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茶寮应会接头人

出了城门，前方有五人骑马而立，为首两人正是一身戎装的张佐，另一人却是昨日在酒楼与张佐同行的那个青衣男子。此时这男子正与张佐笑着交谈着什么事，丝毫没有一丝将战的紧张。而他的腰上也多了一把佩剑，那佩剑装饰着七彩珠、九华玉，剑刃隐于鞘内却依旧透过剑鞘散发出阵阵寒气，杨影于数丈之外就能感觉到这把剑那霸道的剑气。

奇怪，剿灭山匪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杨影不解向言无意问道。言无意嘿嘿的笑了几声道：“哦，听张大人说这位公子是京城一位姓朱的大官朋友的公子，这次见张大人带兵剿匪，特意让他公子来历练历练。”

原来只是富家公子随兴而来呀，看来言无意同意让秦瑶同行也是因为张佐开了先例，杨影无奈摇摇头，带了这么多累赘，这到底是行军打仗还是游山玩水啊？不过转念一想，那青年既然有锋利如剑的眼神，但愿也有不俗的武功吧。

“杨少侠，你到了。”张佐见到杨影，打招呼道。杨影回以礼，却望向那青衣公子。青衣公子毫不示弱，双目如电，对上了杨影的双眼，看的杨影浑身不自在，随口道：“这位就是朱公子了吧。”

“正是，早听言公子说杨少侠嫉恶如仇，特来相助我军剿匪，正是忧国忧民啊！在下替常州百姓写过杨少侠了！”言辞间，颇有一股人上之人的气势。

好大的帽子啊！杨影只是说了一句应该的，却向张佐问道：“大人，前几日将常州密封是为了不让贼人逃脱，然今日为何在剿匪前突然解封城门，大人不怕有漏网之鱼先行回去通报，让贼人有所防备吗？”

张佐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言无意道：“这是言公子的计谋！”

哦？杨影望向言无意，那眼神中带有不能理解的表情。

“我已告诉张大人，解封城门乃是为了麻痹贼人心理。”

“此话怎讲？”

“近几日，张大人命五百弓箭手散布在东城墙之上，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几日下来，竟然射下来数十只信鸽。”

“哦，那可有信提到猛虎寨的消息？”

“有两封，但内容都是完全一样的，上面说的都是要城内的同党不要轻举妄动，等城门解封再行出城。”

“那大人解封城门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意？”

“非也，我正是给他们来了一个将计就计！”言无意眼神一亮说道：“在出城的数百百姓中，有三个人的路引非常可疑，而且出了城都是往南而去，张大人怀疑他们就是猛虎寨余孽，特意派了九位捕快跟踪他们三人。倘若猛虎寨真的是在龙起坡南边，待那几位捕快查明定会回来禀报，到时候张大人便率会率军攻上猛虎寨。”

“若是那三人只是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我们的注意力越引越远呢？”杨影问道。

“杨兄难道忘了书信上说的，半刻之后再龙起坡会面的事吗？那三人若是吸引我们注意力用的，那就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为龙起坡的会面创造机会，我们依然按原计划去与接头之人会面。”

“那常州府衙知不知道此次行动？”杨影想到徐逐流也是官府中人，怕他知晓行军之事，设下了另一个计划。

“这次行动完全机密，连知府大人都不知道。”言无意回答：“而张大人也派了一位副官，带领一千兵马出了城往城北行去，给敌人造成我们误以为猛虎寨身在城东北部的假象以麻痹敌人。”

“原来用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杨影心里暗暗佩服，望了张佐一眼，见张佐满脸得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道，这个绝妙的计策绝不是这粗人能想得出的吧，心里不由对把言无意的智商调高了好几个档次。

城门解封到现在不过区区几个时辰，这计谋也定是在这几个时辰之内定下的，徐逐流决不能猜到这个计划。就算徐逐流因为城门解封心有所疑，但既然要与猛虎寨的人约定在龙起坡相见，也必定不会与城内猛虎寨的余孽有联系，况且徐逐流并不知道猛虎寨所在，那便没有机会通知猛虎寨让他们做好防备。而猛虎寨一群强盗山贼，哪里想得到我们定下了如此一个周密的计划，除了那些预料不到的意外外，似乎整个计划已经筹备的绝妙完整了，那这次剿匪行动是势在必得！

“那这次剿匪，一共带了多少兵马？”杨影问道，自己曾经听言无意说过这次奇袭山寨只能带上三百兵马，可是刚才却听言无意又说张佐的一位副官带着一千兵马朝东北方行去，杨影便想知道这次张佐一共带了多少人马来到常州。

“张大人一共是带了一千五百兵马入城，现在城中还有五百兵马驻扎，让贼人以为往北行去的一千大军便是全部主力了。”

“一千兵马往北而去，五百兵马惑敌，那攻上山寨岂不是没有兵马了？”杨影问道。

“嘿嘿，我只是说张大人一共带了一千五百兵马入城而已。其实，张大人这次一共带了两千兵马，而五百兵马一直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连知府大人都不知道，这次剿匪带的就是这秘密部队中的三百人！”

“妙招，妙招！”杨影赞道，如此算无遗漏，真是天灭猛虎寨啊！

“那便行动吧。”言无意道。

“恩。”杨影应道，与言无意对望了一眼，在一位民装打扮的军人带领下，向着龙起坡走去。临行前，杨影不由的望了方诗芸一眼，看到的是方诗芸眼里深深的关切之情。

这本是早已商量好的，前往龙起坡的只能有三人，除了带路的军官之外，张佐便选了言无意，言无意又让杨影同行，而方诗芸与言小蝶则在张佐身旁接应。只是，在原计划之外，还多了一位秦瑶。

