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快马堂中遇出云

“让让，让让。”杨影随着拥挤的人流向前走去，此时路上行人之多犹如闹市一般。不过杨影身怀武功，在人流中挤出一条路自是异常轻松。不多久，便挤到人流前端，来到一户大户人家门口，门上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快马堂”，墨泼气正，原来是到了苏州第一贩马的门派快马堂门前。

此时，快马堂门口站满了捕快，杨影目力过人，隐约可以看到大院内大理石地上的斑斑血迹，心中推测莫不是出了几起杀人命案？

“这位大哥，请问快马堂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一大早就有这么多人围在门口？”杨影向一旁的一位路人问道。

“什么，你竟连这么大的命案都不知道？这快马堂在昨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凶手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这快马堂堂主史江听说在最新一期《江山英雄榜》上可是名列第九十四位啊，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路人回答道。

“第九十四位。”杨影不屑道，心中却是为《江山英雄榜》的出名而惊奇，看来《江山英雄榜》不只受到江湖中人推崇，就连平民百姓也借此了解武林中事。

“那恐怕我一个人也做得到。”杨影想道，凭自己的武功，虽说也能将快马堂上下灭口，但至少也会有几个活口趁乱逃跑的吧。那路人听了杨影的话，望了杨影一眼，见杨影睡眼朦胧，背上又背了一把刀，顿时误以为杨影正是杀人凶手，惊恐的大呼：“凶，凶手在这里！”

众百姓听到这路人大喊纷纷望向这边，见杨影身背宝刀，皆惊叫着散开。快马堂内捕快听见此人惊叫，立即一涌而出，杨影笑道：“老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欺骗官差可是要坐大牢的。”那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听说要坐大牢，更是吓得两腿一软，瘪在了地上。

“凶手在哪里？凶手在哪里？”为首的捕头正是苏州第一名捕刘刚，刘刚拔刀在手，大声叫道。见众人一致指向杨影，刘刚面露疑色。刘刚自是认识杨影的，当了十几年捕头，岂有不受小伤小病之理。而常顾第一药铺“济世堂”的他，又怎么会有理由不认识杨影？刘刚见众人指向杨影，疑道：“惜朝，难道你真的是杀人凶手？”

杨影无奈道：“刘捕头，这纯属误会，不知为何，这位大哥见我背着一把刀，就误认为我是凶手了。”说完指着一旁吓得瘫在地上的男子。

“你，你，你。”男子见杨影把责任推给他，生怕要被抓进去坐牢，不知所措，竟然吓得晕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刘刚指着晕过去的男子说道：“此人甚有疑点，来人呐，带回衙门审问！”

“是。”刘刚身后两名捕快应声上前，把男子抬回衙门去了。杨影却暗自好笑，倘若那胆小如鼠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也有疑点，那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是凶手了。

“惜朝，这里的状况你也了解了吧？刘刚转而对杨影说道：“这里发生了命案，快马堂上下四十余人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恩，刚才听路人说了。”

“你也从小学医，可否随我进去帮忙看看，是否有什么毒杀之类的？”

原来是想让我进去帮你们验尸，门都没有！杨影推脱道：“你们衙门不是有专门的验尸仵作么，还要我去看个什么？”

“唉，”刘刚叹道：“在衙门呆了三十多年的张老仵作上个月病死了。新来的两个仵作，”刘刚顿了顿，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一个看到那么多尸体，吓得不停地发抖，连话也说不清楚了。还有一个晕血，刚进门就晕过去了。”杨影彻底无语，你们请的仵作还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呀。

“惜朝，你看，我也是为了苏州治安着想，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刘刚恳求道。唉，真是服了你了，做了这么久捕快连验尸都不会，好水呀。杨影无奈答应，随刘刚进入快马堂大院。刚入院门，一阵浓重的血腥气便从空气中传来，满地横横竖竖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还有一人在不停的发抖，想来是那个新来的仵作了。杨影细细查看了七八具尸体的致命伤，分别死在剑与掌之下。而且杨影看得出，尸体上的剑痕是分别由两柄剑造成的，而两柄剑造成的气劲与缺口完全不同，可以推测是两个人所为，其中一条剑痕杨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略感熟悉。

