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五音阁外听妙手

经过了一夜的劳累，众人自是一觉安稳睡到天亮。次日清晨，杨影和言无意、秦瑶几人正在福来客栈和方诗芸两人用着早点。秦瑶的师兄秦大龙这时也和几人坐在同一桌，但他看起来精神矍铄，见到中人探究的目光，只是茫然的望着众人，好像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杨影便知道昨夜秦瑶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果然，杨影望向秦瑶，看到的是她眼中闪过的一丝顽皮的神色。

“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呀！这次共杀敌一百二十八人，生擒五十五人。”这时，张佐笑着走进客栈大声笑道，身后还跟随这朱公子。两人在杨影这桌坐下之后，一张方形客桌周围坐着八人不免有些拥挤。

“张大人可是把这件事处理完了？”言无意开口问道。

“哈哈，正是，你们猜这次剿灭猛虎寨搜出了多少金银财宝？”张佐轻声笑道，看他那星峰的样子，想来昨夜一战定是收获巨大。张佐继续说道：“我们将整个山寨翻了个遍，没想到那田伯林竟然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就算不算象牙、首饰、香料在内，光是现银和银票加起来就有一百三十多万两！”张佐伸出双手说道，比划了半天，猛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十三根手指，才收回双手，倒了一杯茶。

一百三十万两！杨影闻言难以置信，在张二寨主房间里也仅仅看到将近二十万两的财物，没想到那田伯林竟然如此富有，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那他也是死的应当！

“那大人准备怎么处理这些财宝？”言无意问道。

“这自然是上交到国库了。”张佐回答道。

“反正这些不义之财上交经过那些贪官手里，最后不知道只剩多少上交到国库，还不如扣下一些分给常州这些难民呢。”言无意提议道。

他竟然在朝廷命官面前指责那些贪官，想来这几人已经非常的熟悉了，杨影想道，不过这条建议自己也是非常赞同的。与其落到那些贪官手里，还不如送还到那些被猛虎寨洗劫过的百姓手中呢。反观朱公子，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杨影捕捉到了。

“朝廷已经定期发放赈灾物资给这些难民了，这些财宝如果再分给难民…”朱公子说了一半，犹豫道。

“是啊，当今皇上爱民如子，赈灾的事各地官员也做的很好，我们就不用操这份心了吧？”张佐附和道。

杨影顿时便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他们分明是不想把这些财物分给百姓，不然上交的物资若是少了，也许会惹皇上怀疑。杨影想道，可是你们两位会不会也暗中拿了这些财物中的一些填了自己的腰包呢？也许，刚才说的那一百三十万也是经过缩减的呢？

杨影觉得反正自己也改变不了这个状况，倒不如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且听在下一言，大明律有明文规定，无论是战争缴获的战利品还是剿匪所获的不义之财，都应该先归入国库等负责官员分配。我们在这里对这些财宝的归属进行讨论，恐怕有些滑稽吧。”言下之意也是同意两人将财宝完好上交的提议，果然，朱公子眼里传来一丝赞许资色。

“也是，这些赈济灾民的事可归不到我们来管，而且，就算我们想，大明律也不准呀。”张佐见杨影偏向他着一边，解释道。

“恩，本官回京自会向皇上启奏，相信皇上一定会加大对常州百姓的照顾的。”朱公子担保道。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如此了。”言无意说道：“唉，对了，在下可要提前祝贺两位大人了，大人立下如此大功，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哈哈哈，这场剿匪战两位少侠功不可没，这次回京分战功时必定不会少了两位呀！”张佐笑道：“到时要是给两位捞上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呀？”

“是啊，官家身份，来日对两位行走江湖也会有莫大好处。”朱公子附和道。

眼前两位果然不是过河拆桥之人，倒是值得结交一番，杨影想道，但有没有可能升个一官半职然后向朝廷申请一支军队剿灭天魔门呢？杨影开口道：“那就多谢大人了。”言无意也道了声谢。

“把总、巡检什么的太小，你们想要什么官，自己挑，只要我老张办得到的。”张佐望向朱公子，好像在探寻他的意思，朱公子也开口道：“你们分别是苏州、扬州人士，不如就把两州安抚使司佥事的职位交给两人如何？”

什么，这朱公子好大的口气！出口便许于两人正七品的官职，这朱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杨影心中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凡是六品以上的官位皆要吏部考核推荐，皇上下旨才可上任。而这正七品的官位，若眼前这两人在京中有着雄厚家世，那只须和吏部打声招呼便可以要到了。既然区区七品官位你们可以轻易安插自己的手下，那为何朱公子你自己也只是八品翰林院检讨呢？而你们许下如此大恩于我门，莫非是要招揽我成为你们的心腹？杨影想道，若是可以，借你们之力消灭天魔门也未尝不可啊！

