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了解过她②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的发丝有些散乱，她想是她昨夜扯乱的，他也未有发觉，或许是急着去瞧莲影，几缕倚在肩上也不知。

她走到里面，发觉异常的大。她上次怎没发觉。她凝望里面的一群灰头垢面的男女，有些痴傻。那些男女眼神凌乱，身上满是伤痕。

“那日，你何曾信我。”那些伤痕在淌着血，他们其中一些人或许还有神智，一直在将淌出的血抹尽，然而旧的擦去，新的又来。那些娇艳的红花的花苞，更甚于那日，饥渴地吞噬着那些赤红。

“御医诊断，她中了还香草。在那日服食你相赠的桂花糕后，她便一蹶不振，今日毒发，我才知晓。解药在哪？”他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踏进那木屋。刚一触及，就觉得指尖泛冷。

“王爷早有定夺，又何必来问臣妾。”

“方才，查到你屋内残留的还香草。解药在哪？”

“臣妾没有下毒，何来解药。”

“你若不拿出，这些人都将因你而死。”他声音清冷，却来了几丝凌厉。

“他人生死，与我何干。”她转身对他笑，他恍惚觉得，她笑得像一株曼珠沙华，在吞噬着他的心，融入那些花里。

他忽然感到陌生，那个昨夜与他温存的莲殇，在那刻变得模糊。

病重的莲影在搀扶下，走到了这。

“尘儿，算了。”

“倘若没有解药，你会死的。”他显得慌张，推搡着人要送她回去。

“于是你用他人性命来赌？”她确实不是个好人，但她还有自己的良知。或许莲殇会觉得是她自己下毒陷害她，但她不怨。

他错了。他甚至怀疑过她的莲儿，以为她变了。但是变了的人是他，因为他触碰到一个女子，让他的心有所动摇，于是便不再信他的莲儿。那样心善的女子，怎么会变了。

只怪他信了那女子。但是他依旧不愿对殇儿下手。

在那一刻他才懂得。

原来他的心早已遗落。

“出。”他垂下眼睑，化成死寂。不知哪里出现了一个洞，里面藏着一条大毒蟒。

这是一个蛇窟。不是木屋。

“殇儿可想好了。”

那条大毒蟒吐着信子，慢悠悠地走出蛇洞，望见那一群人肉，有些兴奋。它一口咬住了一个女子的脖颈，血喷涌而出，莲影吓得昏了过去，墨尘命人带她回屋。那个女子甚至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就摊软在毒蟒口中，死于非命。血滴在花上，被花苞儿吸了去。其余的人，痴痴地望着那条毒蟒，事不关己。

“那些人死了就解脱了。他们本就心向死。”她摘下长在最外的一株曼珠沙华，在手中轻抚，湿润润的挤出了红。

“这是在你手中死去的人的血。”她沉浸在自己的忧愁中，没有瞧见那双含着柔水的眼眸。

他凝望着她，深深地想起了。

他其实很早，就喜爱着离琴。在她杀了母后之前，他便爱慕着她。但是这是天理不容的，他们身上有着至亲的血缘。这血羁，是迈不过的。然后她杀了自己母后，便消失了，再也找不着。他生了一场重病，几乎快死了。当他病好后，他谁都记得，惟独忘了离琴。几年后他在某处，撞进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眸，一样的倔强。但他始终记不起为何似曾相识。

那双眼眸，是在一个卑贱的女子身上的。她叫莲影。

那条毒蟒在吞噬了那个女子后，便不再有动静，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下去。它似有些不满，撒娇似的走到他身边蹭蹭他。

“此事不是王妃下的毒。是贱婢，姣兮。”姣兮跑到他的身前，跪了下去，眼中含泪，面色苍白，却依旧是风平浪静的神情。

“你为何这样做？”

“姣兮看不过。王妃如此好的人，为何要一而再的被诬陷。”

“解药便是姣兮身上的肉。”

莲殇忽而转身，颤抖着跪在她的身前，扇了她一耳光。

“为何如此傻。”

那条毒蟒一口咬住她的脖颈，即刻置之死地。迅疾得谁都未反应过来。

“带下去。”墨尘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惜，即刻消散。

她望了一眼姣兮，看到她嘴角挂上了一缕笑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

她呆在那里，然后眼前映出了两个妙龄女子。傲雪和姣兮笑着伸手想接她离开，她想握住，却怎么也够不着。是她们给了自己温暖，然而她们都在花季死去。她忽而想到当她穿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时，那双手。

那双手很小，却很暖。她握住了那双手，却没能结束自己曲折的一生。那个男子有多好，好得她宁愿放下尊严。那双含笑的眼眸…却在那短暂的美好后，迎来暴风雨。

他不知怎了。当他接住那个包袱后，就变了。那双眼眸再无笑意，满是倦意与厌烦。他不再有闲情陪她，将她抛开。然后，将她送进了那个噩梦。

那些男人，将她放在身下折磨。他冷眼相对，甚至含笑看着她做那种事。她早已没了神智，甚至失去自我。她在那个地方，放声歌唱，招惹更多男人。她在报复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快感。那个地狱伸出无形的手，将她愈拉愈深。当肌肤触碰时，发出那种令她作呕的声响时，她恨不得就这样死去。她想那双手再次握住她，却一直没有等到。

她逃了。那个叫洛明的男子，没有践踏她的身体，反而带她逃离了那个魔爪。当她凝望那双温柔得她不敢看的眼眸时，她总是会想就那样和他厮守到老。

命运多折磨人啊。痛得她不敢呼吸。在那漫漫长夜里…

魂牵梦萦，两个世界撕扯着她，当她在镜前一遍一遍抚着自己那张面容时，总是会想撕开撕裂它，那样肮脏的自己，怎么能害洛明一生。

她不再想了，越过墨尘走出木屋。

而后昏倒在路上。

当他的眸中映着那柔弱的身躯，他的心就在抽痛。

他似乎从未了解过她，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