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末日前夕

聂烽煜和阳涯两人轻轻地将归务放在了床上。

“他怎么了？”海慧儿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躺在床上的人以及浑身是血的聂烽煜和阳

涯，小声地问。虽然以她的聪慧已经大致可以料想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但是聂烽

煜还活着，她也就安心了。

“你的族人干的。”聂烽煜冷冷地看了海慧儿一眼。

海慧儿和阳涯都是一愣。

海慧儿愣得是聂烽煜竟然这样指责自己。

阳涯愣得则是这个少女竟然是蛮族人，如果他知道海慧儿的真是身份的话，阳涯估

计还不知道震惊到什么样子了。

“你怪我？”海慧儿看着聂烽煜那冷冷的眼神，声音里有了哭腔。

“是啊，你们好好的不在草原呆着，为什么要跑来我们这里啊！死了这么多人，你

们觉得侵略很好玩么？你们觉得杀人很有意思么？”

“”海慧儿咬着嘴唇，任凭聂烽煜辱骂。

“觉得委屈了？你们蛮族人在战场上杀戮的时候，脸上可不是这样的表情。”聂烽

煜斜了海慧儿一眼。

“你以为我们真的天生喜欢杀人么？你去过草原么？你理解我们蛮族的生活么？我

们从小就忍饥挨饿，十个婴儿中只有两三个能够活下来。每次遇到大旱，我们蛮族

就会饿死很多人，如果不去抢粮食，我们就得人吃人！”

“为了活命，就去伤害其他的人，这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阳涯越听越生气。

“可是我们要活下去啊。”

“你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么？你们抢我们的粮食杀戮我们的人民侵占我们的土

地”

“阳涯，别说了。”聂烽煜拦下了阳涯，“你走吧，回你来的地方去，下次再见面

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

“不要，我是你的妻子，我哪里也不去。”

“滚！我们中原的大帐里不需要一个蛮族的大公主！”聂烽煜发火了。

“公……公主？”阳涯长大了嘴巴，“她是蛮族公主？”

“我就是蛮族公主，而且是聂烽煜的妻子！”海慧儿一字一顿。

阳涯看了看愤怒的聂烽煜和快哭出来的海慧儿，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你们商量，我就先去忙军中的事情了。”阳涯逃一样离开了聂烽煜的帐篷。他看

看帐外到处躺着呻吟的伤兵，心里不是滋味。他出外打仗十余年了，今天这一仗是

打的最艰难的一仗了，若不是雪家及时赶到，也许云州就丢了，这些士兵也许就都

无法回家了。

“这真正的战争果然是和沙盘不一样啊。”阳涯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沙盘上和别人对

战，动不动就可以死几万人，可到真正面对几万人惨烈地死去的时候，他做不到心

如止水。

“小涯。”阳鸿看到一个人发呆的阳涯，走了过来。

“我们一共带来多少潼阳子弟？”阳涯的第一句话。

“二十六万三千一十二个。”

“这一战我们伤亡了多少？”阳涯的第二句话。

“六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个。”

“我们还有多少人？”阳涯的第三句话。

“怎么了？”阳鸿觉出不对了，阳涯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些问题。一提到打仗阳涯一

向都很兴奋的。

“哥哥，我们回去吧，再打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潼阳子弟能活着回去啊。”阳涯

觉得十分疲惫。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不明白，我们撤了，那么蛮族就可以长驱直入，那么整个

中原百姓都会遭殃的啊。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看着他们在我的指挥下死去，我真的做不到啊！”

“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军人的夙命就是马革裹尸长眠沙场，为了国家百姓而战死

，这是我们的荣誉！”

“哥，你别说了，我不打了！”

“你说什么？”

“我不要再领着军队出战了，我再也不要踏上这片战场。那会让我感觉到自己是个

罪人！”

“啪！”阳鸿一个巴掌将阳涯打倒在地，“懦夫，我阳家没有你这样的人，你滚吧

，别让我再见到你！”

阳涯爬在地上，看着阳鸿渐渐走远，他无力地站起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

我已经真的受不了所有人性命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

宫羽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外。

“伤亡怎么样了？”