“那就多谢大人了！”杨影施礼答谢道。

“大人，安抚使司佥事乃是武职，但在下想在文职上闯一番事业。”言无意似乎不想要安抚使司佥事这个职位另行开口道。

“只是七品的县丞、教授、知县的位置上都没有空缺呀。”朱公子似乎对官场了解甚透，开口迟疑道。

“饭也要一口一口吃，在下还是想从小官做起。在下的觉得扬州盐运司库大使年事已高，似乎不良于行，可否…”言无意继续说道。

原来言兄用的是以退为进之计呀！杨影恍然大悟，盐运司库大使虽只是正八品，但掌握一州盐运，那可是肥的流油的差事，况且这个位置的前途比起那安抚使司佥事要大得多，这小子原来也只是个贪财之徒。杨影心里对言无意的评价不由得拐了一个大弯，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果然，朱公子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但即已许下诺言，也不好反悔了。朱公子开口道：“那好，这个位置我一定替你拿下。”

“那先谢过朱公子了！”言无心大喜道。

杨影已经决定，在赴完张佐中午的那一顿酒宴之后便启程前往扬州。

用完早点后，一早无事，杨影便想拉上方诗芸在城中好好游玩一番，这等闲事，自然是少不了秦瑶，只是秦大龙却依旧没有跟来。

“喂，芸儿的手明明是我来牵的！”杨影喊叫了一声，却是惹来了方诗芸一阵白眼，秦瑶只是对杨影轻笑一声装作没听到一样依旧牵着方诗芸的手东游西逛，两美女一同游街，顿时惹来不少路人狼一般渴望的目光。

“芸儿姐姐，你看，这只小狗好可爱哦！”秦瑶看见路边正有一位农夫在路边牵着一条白毛小狗叫卖，顿时喜上眉梢对方诗芸说道。见两女停下脚步，杨影走近两人才看清状况。

“两…两位姑娘，这是…是我家养…养的旺财，若不…不是我家人等着…着…米下锅，我才不肯…肯卖呢。”农夫见两人颇有兴趣的样子开口道，不过竟是个口吃。

“影哥哥，”方诗芸似乎也很喜欢这只狗，转过身来用渴望的神情望着杨影。

好吧好吧，我最害怕就是女孩子求我了，谁叫我对女孩子一向是这么心软呢？杨影上前问道：“这只旺财怎么卖？”

“四…四十文！”

“你要是学五声狗叫我就出两倍的价钱买下你的旺财。”杨影笑道。

“影哥哥！”方诗芸见杨影欺负老实人，不高兴道，正要说话却被杨影的眼神阻止。农民闻言面露怒色急道：“你…你就是出十倍的价钱买我的旺…旺…旺…旺…旺财，我也不学狗叫！”

“嘻嘻。”两女见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大叔还真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呀，佩服佩服，这是八十文，大叔你收好。”杨影笑着找了半天将八十文前交给农民，然后将连在项圈上的绳子递给方诗芸，方诗芸嫣然一笑，便与秦瑶继续向前走去。

“真…真是傻子，我…我还没学狗叫呢。”农民似乎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没学狗叫杨影就给了他双倍的价钱，因此奇怪道。

秦瑶这时却解下了旺财颈上的项圈，抱起小狗细细逗玩，而小狗似乎也喜欢上这两个新主人，不停的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那样子煞是可爱。

难道这是色中恶狗不成，转眼间便迷上了两人？杨影十分不解，但却依旧没有抱怨一句话。也就这样，杨影陪着两位美人在街上瞎逛了近半个时辰，在来到一处三层楼房前之时，方诗芸却停住了脚步，杨影抬头一看，只见到那门前牌匾写着“五音阁”三个大字，那出自名家之手的大字中透出一丝的雅气，人未进门就已经感觉到里面的格局非同一般。

“五音阁”门前拥挤着十余位普通百姓，正在往前拥挤着，这时只听“五音阁”里传来一阵琴声。琴声连绵犹如春风拂面，直令万物复苏一般，顿时让门外驻足倾听的百姓感受到洋洋春意，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天籁之音。

“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正艳杏浇林，缃桃绣野，芳景如屏。”片刻之后，伴随着歌声的琴声微微一变，琴弦叮咚又如百花绽放，形成一副江南春天的美丽风景，让人沉醉于那自然的美景之中。方诗芸与秦瑶渐渐露出会心的微笑，好像也因为感受到了这连绵春意而心情舒畅。

