍，左手持剑，雪白的剑刃上有血慢慢的从剑尖上滑下，这些人是他杀的！水田心下了然，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劫了我的货物。”

白衣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慢的擦拭着剑刃上的血渍，直至光亮如初，才将那块污了的帕子丢弃，他将剑入鞘，剑身和鞘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朝水田望了一眼，便起身往前方走去。

水田疑惑了半响，总觉得那一眼是叫她跟上去的意思。她驾驭马匹，慢慢的跟在白衣男子的身后，眼见他履不沾尘，分明是仙人之姿。

那白衣男子将她带到一处洞口，进去了方觉得里面很大，壁上燃着四个火把，照的里面亮堂堂的，水田在洞口就下马步行，此时只顾着看周围形式，谁知脚下踩了一个微软的物体，她吃了一惊，忙往下看去，原来是一具死尸，尸体还有些温热，想来是刚死不久，她粗粗一扫，这里面就躺了五具尸体，都是一剑封喉，死的很快，脸上半点痛苦之色都无。

水田饶是胆大，此时也突突的，她紧张的看着白衣男子，她有预感他不会杀她，但是，带她来这里是为什么？

白衣男子走到一处放着火把的架子边上，伸出手将那个架子朝右边移位，水田正在诧异，只见一处石壁缓缓开启，里面有金灿灿的亮光闪出。门完全打开时，水田被室内之物完全吓着了，这里面，这里面居然堆满了金银珠宝！

他是为正义杀人，还是为财物杀人？水田不敢看满室的金银珠宝，小心的抬眼看着白衣男子的唇角，他的唇比一般人的唇色会黯淡几分，看起来像是常年生病的人。

白衣男子扫了眼满室的黄白之物，似乎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唇角有些不满的动了动。他回头看了看水田，往外走去。水田赶紧跟在后面，擦觉到水田的脚步声，他疑惑的看了眼水田。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水田如是认为，她分明看到他问：“你不要那些钱财么？”

所以，她回道：“这些不属于我，我不要。”

她看到白衣男子听了之后，薄唇微抿，竟是低笑了起来。水田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的唇和下巴的轮廓好看极了，不自觉的，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走了出去，此时东边露出鱼白色的一线，天快亮了。

水田走到货车旁，清点了一番，一共五辆货车，与那个商人所报的数目一样，当下就找来一个长绳，将拉着五辆货车的马全部系在一根绳子上，以确定马不会偏离方向。做好这些，她不自觉的抬头看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没有离去，他立在一旁看着渐渐亮了起来的天空，感觉到水田在看他，便朝水田一笑，好看的唇角微抿，顿时把水田给看惊呆了，他，他竟然笑了！

水田也笑了，此时胆子也大了，她看着满地的尸体，问道：“要把这些处理掉吗？”

白衣男子朝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他不愿意，似乎是怕麻烦。

水田咬了咬牙，说道：“即使生前他们作恶多端，如今已经死了，也该要入土为安才是。”

她朝四处看看，忽然欣喜道：“那儿刚好有个坑。”她伸手指着的一处，是一个天然凹进去的坑，大小也合适。

她一边动手搬尸体，一边说道：“你也来帮忙吧。”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似乎不想沾上污渍，水田也不为难他，她力气大，双手举起一具尸体就朝那边的坑扔去，她力气控制的很好，竟每具尸体都不偏不倚的掉进坑里面，白衣男子此时也有些惊诧，他细细的打量着水田，这女子年龄也不过十七十八的样子，外貌姣好，也无功夫底子，只是这一手力气却大的惊人。

水田终于把外面的尸体都处理好了，她往石洞那边走去，还有五具尸体。一旁的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来，一掌打了出去，震的洞上的石壁纷纷掉落下来，竟渐渐的把洞口给堵住了。

水田一看，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当下便对着白衣男子露齿一笑，手上搬尸体染上了许多血渍，她随即伸手往身上弄脏的外衣上面擦拭了几下，却见那白衣男子伸手递过一张白色的手帕，和当初他拭剑的是同一种帕子，水田接过帕子，在上面擦拭了几下，却没有把弄脏的帕子丢弃，反而是收进怀里。

她觉得那样爱干净的人肯定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不自觉的她稍微离得白衣男子远了些，白衣男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说破，只从怀里拿出一个项链，递给水田。

“送给我的？”水田问道，忙把手擦拭了几下，才敢去接。手中的项链和平日见的不同，精致极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

她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来，递给白衣男子，说道：“礼尚往来，这个，送你。”

白衣男子浅笑着接过玉佩，也没有仔细看，便收进怀中，互赠后，天也大亮起来，白衣男子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似乎有些不悦，他看了眼水田，转身离去。

那真是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水田可以完全猜出他的意图，知道他有事要离去，当下便没有追去，只叫道：“喂，我叫水田！”

白衣男子没有回头，渐渐的变不见人影了，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水田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又是一阵傻笑，真是奇怪的人，难道他不会说话吗？

