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缕幽香

几十条人影后发先至，一晃眼已冲在白莲三小身前，如一支梭子直穿强盗营寨入口的两排拒马。刀光剑影下，木制拒马完全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片刻便已化作碎屑飞散。一支历尽千百战役的骑队，即使胯下没有战马，他们也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冲锋。血与泪的征战岁月里，流逝掉了青春，送走了无数的战友，却留下外人无法理解的凝聚。也许队中随便挑出一人并没有太多的出众之处，但当他们结列成队之时，眼前将再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

队伍插入营地中心，在克利一个手势下，数十剑齐挥，各自斩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强盗房舍。强盗之中虽然已有人反映过来，却也是无力阻止，更多的是来不急跑出来而被压在了倒塌的房舍里。顿时烂骂呻吟之声四起，强盗奔逃。或有些许凶狠暴躁的想要反击，但在看清克利等人一身军中制式装备，以及铠甲上的徽章时，壮起的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闭紧了自己的嘴纷纷加入奔逃的人群。年轻的强盗或许只是听过这徽章的传说，但年长的可是很清楚，当初徽章之主初临遗忘城的情形。一路直通遗忘城，沿途几十里的大小盗匪横尸遍地，只要是靠近遗忘城的都遭到了彻底的清剿，速度之快，如狂风席卷。甚至于后的几个月里，山林无人踏足，尸臭四溢。即使有侥幸逃出的，时隔十多年后也依旧能恍惚嗅到林子里的异味。

本来被指派保护白莲的几个护卫，因为先前的失职此时已打起了万二分的精神，分站三角将白莲几人牢牢护在了其中。偶有慌不择路的盗匪从身边跑过也是剑出人倒。

猩红的鲜血喷洒在空中，呈现出诡异的妖艳。白莲高举匕首的手早已不知不觉垂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屠杀场，不知在做何想。身边的圆圆移步往白莲身边靠了靠，秀眉皱起，握着拳的小手关节隐隐发白，脸上镇定，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倒是众人中最为怯懦的伯塔最出乎人预料，对于眼前的厮杀伯塔不仅没有恐惧，倒是满脸泛起了病态的疯狂之色，握着石块的右手跃跃欲试。人心的复杂实在难以道理揣测。

“停下，都给我停下”白莲突然如梦中醒的喊道

随着又一声强盗的惨叫传来，克利才命人停下了手，不解道

“少爷，您……”

克利等人一停手的空当，强盗们也没想趁机反击，反倒是跑得更快了。

白莲心中一片混乱，滋生起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同时脑海里还不时的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画面。每当想要深入看清时脑子又不由的一阵刺痛。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白莲冷冷道

“先前听到屋子里有女子的哭喊声，你们先去把人给救出来”

克利闻言照做。心里也不住的在暗想，唉~少爷终究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就伯爵大人那会儿，这般强盗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五十来人的骑兵队伍一番厮杀后，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只是古朴阴沉的铠甲上又多了几道划痕和血迹。一同清理了下倒塌的房屋，没花多少时间便救出了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女子。大的看样子有四十来岁，小的也就和白莲圆圆一般的年龄，只有十二三岁。赤裸的身体上满是鞭打的痕迹，更有一些溃烂的伤口得不到处理，正渗出着脓水。披头散发间，一双双或惊恐或呆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获救后的喜悦，泪水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凌虐和蹂躏中流干。无声的抽泣着，相互挤作了一团。

圆圆反咬着嘴唇别过了脸。以白莲的出生，何时见过这等惨象。沉默的解下自己的外衣，走向了那些获救的女子。

没等白莲靠近，女子们就仿佛遇到了毒蛇一般，惊呼着往后缩去。

见此，白莲只好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衣服抛了过去。开了开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回过身一字一句的向克利道

“把那伙强盗给我抓回来，死！活！不！论！”

“是，大人！”自然而然的领命，包括克利自己，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发觉到此次称呼上的改变，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克利面向部下，一个立正，肃然道“第四小队听令，追缉盗匪，反抗者，杀！”言毕，大手一挥，自率一队，分入树林之中。

随着克利等人的离去，场面开始冷清下来。获救女子的一声声的轻泣顿时便显得格外的刺耳。白莲和伯塔虽有心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圆圆见此上前道

“少爷，让我来吧”同为女子，想来这种时候圆圆上前安慰会更合适一些。

等圆圆慢慢走近，获救的女子并没有像起初时那么大的反应，任由圆圆帮其处理着伤口，只是神情依旧很警惕。

就在伯塔和白莲暗暗揪心时，身旁的一具“尸体”却突然一个翻身爬起，向外跑去。

伯塔一惊，应过来喊道

“他诈死”

心中本已是对这伙强盗恨极的白莲那容得他就这么跑走，含怒之下便将手中的匕首投掷而出。

强盗腿上一痛，闷哼一声，滚到在地。眼看伯塔和白莲赶上，心一横，抓着插在腿后匕首的柄就往外一拔，带出了一大片鲜血，对自己都如此果敢狠戾，不难想，在强盗之中定也是个有名号的。握着拔出的匕首，强盗反向白莲扑去。此时腿已受伤，一味逃跑，被抓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只是片刻之间，强盗便以理清利害。

匕首在强盗的手中速度极快，轻便灵巧，躲避最是不易，素有一寸短一寸险之称。

而在白莲放大的眼瞳中，左眼瞬间转化成了妖异的红色，刺来的匕首也似乎越来越慢，仿佛照此下去，即使春秋轮转，岁月沧桑，也永远碰不到自己。

事实上那也只是在白莲的眼中。在场的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认为。电光火石间的变化让白莲身旁的伯塔来不及多想，抬起未曾放下石块的右手便向匕首挥去。

一阵尖锐刺耳的金石交鸣声随之响起，匕首刺上了石块，划向了伯塔的手腕。顿时伯塔一声痛呼，手腕鲜血飞溅。

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自白莲后方飘来，经强盗的身边而过，留下了一缕幽香。

正往回赶的克利手下也刚巧赶到。原来，克利离开后不久就察觉了自己的疏忽，竟忘了自家的少爷没人保护，虽然强盗已逃散，但为防万一，还是派了两个人回来。

再说此时的强盗。站在白莲面前，刚好挡住了克利部下的视线。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左手捂住隐约渗出一丝血线的脖子，没有去看身后那刚刚飘过身边的人影，而是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白莲的左眼，颤抖的右手抬起像是想要指出什么。最后噗的一声，脖子间的血线变成了喷泉，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而克利刚赶到的部下，并没有发现强盗临死时的异常。如今强盗已死，少爷也已无碍，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此时站在强盗身后的纤细身影。那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面若冰霜，手里持着一支带着一片嫩叶的树枝，斜指着地面。嫩叶上，一抹鲜红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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