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情深缘浅

月离城的案子中，中了‘绝爱’之毒的李氏毫无疑问是宫里的宫女。问题就是一个宫女为何在还没到达规定的年龄就出了宫？

一个出宫多年的宫女为何遭到别人的暗害，中的还是那和宫廷牵扯不清几乎已经绝迹的‘绝爱’之毒？

东方卿的意思很明显，只怕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此为线索查下去，查的，还是宫里的成年旧账……

唉。

换了个姿势支着头继续一动不动的趴在石桌上。

宫廷里的事复杂到什么程度，即便是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也是知道的。她沾染上，只怕下场不会多乐观。

上官月容到来的时候上官七七还维持着发呆的姿势，挥手让周围和随行的宫女太监退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给上官七七披披风的动作让她回过神来，看见自己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姐姐眉头不赞同的轻蹙着。“姐姐？”

上官月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上官七七散落下的发顺至耳后才开口说道，“就像娘说的一样。七七，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总是不会照顾自己。天气转凉了，还穿得这般单薄在这里一呆就是半天，真是不让人省心。”

上官七七眨了眨眼，眼中的惊诧片刻隐去。笑道，“姐姐，凉快点脑子清醒些。”

上官月容又是一声叹息。

那眼中淡淡的愁绪没瞒过上官七七的眼睛。“姐姐可是有心思？”

上官月容顿了一下，转而又恢复了平素温柔优雅的笑。“若说有心思，也是关于皇上的。”看了看上官七七见她不接话又说道，“李氏不过一个二十年前潜逃的宫女，皇上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看来，这个姐姐是探话来了。

上官七七面不改色的笑道，“帝王的心思还是别妄加揣测的好。”

上官月容愣了一下，蓦然好笑道，“七七，你这鬼丫头想多了。我不过是想找你说说话而已。”

宫里的确没人能随便说话。这些女人拥有了无上荣华却不得不承受寂寞百年。

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得失唇齿相依。从不落空。

上官七七笑了笑，所以啊，为了她相对的自由还是乖乖听命行事吧。

又坐了一些时候，上官七七发现上官月容的确是有心思的。不同于平素的无懈可击，她的眼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甘和落寞。

也没问，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办正事查案子了。

上官月容一个人又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七七，虽然你性子变了，不过我现在倒是更喜欢和你说话了。”

至于李氏的案子，呵，她怎么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个。自然不会阻拦，不过别人，可就难说了……

上官七七的确处处碰壁，出师不利。

拿着东方卿的免死金牌那管卷宗资料的官员都对她爱理不理的。上官七七也不在意直接去翻阅二十年前的卷宗。

凭着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精明脑子，终于在黄昏十分迅速浏览完了。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上官七七打了个哈欠站起来。

瞟了一眼已经在收拾文房四宝打算离开的官员，挑眉笑道，“如果我要问你什么，你一定是不知道了？”

那官员用一副‘你知道还问’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上官七七耸耸肩，果然。

就这样，一连几天上官七七都在皇宫里四处转悠。东方卿没有出现，上官月容也没有出现，甚至，南陵王府也没有什么消息带进来。

这日风和日丽，御花园永远都是一片葱郁，繁花似锦，不受季节轮回干扰。

本来闲散漫步的上官七七和众星捧月的太后不期而遇。

看她们好像挺开心的样子，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围绕着太后坐在那里有说有笑。只是一看见上官七七，气氛古怪的沉默了下来。

真是该来的躲不过啊。

上官七七无语，想着是该退还是迎上去。

正在她两难的境地，一个带点儿散漫的声音响起，“太后奶奶，我把送你的礼物拿来了。”

上官七七一眼便看见那人粉色的衣袍上一片碧荷开得酴醾妖娆。韩黛？

在这里遇到韩黛就够意外了，他对太后的称呼更让上官七七吃惊。

明显的，太后脸色缓和了一些。

韩黛韩公子从上官七七身边经过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太后。

那些宫妃看见韩黛明显也放松下来，还有人偷偷盯着他看的，毕竟，韩黛颇有姿色。

韩黛打开手中的华锦盒子，上官七七也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不过从那些宫妃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一定非比寻常。