单卿远小心的看着前面的水田，自从他们上了苍凉山，水田就一副元神出窍的模样，单卿远平日少见她如此，不免担忧了番，他小声的唤道：“水小姐。”

水田回头望去，看见单卿远担忧的模样，心中不免一甜，才要说自己没事，忽然就如吓着般的呆了起来，口中说道：“你……”

她把手覆上单卿远的眉眼，遮挡住大部分五官，只露出好看的轮廓和唇，水田此时的心好像是突然被人连击打了几拳似的，只露出轮廓和唇的单卿远竟然和三年前那名白衣男子如此的相像！

单卿远把她的手移开，诧异的问道：“水小姐，你怎么了？”

单卿远心下想她不是在占他的便宜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水田淡淡了说了句：“没事。”便把头转向前方。

三年了，她三年没有上苍凉山，也三年没有想起那天的事，如果不是这回被逼上苍凉山，她是不是就永远的忘记那个白衣如雪的男子？他是谁？

水田此时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见单卿远就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原来，原来是他和那个人相似！

旁边有一簇藤蔓，绕着树干，长的十分风靡。水田心下漠然，这一处便是她当日埋强盗的地方，填平了坑后，她扯了些藤蔓覆在上面，原来三年不见，藤蔓竟然长得如此茂盛了。

水田伸手摸着颈上的项链，是当初他送的那条。一时间水田感慨万千，自己一直戴着他送的项链，却一直忘记他的存在，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说话，真的是哑巴吗？

“卿远。”她幽幽的声音响起，水田凝望着远方皎皎月光，说道：“你真的不曾喜欢过我？”

单卿远垂下头颅，低声说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彼此间互不了解，更谈不上婚嫁。”

水田叹气道：“我年龄不小，先前答应家母尽快嫁出去，所以才逼急了些，如今我们不谈婚嫁，我只问，你可曾喜欢过我这个人半分？”

单卿远道：“水小姐性情爽朗，心底善良，家境殷实，长的也极其漂亮，我想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喜欢的。”

水田抿唇一笑，问道：“你也喜欢？”

单卿远说道：“喜欢。只是，水小姐，为何鹿镇中人都视你为恶女？”

水田紧了紧马鞭，弄出声响，笑道：“我就是一个恶女，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单卿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可是，我觉得你也并非是真正的恶人。”

水田回头望了他一眼，说道：“何必管世人说法，只要我活的自在就可。”

单卿远说道：“水小姐，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水田一笑，说道：“这世间没有卿远不该说的话。”

单卿远面上一红，好在他在她后面，料想也是看不到的，他说道：“自从水小姐上山后，神情就不大对劲，不知是怎么回事？水小姐身体抱恙吗？”

好一个敏感的人！水田淡淡说道：“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旧事罢了。”她扬手指着前面一处房屋，说道：“这原本是一伙强盗的窝，他们在屋后开了一条密道，方便敌人攻打时逃脱，如今我们就从这条道逃脱追截。”

单卿远知道她不愿意说真正的缘由，不觉心里难受，之前水田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他连番不愿和她成秦晋之好，虽口头上对他如以往那般，心中却冷淡了几分。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只是一时的不适应吧，他如此安慰着自己。

随着水田驾驭青隙，两人轻快的穿过原先强盗留下的屋子，屋子经年无人迹，布满了蛛丝灰尘，水田和单卿远只得伏着身子，避免那些蛛丝。

穿过屋子，两人便找起那条通往外界的道，谁知一时半会竟然没有找到，不觉都有些急了，这时听到外面有马蹄声，才变了脸色，水田沉声说道：“只能先躲躲了。”

单卿远见边上有一处较为隐秘的房屋，便对水田说道：“我们进那里去。”水田应了，牵着青隙和他一齐进屋去。

这似乎是用来放酒的地方，屋子里摆着数十个大酒坛子，封口的纸上面沉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水田细细的打量了一圈，说道：“这下面应该有酒窖，我们一起找下。”

她小心的踩着脚下的地，仔细听发出的声音，找了半响，忽然欣喜道：“卿远，在这里。”

说完便蹲下身，用手去找刚才发出空音的木板，单卿远也跟着一起找，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木板开启的方向，把木板一揭开，里面就露出一架木梯，直接通往下面。

单卿远先一步探身下去，见里面黝黑一片，不免提心吊胆起来，水田往下一看，也不知下面会有什么，她往怀里摸出一个鸟蛋大小的夜明珠，递给单卿远，小声说道：“卿远，接着这个。”

单卿远接住夜明珠，借着夜明珠幽暗的光亮看清了下面的的确是一个酒窖，散乱的摆着一些酒缸。水田随后牵着青隙走了下去，两人刚下到酒窖，就听得外面一阵马蹄乱响，那些大汉说道：“仔细的搜！”

水田猫着身子，走上楼梯，轻轻的将楼梯上面的木板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