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谁人低语

神兵利器自有灵性之说，阿什丽丝也曾听闻，择主的故事在市井间也不乏流传。此时听白莲如此解释再一回想，心下也不得不认同。确如所言，人们赞颂的英雄所持皆被冠以正义神圣之名，而被世人所唾弃的邪魔歪道手中却无一不被当做邪物魔器。兵器宝甲一类器物，即使拥有灵性又如何会辨别人们口中的正邪是非，一切不过都是人们想当然的强加附会罢了。

此节虽是不难想通，但却很少有人会去探究。正如此时的阿什丽丝，若不是白莲看似无意的提及，她又怎会明悟。

一理明，心中豁然一大片。阿什丽丝也说不出自己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看向白莲，白莲依旧，但阿什丽丝心中却慢慢的不再焦躁。

随着白莲奔走了些时候，行进的路线愈发的让人不解，时而岔进路旁的林间，时而又往回倒退，可阿什丽丝却没有再就此提出疑问，只是静静的跟着，看着……

又走了大半日，两人寻了一处小溪边休息，白莲捧起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终于开口向阿什丽丝道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深沉，你这样老盯着我看让我很不自在，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阿什丽丝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莲，那目光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正时时刻刻寻找着对方的破绽。虽然此时很好奇白莲路上的动作究竟是何用意，但开口时却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几岁？”

一时没能跟上对方天马行空的思维，白莲呆愣了两秒

“你问我年龄？你确定不是想问其他的？”

“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的年龄！”

阿什丽丝出乎意料的认真！对此白莲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想。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如真理。要选择的话，白莲更情愿去海底寻那一枚针，而且年龄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事实上就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十三！”

从对方口中得到了答案，阿什丽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又继续沉默了下去。

休息了一会，白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站起身道

“不管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但我得提醒你，一会不要拖后腿！”

阿什丽丝闻言，神色一正

“你找到克里希娅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前面不远有个小镇！”

……

青黎镇，一个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来往的小镇。在黄昏中，在炫丽的晚霞里，自给自足的住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脸上挂着夕阳的色彩，正相互欢笑着走向自己简单而又温馨的小窝。进屋前，有人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两眼，不远处，两个少年人的身影正混迹在收工回来的人群中。

粗布麻衣，一腿子的泥，不管怎样看，那两少年都像是刚干完农活回来的普通人家。镇上的人虽然都没有道破，但就那好奇的目光，显然是都已知道这是两个外来者。

不时的感受到四处投来的好奇目光，阿什丽丝有些担心的看向了白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里。

乔装被人识破，白莲当然知道，只是这装扮为了掩人耳目却不是掩镇上之人的耳目。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弹丸之地，谁是外来者，相信当地人闭着眼睛也能给你指出来。阿什丽丝不开口，白莲自然也没兴趣为其解释。

找了位样貌亲切的大叔，询问了几句后，白莲和阿什丽丝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药房。

一个金币，白莲想要借用药房一晚，所以掏出了一个金币。对于一个不怎么需要和外界来往的小镇来说，这一个金币足以置办很多东西，此时仅仅只是将乡下小镇的药房借用一晚，无疑是绰绰有余的。可出乎意料的是，药店的主人却不为所动。或者说，药店的主人像是不认识钱一般，面对柜台上躺着的一枚金币，脸上温和的笑容就从没变过。

嫌少？看不上？不需要？白莲直视着眼前笑咪咪的老头，想要在其脸上或眼中寻找答案。可看了半响，那笑容至始至终都一如初见般温和，就连最容易出卖人们心中所想的眼睛也躲在了两道缝隙之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头的表情虽没变过，也没有因为长时间定格而显得有所僵硬。但白莲知道，这十分自然的背后却是在恰恰说明着老头的不自然，因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绝不会如此无懈可击。

没有提出疑问，也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就在阿什丽丝对白莲的沉默感到不解，想要催促时，白莲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抬手动作。

眼神渐渐凝重，自从第一眼开始打量眼前的药店主人，白莲便再也没有将目光移开过，甚至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阿什丽丝脾气粗，但不代表心思也粗，开口被制止，此时也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手下开始隐蔽的移向了剑柄。

就在阿什丽丝的手将要握住剑柄的一瞬间，老头眯成一条缝的眼角首次出现了不自然。同一时间，白莲似有所觉，当下抢先开口道

“我可以放你走，但人你必须留下！”

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一句话出口，恰到好处的跟在了老头眼角抽动之时，似乎要将对方的动作打断，压下一般。旁观的阿什丽丝对此看不出所以，但身为当事人的老头却不禁感到诧异。

且不论眼前的少年是如何只凭一眼便已瞧破自己，但就其对时机的洞察和把握是何等的匪夷所思！一句话便可打断对方的出手，甚至还让自己胸口生出一阵气闷感，此等怪事真是闻所未闻。而更让人费解的是，眼前少年的修为显然不可能高过自己，根本没理由会在气势上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可事实上没理由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可诧异归诧异，老头显然不会因为白莲的这么一句话而心生怯意。

“嘎嘎！你有什么本事放我走？话说得这么大，不怕闪了你的舌头？”沙哑的声音从老头口中传出，此时笑容虽是未变，可却让听者再也难从其中寻到温和的味道。

两人一人一语间，阿什丽丝总算是完全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老头便是劫走克里希娅之人。只是却不像白莲所说的会在夜时出现，反倒是赶在了自己和白莲之前，伪装成了药店的主人。

“你把克里希娅藏在哪了！”

突然之间，阿什丽丝一声娇喝，本已握住剑柄的手同时做出了拔剑的动作。风属性的体质，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就是再快，剑也只得拔出一寸。银光电闪间，近在身侧的白莲猛然一脚踹出，砰！的一声闷响，毫无防备之下的阿什丽丝顿时被踹得翻滚飞出。而在其原位，一道月光划过，地上一条细线直直延伸到了身后的墙上。

等到阿什丽丝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回头看到透过墙壁射入屋内的那一线霞光时，心下不禁一阵发凉。要是没有那一脚，也许自己现在也已经被那道细线划分为两半。

之前从白莲的口中知道此次必定凶险，阿什丽丝也自以为明白，可如今，当那生死一线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阿什丽丝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明白不过是自欺欺人。要是碰上实力相当或略胜一筹的对手，自己也许可以不畏死的拼上一拼，可连拼都没得拼的差距下，单纯的死亡威胁却是如此的让人感到无助和恐惧。

没有再理会爬起后浑身颤抖的阿什丽丝，老头笑容不变，目光只放在了神色依旧的白莲身上。此情此景，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初时的那一刻，而唯一的变化是老头的手中却多出了一柄弯刀。

面对手持月华轮的老头，白莲没有任何的动作，因为他知道此时任何的动作都将会变为徒然，甚至是加快自己的死亡。月华轮虽是出自自己之手，但这并不会成为对方杀不死自己的理由。

出现这样的危机，白莲并不意外，任何布局本身都存在各种各样的变数，这一点他自己十分清楚。而眼前的老头会比自己早一步出现在了布局的地方也不足为奇。

“小娃，你身上的古怪倒是不少啊，难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不担心我会随手一刀了结了你？”老头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和一个少年对持是多么的可笑，于是便开口打破了僵持，脚下也一步一步的逼向了白莲。

“唉……”就在老头逼近了白莲身前，想要有所动作时，却传出了一声长叹。咋一听闻，似乎出自此间，可仔细一看，在场之人的嘴皮子却又都没动过。老头心下不由一惊！有第四人？

“怎么能将这般麻烦的事情带到别人的地方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