上官七七正准备开溜时太后出声了，“这上官家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众人又僵硬下来，全场一片寂静。

一声笑自韩黛口中而出，懒洋洋的看向上官七七，“太后奶奶，你说她啊，我倒是见过两次，这人就是这么个德行，上不了台面的。太后奶奶你德容天下，何必生这些个气呢。”

上官七七心底直抽抽，她和他不熟吧……

太后保养得宜根本不老，这韩黛叫她奶奶她居然还很受用的样子。挥了挥手示意上官七七下去，别碍了自己的眼。

上官七七走了老远后还能听到韩黛把一众女人哄得笑哈哈的。

叵测的夜，疾风骤雨。

床上的上官七七蓦地睁开眼睛，眸如寒星。

唇畔一抹冷笑上扬，来了！

暗器的破空声被风雨声淹没，来势汹汹。

惊险的避开，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来光顾的人武功越来越高强了……

而后毫无意外的一片寂静，只剩下风雨声了。

每天都这样，又不要她的命。不过在这样下去，她都要睡眠不足去见佛祖了。

翌日，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的上官七七刚刚穿好衣裳就有公公来传旨说是太后召见。

太后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也不和上官七七说话，只是把她晾在那儿。好半晌才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也不绕弯直接就说，“上官七七，皇帝让你查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上官七七不卑不亢的浅笑。别以为她没感觉到，这屋子看上去只有她和太后两个人，可暗中那故意没隐藏的气息可是有好几个，而且，武功不知道在她之上多少倍。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能被别人毫不费力的秒杀。

“回太后，该查到的都查到了，不该知晓的也晓得了一些。”

太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肃杀之气，“哦？说来哀家听听。”

上官七七依旧笑着，只是笑里多了点莫测的意味儿。“李氏在二十年前叫莫雪，是服侍宜妃的贴身宫女。宜妃无德被打入冷宫失火后，莫雪无故失踪。”

太后的眼里逐渐布满阴霾。

上官七七继续浅笑说道，“前一阵子蕊妃不惜用死来告诉我，宜妃是被冤枉的。相信莫雪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无辜。”

见太后毫不隐藏的杀气上官七七笑得更是一派淡定，“毫无疑问宜妃的死和当时的皇后有关，也就是太后你。”

太后冷冷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还行吧。”上官七七依旧笑，“我还知道近来中‘绝爱’的人不是太后你做的。相反，你一直阻止此事。所以除了朝华之外，那些中毒的人都死了。那挖人男根的凌七应该就是你派人杀的。”

蓦地，星子般的黑眸猛然一凝，锐利的目光看向她。“那么太后，你拼命想要隐藏的真相是什么呢？”

太后反倒是笑了。慈祥美丽的眼睛里尽是凛冽。“不愧是上官家的人，哀家之前倒是小看你了。上官七七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知道太多的人是活不长的。当所有的真相被揭开，即便哀家不杀你，皇帝都不会留你多活一天于世。哀家这样说，你可明白？”

她自然明白。

不过东方卿要杀她那是以后的事，这个太后要杀她却是眼前的事。她自然是不想死的，还是因为别人死去，这种事不划算她也不乐意做。

笑了笑，“太后今天是非杀我不可了？”

“你知晓就好。这般死去哀家暂时也不会动上官家，至少你的家人是安全的。”

“那还应该感谢你了。可是太后，”眼中是看好戏的神色，“你别忘了暗中那只拼命要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的手。”

太后脸色煞白，声调都变了，“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我能感觉到有人在利用我上官七七。我若死了那只手一定会利用其他人。”邪气的笑了笑，“太后，与其被其他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翻出来，你不如试着和我上官七七合作。”

“哼，你算什么身份，也配和哀家讲条件？”

上官七七笑得笃定，“比起一般人，我更可靠不是么？”