“倾城。尽寻胜去，骤雕鞍绀出郊坰。风暖繁弦脆管，万家竞奏新声。”正心旷神怡间，琴声渐缓，让人感觉空中好像下起了绵绵春雨一样。那雨丝毫让人感受不到厌恶之情，也不想去躲避它防止它淋湿自己的身体，却让人感受到温柔春雨正洗净了身上污秽。春雨淅淅，将人身上的杂念渐渐洗涤，清人心灵，众人的脸上也浮现出恍如仙境的表情，就连那小狗也沉醉在其中。

“盈盈。斗草踏青。人艳冶、递逢迎。向路傍往往，遗簪堕珥，珠翠纵横。”春雨滋润万物，万鸟齐飞，百花争艳，就连杨影都听的忘掉了任何烦恼，想要立即投入那大自然的美景之中。四顾周围百姓，无一不是呆呆的立在原地圆瞪的双眼，好像早已被这妙曲勾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副躯壳留在原地。

“欢情。对佳丽地，信金罍罄竭玉山倾。拚却明朝永日，画堂一枕春酲。”此时琴声便变得急促起来，犹如云雾开散，好梦方醒一般让人直叫可惜。几息之后，那琴声便停了下来。

“好绝妙的琴艺呀！琴声清越沁人心脾，盖动梁尘，把这江南春天的美景完好无缺的展现出来，不知是何人在里面弹奏呢？”杨影出口赞道，莫非是隔世八仙中的琴仙？杨影望向方诗芸，却见方诗芸也是一脸茫然，心中顿时否决了这个可能。若是琴仙，那身为琴仙弟子的方诗芸绝不会听不出来是她师父在里面弹奏。但又会是谁，将琴技练到这种境界呢？

“芸儿，你觉得这琴声和你琴仙比起来如何呢？”杨影问道。

“老师琴技绝殊离俗，琴声悠扬，有逍遥自在之意。里面操琴之人琴声悦耳婉转，舒人心脾，有清越动人之妙。两人都已进入大家意境，芸儿也说不准。方诗芸思索片刻道。

哦，里面的琴师竟然有着接近于琴仙的琴艺，不知是何方高人呢？杨影随手拉过一位听众问道：“不知里面是哪位琴师在此献技呢？”那人露出一脸鄙夷之色道：“连燕大家的名号都没听过？我们刘知府听说燕大家近日就在常州，可是专门请了燕大家前来一会，这不，现在刚刚结束一曲。”

“真的是她？”方诗芸惊道。

“难道芸儿认识这个姓燕的琴师？”杨影察言观色问道。

“刚才芸儿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她，不过既然知道她信燕，那就能肯定了。”方诗芸说道。

“莫非是去年与隔世琴仙一同在太湖湖畔共奏一曲的那位被称为‘江南琴界第一新星’的燕若雪？”

见方诗芸点头，杨影的思绪才回到去年六月…

太湖湖畔，仙舞亭里，成名江湖十余年的琴仙林大家的七弦凤凰琴只弹了几十声，这时燕若雪的琴声也响了。两人弹指如梭，琴音相谐，直令围观的人将仙舞亭为了个水泄不通。两位操琴高手联手演奏出绝世妙音，令围观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双调夜行船•秋思弹罢，那仙舞亭外竟然围了上千人！待两位琴师乘船而去后，竟然有数十位听众仍留在仙舞亭内大哭着不愿离去，燕若雪便如此一曲成名！随后她身价倍涨，有无数朝廷大员想要娶她为妾，也有无数江湖好男儿因此茶不思饭不想，都只为她一人。更甚得，江湖百晓生徐子易见过她后，因为她与江湖中人有莫大的关系，便将她放在了《江山绝色榜》的第三位！

“那她也算得上是你的师姐了吧？”杨影笑道：“不若芸儿带我们进去见见你师姐？”

“我和她还没见过面呢。”方诗芸犹豫道。秦瑶也略有不满：“莫非你知晓她在《江山绝色榜》上是第三位，也想一睹她的美貌？”

“我连她有几个眼睛都不知道呢！”杨影解释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为了捍卫我的清白，我们就不进去拜见了。”说完转过身装模作样的转身离去。

这时，另一边街上却有数十卫兵护着一顶轿子往这边行来，那轿子装饰华丽，不似一般的达官贵人。轿子前方有一开路的骑士开口叫道：“江浙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大人到，闲杂人等回避！”杨影便随着众人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