“你们放心去吧，我会代你们照顾三位姑娘的。”张佐见到杨影有些不舍与担忧的眼神想安杨影的心说道。

……

春时初临，万物复苏，和风送暖，燕子翻飞。正是欣赏江南美景的好时候，只是天色近晚，才将那路边美妙的景色破坏了两三分。因为两人都知道此战有周密的计划作为后盾，因此尽管大战临近，两人依旧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用余心去欣赏这阔别一日的风景。

初出城门之时，几人便感到城外的大自然里传来清新幽香的味道，爽人沁脾。此时更是见到大路两旁春柳排并，柳枝在春风中轻摆摇弋，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一般楚楚动人，直令两人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而那群拥在春柳下的百花也争相绽放，引无数蜜蜂前来采蜜，组成了一道亮丽的美景。

“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怪不得自古文人骚客总夸江南风景之美，今日得见才真正让我心悦诚服。”言无意吟诗叹道。

“莫非，言兄从没见过江南风景？”杨影奇怪道，若是以往来过江南，看过江南各大美景，怎会看见区区美景便心旷神怡呢？

“实不相瞒，家父对我管教甚严，以往我随家父到江南各城进行历练也无机会出城欣赏风景。直到我年前刚满二十，家父这才允许我独自出远门进行历练呢。”言无意言下颇有唏嘘，恨不得早上几年便独自来游历江南一番。

“原来如此。”杨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个向言无意那样管教甚严的爹，否则以自己的品性，恐怕早就在家闷死了吧。

在那位小兵的带领下，三人不到片刻便看到前方分成三叉的路口立着两块石碑，右边的石碑上刻着“宜兴”两字，而中间的却是杨影从苏州到常州的必经之路，石碑上刻着“无锡”。两块石碑都已饱经风霜，看起来已经有一段相当久远的历史了。

在小兵的示意下，两人随着往最左边的一条路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二里，就看到了前方有一家小茶寮，里面坐着两个客人。

“到了，前面便是龙起坡了。”小兵回头道。两人点头示意已经知道了，便走进茶寮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叫了两碗茶喝。士兵似乎经过良好的培训，晚了杨影和言无意几步走进茶寮，也没有与杨影同坐一桌，而是独自坐到最角落的一处座位，看起来与杨影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过路人而已。

“言兄，你看着几人有没有疑点？”杨影压低声音道。

言无意听罢扫视了茶馆老板和另外两位客人，摇头道：“全都是些老实的乡下穷人而已。”杨影其实也知道，这三人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和猛虎寨杀人不眨眼的贼匪打不上边，饮了一口茶道：“那就这么等吧。”

两人自然不会认为接应之人会看不出两人与众不同，无论是华贵的衣饰、英俊的脸庞还是腰间背后悬挂的兵器，都足以说明他们才可以是前来接应的人。因为，其他人与杨影言无意两人相比，实在是太普通了，也包括那位伪装成农民的士兵。

一杯茶未尽，就有一个光头大汉走进茶寮，眼睛转了几圈，在杨影这桌坐了下来，自管倒了一碗茶说道：“今天有一支军队正在北方二十里外巡查，两位可有注意？”

没有暗号？杨影心里暗自奇怪，难道猛虎寨的人都是笨蛋不成？连如此重要的会面都没有任何保护性的对策。却听言无意回答道：“哦？我们来的匆忙，没有发现。”

“听说常州富贵坊的老板昨天去世了？”大汉继续说道。

“哦，你听错了，是三喜客栈的老板去世了才对。”

这两位在搞什么鬼？杨影心中暗忖，难道这是张佐前来接应的秘密部队不成？光头大汉接着说道：“两位请随我来，我们大当家的已在寨中摆好宴席等候两位。”杨影顿时一阵大喜，原来后两句真是暗号，看来那田伯林还有些警惕之心，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带有暗号的信竟然会落到官府手中吧。不过对于暗号不是那些颇有气势的对白，杨影把它理解为田伯林没读过什么书，因此才会想了两句如此普通的对白。

言无意给那个小兵使了个颜色，便和杨影跟着光头大汉走出了茶寮。杨影与言无意跟着男子继续向东行去，走了七八里之后又往北行了近十里，穿过了一片树林、两条小河，一个村庄，绕进一个小山腰之中。山腰之下，有着无数的坑坑洼洼，竖立着无数的墓碑，看来是以前战乱时留下的乱葬岗，杨影心道把山寨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难怪官兵会找不到啊。

当言无意把锦囊中最后一片铁叶仍在地上以作记号之后，光头男子正好转过身来说道：“两位，我们寨子就在这山里，再走二里就到了。”

杨影却突然灵机一动，捂着肚子说道：“哎呀，真该死！中午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现在肚子痛的要死，你们先走，我先去方便一下。”言无意与光头顿时面面相觑，还是言无意先明白杨影的想法，抛来一个赞许的眼色说道：“那你可快些，可别让寨主久等啊！”

“知道知道。”杨影说完小跑到一旁的小树林里躲藏起来。见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杨影松了一口气想道，幸亏自己谨慎，预料到这附近可能还有猛虎寨的斥候。因此，杨影想要把这些斥候清理干净再进山寨，以便张佐的秘密部队能安然潜入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