“凶手有三个人，两人用剑，一人善用掌法。”杨影推断道。

“没错，”刘刚附和道：“后院的马厩的马槽也缺了三个位置，可见是凶手行凶完毕后取马逃走了。”既然凶手已经取马离去取马逃走，那可以断定，凶手此时已经不在苏州城了，否则以凶手的轻功，完全可以在杀人后逃回自己住处而不被人发觉。抑或，凶手是苏州人氏，为了误导捕快前来断案，故意制造假象呢？

进入内堂，只见大堂内挂着一幅奔马图，画的是万马奔腾，宝马良驹引颈常嘶，飞鬃扬蹄，栩栩如生。堂中一个大胡子被一把长枪刺穿，跪在地上。身后木墙上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魔”字，看来是由凶手留下的。木墙微微裂开，但并没有断裂。杨影查看过后暗自吃惊，“魔”字入木一寸，完全是由气劲轰出，可见凶手对内力的控制力之强。

“这位就是快马堂堂主史江。”刘刚指着大胡子的尸体说道。而杨影仿若未闻，在心中思索着杀人后会留下这一标记的人物。

世有天魔，幽冥相随，千手不弃，独尊，独尊…

“是‘血千手’陈凌威。”杨影淡淡道，以掌力凝聚内力而随意改变真气形状，杀人后习惯留下以学写成的“魔”字，杨影听辛雨婷说过，只有天魔门左护法陈凌威会这样做。九年了，九年前身为江湖绝顶高手的你，如今的武功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境界？杨影此时心中不是带着对杀人凶手的厌恶，而是对陈凌威武功的钦佩。不过，无论如何，我总有一天，会在武学的造诣上超过你的，杨影如是想道。

“陈凌威？”刘刚惊道，显然这个杀人魔头在刘刚心中是一个恐怖的存在：“难道是天魔门的那个左护法？”看来陈凌威的威名不仅被江湖中人所熟知，连官场中人乃至平民百姓都耳熟能详。

“是，天魔门。”杨影喃喃道，重出江湖的曾经武林霸主门派，难道这么快便把魔爪伸到苏州来了吗？一想到初入江湖便遇到天魔门为祸武林，杨影顿时为将来要与其对抗的情景兴奋不已。

“原来真的是天魔门重出江湖，看来传言并不为虚。”刘刚自言自语道：“那便可以结案了，此案为江湖中人仇杀，大明律法上是没有规定其为犯法的。”

“什么，结案？”杨影不解，连凶手都没有抓到，难道仅凭江湖仇杀四个字便可匆匆结案么？

“有什么不妥吗？”刘刚问道：“对于历来的江湖仇杀，若不牵扯到我们当官的，我们官衙从来都是如此结案的，江湖中事，我们可不想参合进去。这次还多亏了惜朝你指明真相，不然可没这么快结案呢。”说完，刘刚出了大堂。

身为大明律法的维护者的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吗？杨影摇头叹气，这群捕快吃着朝廷俸禄，却如此贪生怕死，真是大明之悲哀！快马堂堂主，也是江湖上一条好汉，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今日。我又会不会向他一样，成为江湖历史中的过客，匆匆离去呢？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而其中却有丝丝兰花香气伴随微风袭来。早已忍受不了血腥之气的杨影转身准备离去。

兰花香气？杨影顿时心头一激灵，隐蔽的如此之好，待我转身欲离去之时才出手偷袭吗？难道还有天魔门的卑鄙小人停留在此？不对，他们应该早已骑马离去了，难道那只是用来迷惑他人的假象？顾不得细想，杨影以最快的速度，拔刀向后挥去：“切脉。”