“自辽阳以来，我们大约六成的军队都不能再战了。”宫放叹口气。

“这一仗几乎毁了我所有的心血啊，且以目前的情况看，蛮族可能会有更大规模的

进攻。”

“哥，怎么办？我们回去吧，不然嫂子的仇我们就真没法子报了。”

“国仇家恨，向来是以国家为先的。我宫家想要得这个天下，就不能失去民心啊。

现在撤退算怎么回事啊？”

“你的那些大道理我一向不明白，在林天阁的时候我就是大家嘲笑的对象，我没有

哥哥那样的才华，我也担不起多么重要的责任。可是我知道，这些兵都是我一个个亲手训练出来的，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没打完一次仗，我都得在名册上划掉好多名字。上一仗，有十多本的名册上所有的名字都被掉了。每一本上有三千个名字啊！”宫放捂住脸哭了起来。

宫羽看着自己这个豪放的弟弟哭成了这个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何感受。

“哥哥，我们撤吧！”

“宫放，你要知道，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我们宫家的，被他玉家夺了去。我们要把它夺回来肯定需要军队，大量的军队。但是如果这个天下被人毁了，那么我们还夺什么？”

宫羽看着泪流不止的弟弟，“你若是还相信我这个哥哥的话，就跟我一起作战吧。”

“我自然是相信哥哥的，可是大批的将军都已经开始带着队伍离去了。剩下的仅剩我们自己的十万子弟军队和红甲军了。”

“哈哈，这么多年了，每次关键时刻不都是靠我们自己的么，只要云州守住了，那么就算我们都战死了，也是值得的。”

“那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夺回我们的天下啊？”宫放看着哥哥。

“这个不是我们现在考虑的问题了。放儿，我们回去吧。”宫羽拍拍宫放的肩膀，向城墙下走去了。

“哥哥，对不起了。”宫放突然一个手刀，劈在了宫羽的后颈处。

宫羽软到了，几个士兵立刻扶起了宫羽，另外几个人拿绳子将宫羽捆了。

“你速带红甲军护送哥哥回旌旗。务必要保证安全。”宫放看了眼副将。

“既然不能退，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吧。我们宫家要夺取这天下，必须靠哥哥了。哥哥你必须活着！”宫放最后看了一眼哥哥，提刀往军营跑去。

“你怎么还不走啊？”聂烽煜看着一动不动的海慧儿。

“我是你的妻子，我哪也不去。”海慧儿咬着嘴唇。

“你如果能把归务救回来的话，我就承认你是我的妻子，再也不分开。”聂烽煜冷哼一声。

“好。”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聂烽煜的眼中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让开！”海慧儿推开聂烽煜。双手合十，口中开始了长长的吟颂。

聂烽煜一下没有接受这个变化，本来想打断海慧儿，但见海慧儿的身体隐隐开始了发光，也就把手伸了回去。聂烽煜静静地看着海慧儿的身子亮了起来，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全成了透明状，肌肤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聂烽煜脸一红，背过了身子。

海慧儿完成了一个吟颂，双手分别点住归务两侧的太阳穴，急喝一声，“收！”海慧儿倒了下去，但双手依然做合十状。

聂烽煜听到了声音去不敢回头去看。但是觉得一道凉风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向一侧闪去。

一到鲜血扬起，聂烽煜的左肩被砍伤了。

“你是……”聂烽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在下羽清，这个是在下的师妹。”白衣青年彬彬有礼。

“你怎么进来的？”本来聂烽煜已经惊讶于他的姓氏，但能悄无声息地潜至自己身边，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到的。

“通过海慧儿，她动用了羽家的秘术，师傅觉得危险，就让我通过术式穿越过来看看。没想到遇上了你。”

“空间秘术！”聂烽煜想到了那个可怕的传说。

“不过我吟颂需要时间，所以刚才一击不中，我已经失却了杀你的机会。只是这个伤是带诅咒的，三日内，你都会保持昏睡状态，即使海慧儿把你唤醒了，你也不能走出这个大帐，否则就全身腐烂而亡了。话不多说，我先告辞了！”白衣青年身子一隐，消失了。

聂烽煜捂住伤口，看看归务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但是顾不上喜悦，聂烽煜已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