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杀人心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听到刚才有人想杀我姐，只是没能杀成！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白莲微笑着盯着乞丐，露出的牙齿森白得吓人。

看清眼前突然出现的怪人，乞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缠满布条的身体并不如何高大，甚至单薄得跟自己也有得一拼，但布条中渗出的血水却凭添了一份彪悍，一份能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彪悍。天知道那密密麻麻代替了衣服绑在身上的布条下有一具何等惨烈的身体，乞丐自问受伤到了这个地步绝无可能跟眼前的怪人一样谈笑自如，甚至在以往认识的人中也没有。

“怎么不说话？对了！我记得刚才有人还说什么我姐用钱不能用得安心？你给我说道说道，这又是哪门子的事情？”

“误会！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小哥你千万别往坏处想，你瞧，我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歹人，这其中我确实有不厚道的地方，但我保证，这真是个误会！至于那钱……”说到这里，乞丐恋恋不舍的看向了艾莉手中的钱袋

对此，艾莉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白莲笑容不减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顾自的说起了故事“有人对我姐心生歹意，然后恰巧被我撞见，情急之下欲将我一同灭口，我拼死反抗带着我姐侥幸逃脱……之后，你猜猜那些官兵会怎样奖赏我这个因为秉公守法而落得一身伤痛的良民？或者我带着他们找到歹徒的尸体时也许还能额外再领一份悬赏！”

白莲的故事说得很平淡，但却听得乞丐冷汗侵湿了背脊。因为正是这份透着冷酷的平淡让乞丐知道眼前这年纪不大的少年绝不是在开玩笑。乞丐本就是个身份极其敏感的人，如果真要闹出了事，自己就是死了也只会成为别人的功绩，灭口？能灭早就灭了！

乞丐本以为沦落街头已经是最凄惨不过的事情，怎想如今作为乞丐的自己还要遭人勒索钱财。迎着白莲那犹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眼瞳，仿佛连最后的希望也掉了进去。乞丐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卑屈隐忍最终换来的依旧是一无所有，真正的一无所有！

“这位小哥，您就真的不能给我留条活路？您拿走大半也成！我是个既没本事也没力气的人，真的不能连这最后的活命钱也丢了！我不是东西，我不该冲撞令姐，我只求小哥能给条活路，做牛做马也成！我只求能吃上一口活命的饭！”

乞丐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间也足见真诚，但白莲眼中却无半点动摇。俯下了身子，凑到了乞丐耳边“你有城府，也有杀人心！可你不该在还没有能力杀人的时候就暴露出来，更不该将那心思用在我姐身上！将心比心，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自己会怎么做？想到此处，心灰意冷的乞丐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不是为了求情，虽然和白莲只是初次接触，但他清楚白莲眼中的残酷，那种冷冽下根本包藏不下一丝的怜悯，他是在发泄，借此发泄长期积淤在心中的不忿。

艾莉终究不比白莲，看着乞丐佝偻着背脊在地上一阵阵抽泣，那压抑的哭声让艾莉胸口闷得像被压了块大石头。在她看来，乞丐也不过是个钱财多些的苦命人，什么城府，什么杀人心，她都不懂，她做不到像白莲一样风轻云淡的把人往死里逼！上前扶起乞丐，艾莉瞪向了白莲道

“白衣，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为什么还不肯罢休！”

白莲看向着失魂落魄的乞丐道

“艾莉姐，他清楚我是为了什么，你可以问他！”

这次不等艾莉开口，乞丐就用自嘲的语气嗤笑道

“因为我不死，你们就会在事后染上嫌疑！这点姑娘你可能想不通透，但你弟弟是个明白人。没错，我是有些钱，但却也是乞丐，我舍弃了地位，舍弃了姓氏，甚至舍弃了自尊，别人讨饭我讨命，或者你可以理解为逃命，而那些想要我命的人远非你们所能想象。虽然不知道姑娘你为什么会找我这个乞丐做买卖，但我知道肯定是受了有心人的指引，买卖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再留下。而今日与我接触过的你们无疑就成了帮我逃走的帮凶！不要指望你们能洗脱嫌疑，只要我不死，事情无法止息，你们就永远摆脱不了麻烦的漩涡！”

听完后，艾莉没有再说话，白莲靠在一旁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对艾莉来说一时间肯定很难接受，但只要能保护好这两姐妹不让她们收到伤害，白莲不在乎等多久。

“白衣！如果我说想放他离开，你会不会反对？”

闻言，白莲眉头紧锁，艾莉话中的不坚定显而易见，此时问白莲无非就是想让违心的答案从他人的嘴里说出。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反对？”

“……会！”艾莉滴下了头，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一声“会！”对她来说等于是亲口宣判了乞丐的死刑。而她自己也成为了将乞丐送往绝路的刽子手！

事已至此，乞丐倒像成了不相干的人，独自靠坐在墙边，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些什么，时不时的露出一脸的傻笑。对他这样苟且过活的人来说，能够露出毫无修饰的笑容，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白莲叹了口气，走到了艾莉的身边，伸手轻轻擦拭着艾莉低垂的脸庞。艾莉虽然没有哭出声，但那滑落脸庞的泪滴又岂是靠着低头就能隐藏。

“艾莉姐，不哭！你若想他不死，我便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