银白的刀刃，血红的刀身。

只见一道包含白色气劲的刀气向后飞去，两道白影在空中旋转着向两旁散去。刀气没有碰到两道身影，倒是把一张椅子震得四分五裂。

好快的身法，果然是高手！杨影不敢托大，挺刀摆好阵势准备应对来人进攻。

“你做什么？”来人怒道：“你未看清楚就出招，不怕误伤好人吗？先前听你推断是天魔门人所为，还以为你是正道少侠，想不到也只是一个莽夫，与天魔门人有什么区别？”喝斥之声不是杨影想象的那样像一个中年大汉的粗狂，反而是一声清脆的女声，厉中带柔。杨影定睛一看，原来来人是两位与他一般大小的女子，两女子同样一身雪白羽衣。说话的女子柳眉怒竖，凤眼圆睁，一脸愤怒神情，但仍不失为一位物色的美人。只是与一旁没有言语的女子相比，是在相差的不是毫厘之间。

杨影尚未望向沉默女子，忽觉一缕细柔的暖风抚过自己全身，心中猛然一惊。处于大堂之中，纵然有风，也不可能如此令人不安，杨影甚至觉得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什么令我感到偌大压力，那绝不是风，风不会像恋人的眼光一般停留在我身边摇摆不定，而我的衣袖也没有随风荡起半点波澜。可若不是风，那抚过我全身的又是什么呢？杨影望向沉默女子，正对上她投来的那惊鸿一瞥。

痴了，看的痴了，杨影痴痴盯着白衣女子，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失态，杨影只感觉倘若少看上一眼也会觉得吃亏不已。沉默的女子天生丽质，清新脱俗，一头乌黑的长发与那身雪白羽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眉峰山聚，琼鼻似玉，秋波水横，直令遥山羞黛。双目灵动堪比辛雨婷，洒脱、美丽更胜方诗芸，体态柔美，纤侬得度，正应了那句“增值一分则过长，减之一分则果断”。看到那柔美无瑕的脸，却好似看到自己亲人一般亲切，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她。只是，当我觉得自己离她已近近在咫尺之时，却猛然发现，她离自己依旧是那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像是一位谪落凡间的仙女，没错，是仙女！

杨影心中顿时浮现出一句诗，“小台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便是用来形容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了吧。

“你这个登徒子，盯着我师姐做什么？”说话的那位女子见杨影不搭理自己，勃然大怒，挺剑向杨影攻来。

“姑娘，误会！”杨影反应过来，慌忙接招。

“师妹，住手！”沉默的女子也开口道。

“哼！”女子手中的剑只与新月一碎相击十余下下，便随着女子的抽手退到那位“师姐”身旁：“师姐，这人是非不分，还如此占你便宜，该是天魔门众人，非杀不可。”

杨影凭借刚才与她交手不想上下的那十几剑，似乎摸清了女子的底。杨影有自信，若真与女子交手，自己有把握在五十招内取胜，不过她身旁那位师姐应该武功不弱，倘若两人联手，自己不知会有几分胜算：“刚才的事纯属误会，在下见两位姑娘隐蔽自己行踪误以为两位是天魔门残余才会出招试探，想来真是太冲动了。”

“原来如此。”师姐淡淡应道。

“那你盯着我师姐看有作何辩解？”师妹不依不饶道。

切，你师姐都没发话，我看的又不是你，你着急什么呀？有本事你也长一副让我不舍得转睛的面容来？杨影心中不快，但自己又对那位师姐略有好感，遂不与这位师妹争辩：“在下只是惊奇于你这位师姐年纪轻轻便能躲过我全力一招，想看看仔细是何方女侠而已。”杨影打哈哈道。

“你，”师妹不欲就此作罢，仍欲开口发难。

“好了，师妹。这位少侠也是无心的，你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的脾气总是那么冲，师父说了多少次了，你也不改改。”师姐似乎很疼爱这位师妹，柔声说道。

“是，师姐。”师妹看来对师姐非常尊重，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方才见少侠推断，似乎对天魔门有一定了解？”师姐问道。

“嗨，这只是江湖中传言的样子，我也把不准。”杨影谦虚道。

“是啊，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师妹接口道。

这师妹心胸也太狭窄了吧，杨影无奈，把话题一转：“两位女侠即不是天魔门人，似乎也对天魔门有一定了解，不知两位为何到此？”

