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饲主之位

紫瞳男子清冷的声音说道：“各位请坐。”说罢，便先行坐下。

水田眸色一变，这身形，这声音俨然是即墨公子的，为何瞳孔却不同呢？

众人依言坐下，门外候着的小婢方才陆续将备好的美酒果子佳肴等一一端上来，摆满了整整一桌，水田仔细看每一样菜品都做的精美别致，有别于他处，菜是刚炒出来，犹自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色香味形，每样皆上品，水田在心下给了一个满意的分数。

紫瞳男子示意旁边伺候的侍女为每人斟满酒杯，举起酒杯说道：“在下多谢各位当日对即墨相助之情，在未排除危机之前，请各位暂居于此，有何需求，但请直说，即墨必定倾尽全力满足各位。”

水田眉头一挑，这番话，摆明了承认眼前这有几分陌生的紫瞳男子就是即墨公子！她偏头看了看单卿远，俱举杯说道：“公子所言严重了，日后还要多麻烦公子。”

即墨公子抿唇微笑，一双紫瞳仿若绽放着无限光彩，熠熠生辉。水田盯着它久了，便觉得眼前发晕，忙定了定神，却不敢多看，这双紫瞳和当日所见，似乎又有些不同，那双眸子，即使时隔多年，依稀记得那眸光中的温柔与纯净，是的，纯净，即使杀人如麻，遍地尸首，那双眸子依旧是纯净的，宛如一湾最美的湖泊。

众人又说了几句，便开始用膳，饭后，即墨公子说要略尽地主之宜，带领众人游即墨都城，即墨王国西北方向有大山脉围绕，阻断通路，东南临海，天堑难过。数百年来交通闭塞，不与四周互通有无，一直是江湖中神秘的传说之一，有的人说即墨王国富饶多金，风景宜人，是一处神仙境界，有的人说这里险境重重，百废待兴，是自古流放穷凶恶极之辈之地，有的人说这里有神秘的力量，人如仙子般，身带着璀璨的光彩，有的人说这里比苗疆之地更为阴毒，是一个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说即墨王国，就水田等人所见所闻，这是一个统治有别于他处的国度，即墨公子依旧身披白色狐狸裘袄，在一众侍卫的围绕下，显得一派高贵，即墨公子虽然是即墨王国最高统治者，但是出行排场并未很大，都城的人民对即墨公子敬畏，却不失亲热，纷纷对即墨公子行礼，不与即墨公子等人争道。

民风淳朴，既不如鹿镇的那种随性大方，又不似江南小镇般的细腻柔情，天空湛蓝，惠风和畅，虽已经步入冬季，也丝毫不过于寒冷，或许是四周山脉阻挡寒风入侵了罢，仔细一嗅，风中还带着海上的咸湿味，水田一直久居腹地，从没见过大海，只隐隐听闻过往的商人讲述大海的波澜壮阔，讲述船上船只划动，以及海中奇怪的鱼类和美丽的岛屿，当然，也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海上强盗，他们一般隐居在海中岛屿上，伺机抢夺过往商人的船只，手法干净利落而狠毒无比，每次出海都需承担着生死的考验。

水田对这一段颇感兴趣，缠着那商人问仔细，商人只说，遭遇过海盗的都没有活着回来，具体的，恐怕只有死人才知道了。

水田心下想着，肯定要找个时机去海上看上一看，如此想着，心思有些神往，即墨说了些什么，也全然没有听见，直到身边的单卿远询问道：“祭典？我们也可以参加？”

她偏过头看着即墨公子，一眼便不可遏制直盯着他的紫瞳，水田心下一颤，忙把视线垂下，盯着即墨公子挺直的鼻梁，诧异的问道：“是什么祭典？”

即墨公子神秘一笑，说道：“是即墨王国最为盛大的祭典，祭司院的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三天之后举行，你们既然在此刻来到即墨王国，那么理应作为尊贵的客人参与这一盛大的祭典。”

水田爱热闹就缠着问祭典的来由和种种活动，平日里即墨话少，对水田的问话基本属于无视的那种，谁知今天的即墨不但眸子颜色不同，连性格也有所不一样，即墨一边缓慢的行走着，一边温言说道：“这次的祭典，是将肇蠡鼎供奉在神庙之中，然后移步宗祠完成饲主之位的加冕，继承权杖。”

此时他们已经步入一条大街，行人渐渐的减少，显得空旷起来，即墨指着街尽头的圆形建筑，那是一个广场，占地宽广，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呈八角形状，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地坛，高数丈。即墨公子说道：“那是祭天的地方。”

复又指着地坛后面的建筑物，说道：“那是祭祀休息的大厅。”他转眼看了看水田，水田正兴奋的看着各处，说道：“即墨王国妙处多的是，待祭典结束，我派人带你们各处去玩。再过半月，即墨王国的贵族将在郡水狩猎场进行冬季狩猎狂欢，我想你也许会喜欢。”后面这句是对着单卿远说的。