太后何等精明，瞬间反应过来，“好你个上官七七，这就是你把结果先告知哀家而不是皇帝的原因吧。哼，哀家以为你对皇帝尽忠，却没想到是这般奸猾小人！”

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看着太后，神情之间有些嘲讽。却是没接话。她自然不会忠于任何人，她只忠于自己。

如果一点把握都没有她敢一个人来太后这里送死么？相信太后也明白。

一时的寂静让屋子闷热起来。

有太监匆匆跑来在门扉外急报，“太后，南陵王府来人说是接南陵王妃回府。”

南陵王？太后想起那个绝色的孩子。眼神复杂。

看向上官七七的目光里突然就多了一丝疲惫。“你走吧。希望你知晓轻重。”

一声叹息，真是冤孽啊！

上官七七随太监出去才发现外面又下雨了。秋风萧瑟中血色冷冰冰的站在宫门口，衣衫已经被雨水湿透了。

他旁边的马车在秋雨中朦胧起来。

咳嗽声传来，这声音，后皇？这样风雨交加，深更半夜的，他来接她？

冒着雨跑过去，敏捷的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上官七七有些发怔。

实在不敢相信那单薄得让人心酸的人是后皇！不过几天时间，怎么会这样？

听见声响，后皇迷人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梦幻般的淡紫瞳孔，美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

蓦然，那韶美的容颜冲她微微一笑，便绝艳得摄人心魄，“七七，过来。”声音旖旎清软，听得上官七七心里一顿。突突的。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紫瞳的后皇第一次叫她名字。

“怎么这么晚来接我？”上官七七狐疑的靠向后皇。

刚刚移到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就被拉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里。

他身上那幽淡的清香随之而来包围住她。

上官七七动了动，终于放弃，也不知道他这么瘦的一个人，力气怎么就那么大。“我说南陵王大人，你还没说……唔……”

和平素粘她时撒娇轻轻碰一下脸颊不同，这是一个男人的吻。有着水雾般的温柔和烈火一般的激情。

上官七七从来没被吻得这么彻底又这么陶醉的沉迷过。

久久的，后皇放开上官七七。

看着她脸上桃花般的粉，他像个窃玉偷香的风流公子，姿色撩人的往软枕一靠，“七七，回魂了。”

上官七七承认，这一局的确自己输了。不怪她太弱，而是对手过强。

这人的本质太恶劣了。

脸上又挂起招牌淡笑，带点儿邪气，“我说南陵王，以你的姿色完全不用突然袭击的，你若是需要了，告诉我一声，别说一个吻，就算要我献身我也是很乐意的。”

如魔似幻的眼神俯瞰她半晌，后皇眼角微微弯起，一副上官七七耍小孩子脾气的无奈样子，“七七，你若是不甘心，可以找我亲回来。”

默。

无耻啊。

居然说得那么自然而然，还一副认真的摸样。

马车平稳缓慢的在雨中行进着。

上官七七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最近精神太紧张了。何况要知道在宫里，即便夜里没有人来打扰她，她也睡不安稳的。

这是习惯问题，在觉得危险的陌生环境里，她不会让自己真的睡死。

是怎么睡着的上官七七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鼻息里后皇那幽淡的体香即便在梦里也一直萦绕着她。

她自然没听到后皇在她耳畔呢喃出声的那句话。

因为，我想你了。

因为想她了，所以来接她。这些上官七七都没听到。

她也不知道后皇又咳嗽了，硬生生憋住那撕心裂肺的咳，吐在白绢上就是一口一口鲜红的血……

她不知道他一遍又一遍温柔唤她的名字，抚摸她的容颜，好似今生全部的眷恋一般不舍。

七七……

所以当上官七七再度在南陵王府醒来并发现少了什么时，即便她把王府拆了也不能改变后皇离开她了的事实。

走得干干净净没给她留一点余地，因为，除了她的人，南陵王府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座空宅。

好像从来没有后皇这个人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