“听说快马堂发生命案，师父特地令我和师妹前来探查，希望能查清事情经过。现在看来，可以确认为重出的江湖的天魔门所为。”师姐叹道，看来对快马堂的消逝于心不忍。

这么快就赶到这里，若她们没有说假话，她们的师门应该在苏州之内。她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只有可能是

“敢问两位可是天仙宫弟子？”杨影问道，全江湖都知道，只有天仙宫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女弟子。

“正是。”师姐应道：“小女子师承天仙宫宫主主玉怜月，我师妹是天仙宫二宫主的关门大弟子，近两年才开始行走江湖。”

“为什么要告诉他。”师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道。

天仙宫二宫主的关门大弟子，那不就是在《江山少年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涤雨仙子”花无泪吗？杨影的师父乃是天仙宫三宫主，自然时常对他讲起天仙宫中之事，因此杨影也大致了解了天仙宫的实力：天仙宫有三位宫主，还有上一辈的两位退隐高手。三位宫主坐下共有三十六名女弟子，算上打杂的，天仙宫的门派人数还不到六十人。而花无泪身为天仙宫新一代弟子的二师姐，能被她称作师姐的只能是

“难怪只看上一眼，便让我失魂落魄，不愧为《江山绝色榜》兼《江山少年英雄榜》榜首的‘出云仙子’温柔啊。”杨影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出云仙子’驾临，刚才失礼之处，请多包涵。”说完，收刀入鞘。

“既然误会已经消除，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少侠，方才见少侠刀法不俗不知师出何人？”温柔开口问道。

是否要告诉他们呢？杨影犹豫不决，如果说了实话在她们看来似乎有套近乎的嫌疑，不若说是师承未来岳父大人吧：“在下乃陆鸣剑派弟子杨影，师承‘陆明剑侠’。”

“陆鸣剑派弟子使的是刀么？”温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那晶莹剔透的双眼让杨影倍感亲切。

“咳咳，”被人一语道破，杨影尴尬不已，解释道：“在下自小跟随一位隐士学习刀法，只因师父不愿透露身份，这才嘱咐在下不得将其身份泄露。而在下在陆鸣剑派学武多年，亦可算得上是陆鸣剑派弟子。”

“原来如此。”温柔应道：“那杨少侠行走江湖用的也是陆鸣剑派的名号喽？”

“恩。”杨影决定，在成名之前，暂时用陆鸣剑派的名号行走江湖：“对于天魔门重出江湖，天仙宫可有应对之策？”

“这是本门机密，恕我无法相告。但杨少侠放心，倘若天魔门继续扩大势力，为祸江湖，天仙宫一定会号召武林正道群雄联手抗之。”温柔言语间自有一股女中豪杰气质，两眼之略带愤怒之色，但仍没有丝毫损伤那绝世容颜。看来，女人只要美到一定程度，无论做出任何表情，她都依旧美丽动人。

天魔门已经收服与剿灭了数个门派，接下来会是哪家倒霉鬼遭殃呢？杨影思索着。

“天魔门既然把魔爪伸到了苏州，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陆鸣剑派，杨少侠小心了。”温柔说道。

什么，陆鸣剑派？杨影打心底不愿相信这是事实，所以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就算放在心上，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改变局势呢？

“多谢仙子提醒，在下现在正要往门派赶去。”

“既然已经查清楚凶案经过，那我们也该赶回师门向师父禀报去了，就此告辞。”

“后会有期。”杨影抱拳说道，初入江湖竟然就遇到这么重量级的人物，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后会有期。”温柔说完，转身从后院离去，看来是准备翻墙而出。花无泪临走前仍不忘瞪了杨影一眼，似乎在说：“下次走着瞧！”

杨影丝毫没有把目光在花无泪身上停留，仍在回味温柔的一举一动。美，实在没有其它言语可以形容，美的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天下还有比她还要美的女子吗？没有了吧，再美，那就是妖怪了，杨影痴痴想道，不知谁三生有幸能一亲芳泽呢？

遭，差点忘了正事了，今日还要向芸儿告别呢！杨影顿时想起正事，遂不顾路人惊奇的眼神，运起轻功向陆鸣剑派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