单卿远稍微点了点头，颇感兴趣的看着四周，虽觉得今日的即墨公子有些不同，奈何相识不久，便把心中疑问留在肚子中。

水田似乎没有注意到，只笑着说道：“我一直想去海边看看，等得了空，务必要去上一趟。”

即墨公子听闻海边二字，眸光一闪，紫瞳显得有几分诡异，他说道：“这可不行，相传即墨被水神龙王诅咒，但凡出海船只，无一幸免。是以，多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敢出海。”

水田吃了一惊，如此听闻，也不敢再说想去，只是心中依旧肖想着大海的光景，不知是否和海客商人所描述的一样，是那么湛蓝，那么宽广么。

她收拾想去海边的憧憬，跟着即墨公子等人继续走在广场中，听闻着即墨公子少见的介绍，将都城走的差不多了，众人肚子也各自唱了起来，早有婢女在长亭摆好膳食，侍卫领路，将众人引入长亭，纷纷坐下。

一旁的婢女一手执起银壶，为即墨公子等人斟酒，桌上摆着即墨王国特色点心，每样都做的极为精巧，水田看着，竟有些不忍心下肚，她瞟见任鱼落拿起一块菱形糕点，正小口吃着，瞧神情，似乎极为好吃。她拿起一块糯米糕先递给一旁的单卿远，然后再拿起一块豆沙糕，仿若对待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将它吃完，吃相和平日相差太远，单卿远竟看的有些惊讶了，他所认识的水田，一向是大大咧咧，哪有如今的淑女风范，但是看见这么小猫吃食般的模样，他禁不住伸手摸着水田的头，低低的说了声：“傻瓜。”

水田朝他笑了笑，说道：“你快吃，挺不错的。”

单卿远闻言，将手中的糯米糕两口下肚，然后笑着说：“确实不错，口齿含香。”

水田笑了笑，只低头又拿了一块，依旧小口吃着，她眸光不自在朝任鱼落那边瞧了瞧，任鱼落仿佛没有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依旧极其淑女的吃着糕点。

水田心里咒骂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虽然任鱼落一再表示她和单卿远之间没有什么，但是水田自己心里有个疙瘩，怎么也放不下，和任鱼落这样的女子相比起来，她似乎差的太多了，样貌虽比不上，也可说是秋色平分，可是对方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优雅动人，和水田这样的蛮子比起来，不止美了数倍。

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她认为，男子就该找这样的女子做妻子，自己这般的，毫无光彩可言，这并非是她自信不够，而是她过于为单卿远着想，再者她心中总对单卿远有些不信任，这人，当初她百般对待，依旧不能留住一丝情面，如今情感转变的过于迅速。

在她独自纠结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开始模仿任鱼落了。

至从那天即墨公子带着他们熟悉都城后的几天都没有出现，他们也知是为了准备祭典的缘故也没有特意前去打扰，长鱼在医师的治疗下，伤口已经逐渐愈合，每日也能清醒两个时辰左右，长鱼清醒的时候，大家都陪着他说话，睡着的时候，任鱼落深知自己不受水田待见，也不愿打扰单卿远和水田，只说自己要照顾长鱼，没和他们一起出去。

水田好动，没几天就带着单卿远将即墨王国摸得差不多了，哪家酒肆的菜好吃，哪条巷子最深，以至于哪家绣纺的绣娘最好都知道。

提着大包小包，水田招呼着单卿远走进一家酒肆，刚进门廊，便说道：“这家的清蒸排骨和狮子头特别好吃，和我们鹿镇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刚说着，便挑了个空位，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招呼店小二点了菜，一面喝着刚彻好的龙井茶，一面听着隔壁桌的话语，江湖是非一向在酒肆这种地方传的最快和最全。

此时酒肆大厅就坐着五桌客人，人有些少，所以声音也传的有些远，水田兴趣盎然的听着各种猜测，最近大家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即将到来的祭典。

“果然还是大公子将要继承饲主之位。”

“说来也奇怪，大公子出生时明明是资质不够，曾遭长老排挤，尤其在二公子出生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二公子才是未来继承饲主之位，没想到啊……”

“二公子是难产，刚出生就克死母亲，又天生羸弱，药不离身，医师院的医师没有一个有办法保全二公子的性命，都说二公子活不过二十。”

“是啊，如今二公子就像个活死人一样在后院休养身体，不过奇的还是大公子，大公子竟然在七岁时开始变色，出现继承饲主的紫瞳，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医师院的也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原先瞳孔颜色浅，没有显示出来罢了。”

那桌的人，一口酒，一口肉，说的正在兴头，竟连连叹气，还说这两兄弟互相克制，一强一弱，越强越弱，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

在听故事的时候，水田要的饭菜已经来了，她给单卿远盛饭，两人说说笑笑，似乎没有把刚刚听来的当一回事。

此时的水田必然是没有想到在日后的不久，自己会和这个故事牵扯的更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