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无意

她凝望着他那双冷然的眼眸，心若荒芜，当着他的面就笑着哭了出来，而后声声答应着，她尽力做好王妃的本分，知书达礼贤淑。在那夜昏迷醒后，她便真正成了他的王妃，但决不是妻，一生唯一的娘子。

夜深了，婢女在她身上披上了大衣，她唤了声让她去歇息，她执意不去，最终还是被逼入寝了。她想着，良辰美景，他们就寝了罢。

她走回屋里，躺在榻上，累了便睡了。

月色如霜，一度春宵的墨尘却彻夜未眠，他望着那张娇颜，想到的却是另一张容颜，心心念念，怎么也割舍不掉，他不断咒骂自己，怎么会这样。他想起，那天他说那些话，然后她就笑着哭了，一哭他便受不了。

他起身走到她房前，他轻轻推开雕镂门，走向睡熟的莲殇。

她的容颜残留着清泪，他轻轻拂去泪。

他望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开，衣袖却被扯住。他转身看到她蜷缩着身子扯着他的袍子，口中不断叫唤着什么。

“母妃…我看到皇后了。为什么你总说她坏…她待我可好了。母妃不是的…我没被收买…我会替你杀了她的，但你要杀了那个男人。”她笑得有些阴狠，可是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哀愁，浓浓的。

“母妃，殇儿看到尘哥哥了…殇儿好喜欢他，他总是拿桂花糕给殇儿吃，爬到树上给殇儿摘梨花。殇儿讨厌银哥哥，他总是不和殇儿玩…对了，就是他身边了那个女孩，都怪她。”

“母妃，殇儿恨那个男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杀了他，尘哥哥就没有爹爹了，殇儿不想尘哥哥和殇儿一样。母妃…你痴迷那个男人，可是我恨囚鸟的深宫，你说…至死也不离开…为什么？”她胡乱地说了好多，他望着殇儿那双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想为她抚平。

“尘哥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殇儿这么难受…”

“忘了他。”她痴痴的笑出声，看得他疼痛万分，他的心狠狠抽痛，止不住叹息。这是他说的。

她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眼眸流溢着光，冰冻三尺。

他的心染上冰霜。结冰声在耳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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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零，梅花盛。

晶莹的雪花像轻盈的玉蝴蝶在翩翩起舞，又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芦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一般的雪在空中舞，在随风飞。

王府中，自是少不了赏雪赏梅。只是各有心思，再美也提不起兴致。

“莲儿，你怎穿的如此少。”他解下身上的裘衣，披在莲影柔弱的身躯上。她抬眸，撞进他的眼底，两人相视而笑。

莲殇在一棵梅花树下止步，木屐踩在雪上深深陷入，她拖着长裙，嗅着梅花淡香。着实很淡，得鼻尖触碰花瓣儿才闻得到。梅花树一摇晃，几瓣花瓣儿落在她的青丝上，粉嫩粉嫩。

她想捎去那些梅花瓣儿，远远听见墨尘道出。

“落花有意，你又何必捎去。”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此话一出，她便捎去了青丝上的梅花瓣儿，不久便被大雪淹没，他愣在那里，反复念着她说出的话，一声比一声轻，最后消散在风雪中，莲影看在眼里，也不多说。

沉默许久，直到他的眉间染上冰霜，他还不知。他望着她，忽而望见她将一头青丝放了下来，仅将几缕挽起来，他很气愤。

“王妃怎能有失体统。”一头青丝散下，仅有自己的夫君可看，如今此处多是侍卫，他不由得一腔怒火涌上头。

“天大寒，我既无裘衣，仅能放下一头青丝求暖。”她含笑望着身旁的侍女，发觉她不如姣兮多言，寡言少语，带着清冷。而后那婢女取来一裘衣，披在她身上。

是的，她在抱怨两人。

一是墨尘，二是她的婢女，梨。

离？真不是个好名。

她终是没将青丝挽上，于是墨尘取来木梳，一缕一缕挽了上去。莲影摘下一朵梅花，插在莲殇的发鬓间。

她道了声谢，望着茫茫白雪。

她瞧着他摘下一朵梅花，捎在莲影耳际。他呼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寒雪中成了一团热气，绕在莲影耳上。她有些酥麻，缩着脖颈笑笑。他们说了什么，笑得欢乐，莲影那双流光的眼眸，仿若世间静止，仅剩他们二人。

而在她眸中，她望见了满园落花。

“刺客。”莲影一声呼了出来，吓得面色苍白。

几十名黑衣人从树上跃下，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此地是王府特有的小院，本带来的侍卫便不多，这个个黑衣人也武功高强，绕是逼得墨尘节节败退。纵使他武功高强，一心两用保护人，也就败了。一刀一刀划在他的身上，涌出了许多血，染得他血红，像个血人。满园梅花染上了红，蔓延着血腥。

一支毒镖，悄然划破喧哗。

她冲到他的背后，替他挡了那一镖，他浑然不知，依旧在杀着面前的黑衣人，一剑一剑的。血从胸口流淌出来，染红了她的长裙，她面色的血都顺着伤口流出，苍白如纸，一朵妖艳的芍药在她胸前盛开。

莲殇的身子轰然坠落，一头磕在石头上，她自己也不知，身上染的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而后…石头上画了一朵如她胸前一般的芍药。

他没看到，恍惚听到了什么声响，但他没去深究。他只瞧见身旁的莲影危在旦夕，他赶着去就她，一时杀红了眼，眸中满是暴虐。他抱着莲影，生怕她被刺伤，他听到了她的惊呼。

“尘儿…王妃方才为救你中了一镖。”她指着那染血的石头，久久不能回神。

他眸中的暴虐如流水般褪去，清澈的眼眸映入那如纸女子。

她嘴角残留着笑，笑得安逸，安逸得从容，从容得寂静，寂静若永生，又或者，永不再生。血染红了她的眼，染红了她的身体，却染不红她的心。满院血色梅花纷纷而落，落在她的身上，他的耳旁绕起了余音。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二重封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