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事实

听到陈管家的话，贺楼云迹怒声道，“难道这么大的事情，就凭她一介女子的一句话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倵帝沉着声音道，“迹儿，不许出言不逊！”

然后他又对陈管家道，“陈先生，您不要介意，迹儿只是一时口误！”

陈管家的声音传来，他淡淡道，“太子的心情老夫可以理解，毕竟太子和公主的感情那么好，就凭清风的一句话，就让公主嫁去他国，是有些不尽人意了，但是……老夫不得不说，这是天意难违！”

天意……难违？！云裳的呼吸霎时止住，难道这几天来，他们一直瞒着她的，就是这件事情吗？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愣愣的盯着脚下的一小块青石地板，就连身后站了人都没发现。

秋兰出来换茶，没想到门外的窗外竟然站了个陌生的身影，她不禁出声道，“是谁？！”

她声音不大，但却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云裳猛地抬起头，秋兰一愣，不由得叫道，“公主？！”

云裳整个人都愣愣的，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贺楼云迹从里屋出来，见到一身宫女打扮的云裳，他的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过了好久，他才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云裳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孩，他只比自己小一岁，但却不得不承担许多，包括替她操心，替她挡掉这些心烦事。

心底一股暖流流过，云裳瞬间觉得鼻子一酸，她闷声道，“我不来，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贺楼云迹不说话，不着痕迹的撇开目光。

云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贺楼云迹面前，她勾起唇角，露出好看的笑容，拉着他有些发凉的手，她轻声道，“干嘛这副臭脸？这几天没看到你，我都有些想你了！”

她能感觉到贺楼云迹的手一抖，想要抽出来，但她却用力的攥紧。

贺楼云迹终于撇过脸看向她，不知道为何，云裳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期的流了下来，用手背胡乱的把眼泪擦掉，她对着他紧皱眉头的俊脸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说罢，她松开他的手，大步往尰宿宫正殿内迈进。

倵帝和罗莎皇后端坐在上位，陈管家则坐在倵帝的右手边，见到云裳进来，众人脸上皆是一副忧色，云裳心底一痛，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了，她微蹲身子，说道，“裳儿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把脸转向陈管家，她低着头，小声道，“陈管家，对不起，裳儿先前顶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对了，我在府上还做了梅花饼，但是小尹子说你进了宫……”

她的两只手勾在一起，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陈管家站起身，对云裳说道，“老夫没有生公主的气，公主能惦记着我，老夫已经很开心了！”

云裳抬起弯弯的眼睛，笑着看向陈管家，陈管家朝云裳点了下头，她立马开心的转向倵帝和罗莎皇后，但却见两人脸上露出深深的悲伤之色，尤其是罗莎皇后，她已经眼圈泛红，拿着宽大的纱袖挡着。

云裳走进倵帝和罗莎皇后，她故作开心的说道，“父皇，母后，你们干嘛这样啊？”

倵帝看着眼前的云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轻声叫道，“裳儿……”

云裳的心一紧，眼泪也快要流出来，她强忍住，笑着道，“父皇，您别说了，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罗莎皇后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倵帝脸上的表情也很是难看。

云裳藏在宽大袖子下的双手攥紧，尖尖的指甲刺进肉中，她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掩盖心里的疼痛，睁着耀眼的银灰色眸子，她故意笑的云淡风轻，开口道，“是要让裳儿嫁去别国吗？可以啊，我没问题的！”

虽然她对这件事情仍是模棱两可，但是凭刚才在窗外听到的那几句话，无疑就是她不嫁，别国就会派兵攻打贺楼，如果在两国开战，民不聊生，和她嫁过去，两国从此相安无事中选择一个，那她当然是选择后者。

倵帝眉头皱紧，他下意识的沉着声音道，“胡说什么，女儿家怎么能当众谈婚论嫁的？赶紧下去，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云裳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明黄色的长袍，他是一国之主，他是皇上，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疼爱着自己女儿的父亲，云裳距离倵帝很近，她能清楚的看清他眼角的细纹，这些天来，为了这件事情，他一定操了不少的心吧？

暗自调节呼吸，云裳再次开口道，“我没有胡说，再说人家要娶的人是我，我怎么能不管呢？！”

倵帝看着眼前倔强的云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罗莎皇后从明黄色的软榻上站起，来到云裳身边，她伸手拉起云裳的手，眼泪流出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云裳。

云裳伸手握紧罗莎皇后的手，她强忍泪水，颤着声音道，“母后，你真的不用为裳儿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罗莎皇后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涌出来，她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时贺楼云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很不高兴的说道，“你自己的选择？你知道摆在你面前的路是什么吗？你能为你此刻做的决定负责任吗？你能保证你将来在那深宫高墙之内，不会后悔吗？！”

贺楼云迹连着问出多个问句，云裳回头看着他，她发现他激动地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故意沉下一张脸，云裳对着贺楼云迹道，“难道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吗？我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我只知道现在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不我嫁过去，要不你带兵去打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懦弱到让自己弟弟为自己卖命？难道只有你会为家人着想，我就不配吗？！”

云裳瞪大眼睛看着贺楼云迹，一大滴眼泪直直的从下睫毛处滑落，顺着她凝白的肌肤，一路下滑，终至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在场的众人，包括陈管家都被云裳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在他们心中一直是爱玩调皮的形象，出了事情也只会跑到亲人的怀抱中寻求庇护，但是她刚才那番话，完全打破了她从前的惯有做法，活脱脱……像是另外一个人！

贺楼云迹一眨不眨的看着云裳，人生中第一次，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女孩是姐姐，而不是自己一直保护的妹妹。

云裳没有发觉，她自己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罗莎皇后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她一句句道，“好裳儿，不哭，有母后在呢……”

云裳闭上眼睛，感觉到后背处一下下有节奏的轻抚，她的心里说不上是疼还是酸，可能是麻木了吧？

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画面，她站在巨大的多层蛋糕下，许下了她十九岁的愿望，如果能让她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她将为此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难道指的就是这次的突发事件吗？

云裳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屋内的谈话，倵帝坐在上方，看着下面的云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老了，为什么女儿的转变，他都不曾发觉呢？前些日子这丫头就嚷着要孝顺他和皇后，他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

陈管家在一旁看着这贵为天家的四口人，就算高高在上的皇上，公主，也有许多不能如意的事情，他在尘世这么些年，早已看得惯了。

轻声咳了一声，他开口道，“既然裳儿已经选择嫁人，那现在就来说说这第二个难题吧！”

云裳闻言从罗莎皇后的怀抱中退出，看着陈管家，她出声道，“怎么，还有其他事情吗？”

陈管家点了下头，说道，“这次事情关系到凤觞，昊雪和贺楼三国之间的关系，两国国君突然抱病，圣女推算破解方法只能娶贺楼国最尊贵的女人，而在贺楼国，除了皇后，就只有公主了，但是问题在于，凤觞和昊雪同时提出联姻，但公主只有一人，无论选择哪国，对另一国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选择权在于我们，得罪人的……也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