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宴继续进行，陆续有鲜美、可口的菜肴上桌，不少花样还是头一回见到。我们这一桌，数李智和宋驰吃得最起劲，大快朵颐，不断往嘴里塞食物。胡文康和周进财一直在划拳赛酒，不怎么在乎吃菜。肖健和吴宇声音洪亮，热烈地讨论着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独到见解。张云超则向大家讲述公司的经营状况，传授自己的生意经，谈吐颇具风度，引人注目。吴宇随口问起公司何时上市，张总嘿嘿地笑了笑，不肯吐露真情，转而大谈铁矿石的质量指标。我喝了那几杯酒，头脑变得有些迟钝，心里倒舒坦很多，特别想开口说话。

我看着一旁专心吃菜的邓岳，问道：“邓哥，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成功了吗？老大比我强多了！这话你问老大才对。”邓岳停下筷子说。

我边笑边夸赞道：“邓哥，你也很强！你看啊，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儿子，你全都有了。五子登科呐！而一般人在你这个年纪，还是蚁族、啃老族，穷得很哩！小弟我混了几年，始终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败。你能不能指点迷津呢？”

“指点谈不上。我能有今天并没什么秘诀，个人努力加运气而已。我自认为懂得聪明的努力，所以运气来的时候不会错过。我觉得你的失败是必然的。”

“愿闻其详。”

“那我就说实话啦！话难听，你别介意。”见我点点头，邓岳继续说，“你大学四年还像高中那样死读书，只知道看书、看书，不肯做点别的事情，封闭在个人的小天地里。你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不会变通，过于孤僻，从来不和我们打游戏。像你这样读大学，行吗？你那些努力只是无用功，浪费时间！社会需要的是人才，不是你这种书呆子！你这样固执，机会来了都不当一回事，有眼不识泰山！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邓岳的分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弊病。话是很难听，说的却是大实话。经他这么一说，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回答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说得好！的确是这么回事。我现在悔改，还有救吗？”

“很难。不过你还年轻，如果能像我这样开窍，把握好机会，今后或许会成功。我自己能否成功都没把握，所以更不敢保证你一定会成功。你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不一定能补上。”

我心怀感激：“多谢邓哥指教！我会好好反省，换一种活法，换一种人生。”

“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实现的，必须要行动！希望你真能醒悟过来，有点出息。”邓岳又告诫我。

“好的。那么你想要的成功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是自己创业，努力办成一家全球五百强企业，做全球最优秀的企业家之一，以此告慰我们邓氏家族的老祖宗。你知道的，我祖上在民国时期以镇江为中心，逐步发展为一个较大的民族资本集团，遭遇战乱之后急剧衰败，直至分崩离析。”

“邓哥理想远大，必能成功！”

“但愿如此！不说了。”邓岳拿起筷子指指面前的菜肴，“快吃、快吃，还剩好多菜呢！别浪费。”

这番谈话结束后，我边吃菜边寻思道：“待会宴席快散的时候，要不要去老班长唐淑云那边打个招呼？说点什么呢？”想了又想，拿定了主意。

此时，台上热闹依旧，正表演着互动小游戏，奖品或是红包，或是气球，或是毛绒玩具。稍后，司仪到台下走动一圈，抛洒了红包和玩具。宾客们竞相争抢，好不热闹！我毫无抢夺的兴致，笑咪咪地看着各位的较劲，乐得一无所获。

待到下午一点半，菜已全部上齐，宾客们的兴奋度开始减退，不再那么吵闹了。老大和新娘总算可以坐下来，吃点东西了。他们和双方的父母同坐一桌，有说有笑。悄然间，有人在我的椅子旁边放置了一只精美的礼品袋。不用说，里面装的是喜糖、喜蛋、饼干之类的礼品。

过了两点钟，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开始撤桌，陆续有人道别离开。邓岳起身去找唐淑云，坐在她旁边闲谈起来。我拿起一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口接一口地喝。桌上杯盘狼藉，大多数椅子空荡荡的，张云超带着李智、肖健、宋驰等一干人去老大那边辞行了。只剩下我、周进财和吴宇三人安然不动。

我慢吞吞喝完开水，径直走到女同学那边打招呼。那两桌也走了好些人，冷清了不少。定睛一看，赵璐璐、顾茜这些路近的都回去了。散得太急了吧！

我跟唐淑云攀谈起来，谈话涉及的对象自然是她怀里的孩子。多年不见，班长还是那么的亲切，和她聊天毫不费神，无拘无束。注视着眼前这个娇嫩的婴儿，我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谈话完毕，我瞥见可爱依旧的李玉娇坐在另一边玩手机，便走过去打招呼：“李姐，好久不见！听说你都当上主管了？了不起。”

“没啥好稀奇的，不过是一个小超市的主管。等做成店长再恭喜我吧！”

“一定的、一定的！再小的主管也不差，总比我这个小伙计强多了。你上个月去韩国了？”

“对，对！玩了很多地方，买了好多东西，看了好几场演唱会，拍了很多照片。”

“真不错！你继续玩，不打扰了。”我觉得无话可说，就离开了。

转身瞧见当年和我交情不错的蒋琴。她正弯腰收拾东西，准备辞行。

我向她打了声招呼：“蒋琴，你好呀！”

她点点头，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跟我对话。我夸赞她年轻有为，郑重表示要向她学习。她笑了笑，说：“你也可以的。加油！”由于她急着要走，我们很快便道别了。

随后，我又和另一桌的几个女同学寒暄了两三句话。我和她们谈不上多少交情，几年一别，关系更加淡薄了。扯了几句客套话，我就告别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发现周进财也不见了踪影，只剩吴宇自顾自在玩手机。顿时感到很无趣，一点不想留在这里。离三点钟还剩不到一个小时，趁早去车站候车吧！

我正要走过去向老大辞行，老大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拎着礼品袋，对站在面前的老大说：“老大，我要回去了。再一次祝福你们！”

老大很吃惊：“这就要走？我正打算和你们叙叙旧呢！不如留下吃个晚饭，住一夜再走。”

“谢谢你的美意。我买了下午三点的票，准备早点去车站候车了。我们改天再聊吧！来日方长。”

“好，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了。有机会来大丰玩，我做你的导游，带你见识一下本地的大好风光。来，我送你一程。”

尽管我再三推却，老大还是亲自把我送到了大厅门口，并一再提醒我：“别忘了，有空来玩，我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好的，一定来。”我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他仍旧站在门口，目送着我远去。

我赶到人声鼎沸的车站，在候车大厅里停留了半小时左右，心里乱糟糟的，一点劲也没有。检票后，我顺利地上了车。客车启动了，载着一车的旅客离开大丰南下。我没有欣赏窗外的风景，而是合上眼，静静地回顾今天的经历，以及大学时代的那些往事。旅客们渐渐都睡着了，只有我还在不懈地回忆和思考。

泪水悄悄地淌了下来，是委屈、是悔恨，还是不平和愤懑？我不清楚。我问自己：“你是否后悔若干年以前未能及时醒悟，打破当时那种僵硬、呆板的生活模式？你是否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超脱淡然，看淡一些事，不那么偏执、不那么清高？可是，就算醒悟了，我能做点什么呢？还是寸步难行，顶多头脑清醒，行动起来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犯的错仍然不得不犯。难道当时真的无路可走了吗？难道我注定要经历这一切，品尝如此苦涩的果实？为什么别人可以走上正轨，我却磕磕绊绊难太平？难道这一切都是命？答案就在风中飘……”

夜幕降临许久后，客车终于下了高速，朝着城区驶去。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