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许下？亦无奈……

斯若那一剑伤在胸口，但还好尚离心脏还有几寸之遥，但全身上下的刀剑小伤却不计其数，军医想为斯若包扎，但碍于怜殇“专注”的眼神还是没敢动，在问了包扎的大小细节之后，怜殇把营帐里的一堆人“请”了出去。

“可怜殇，你的伤……”寒弈皱眉，站住不肯走。

“这点小伤没什么，不用担心，我想和斯若单独呆会，你去把外面料理一下吧。”难得寒弈没有再叫他三皇子。

看着怜殇疲惫的面容，寒弈摇摇头，走了出去。

怜殇看着床上双眸紧闭的人，小心翼翼的包扎着，她身上的伤口多一分，他心上的痛就多一分。

“你这个笨蛋，本来在外面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过来……”

“你傻吗？既然不忍心杀人，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546天，从当你真正进入我的生命开始，546天……”

“斯若，我可不可以认为你的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位置的……”

……

三天了，怜殇这三天不眠不休的翻看各种医书，凡是关于斯若的事情怜殇都不假于人手，熬药喂药一刻也不放松，因为那一仗让尧国损失不少兵力，他们几乎把三分之二的主力压在了这场他们看似稳赢的战争上，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偷袭天衣无缝，可以一举把寒月国全虏，却没想到对方技高一筹。

其实，怜殇早在他们的军营做好了一切埋伏，当怜殇震怒下令全部诛杀之后，鲁权拿出身边的哨子，战士们一听到哨子的声音很快撤出了战斗，自动站在了预先设定好的阵型中，哨声一响，整个营地除战士们所站之处其余皆纷纷陷落，敌军还在不知所谓的时候纷纷落下，陷阱之中都是被削的尖利的竹子，这一落下必死无疑，而山上的弓箭手们恐怕到死才知他们身后还有人藏于其后。

他的珍惜一点没少过，为了她，他动了怒，他把战场变成了修罗场，尸横遍野本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本可以活捉这些人，本可以的……

呵呵，为了这个小人儿，自己还真是变了，变了很多啊……

站在营帐门口的寒弈始终没能迈开进帐的那一条腿，他从没想过怜殇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失控，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怜殇，发丝散乱，面容憔悴，刚刚三天他原本白皙的脸上竟冒出了胡茬，为一个人操心至此，他都开始怀疑这个人还是不是他从小相识的人。

也许他们都长大了，都不同了。

寒弈走开了。

在寒弈离开没多久，怜殇就捧着药碗走出了营帐。怜殇来到斯若的床前，将药碗放下扶起斯若靠在自己身上，吹了吹还有些烫的药，刚递到斯若嘴边却顿住了……

“……为，为什么，麒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麒铭，我……不会恨你，不会的……因为……”

怜殇的心咯噔一下，嘴里像吃了黄连一样苦的令人发寒。

“……怜殇，你这个笨蛋……我……对不起……”

“……怜殇，对不起……”

斯若啊，我对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当晚，终于换怜殇站在营帐门前不敢进去了，终于怜殇鼓足勇气迈进了营帐，望了望床上苍白的面容终是低低叹了口气。

怜殇扶起斯若圈在自己怀里，轻柔的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喂着，动作优雅的即便现在有些许狼狈亦无让人不适，极致精美的侧颜，高挺的鼻梁，眉目含星，原本水润饱满的唇由于几天的不眠不休已有些干裂，散乱的发丝被随意束在身后。

喂完药后，怜殇放下药碗，就这么拥着斯若，下巴枕在斯若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怕死的拦下我的马车，当着寒弈的面把我当女子看还胆敢调戏，呵呵……那时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有趣，却无再见之日，”

“鬼使神差的竟把随身了十几年的冰渊赠给了你，却不想你的一个发丝绕指竟牵了我这些年……”

“或许你不知，我在离开雪麟国那一刻心下的不舍，是因为你……”

“想来还真卑鄙，我竟贪恋那时的你，那时在麒铭身边的你……”

“还记得，初见你时你的灵动……宴会上你想要把脑袋埋在食物里的孩子气举动……学琴时你认真却又魔音传脑的样子……悬崖下你尽力护我周全的坚决……铭王府上你古灵精怪又蹦又跳的……”

“一点一滴，我都卑鄙的放在心里不肯忘记，当我在崖边看到你嫁衣红霞，美的不似凡间之人，但却流出那么绝望无助的眼泪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冲回去给麒铭一拳，但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我只知道我决不能失去你，我如果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跳下去，我一定会发疯……”

“我是不是很自私，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边，自私的想就这么一直栓着你，虽然你心里一直有他，虽然你从不曾看到我，虽然我知道你对我只有感激……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最后一句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恩？有人说话？

“唉，真的很抱歉，我……恩？！”怜殇背脊瞬间僵硬，颤微微的看着斯若慢吞吞的起身正面看他，脸上带着得瑟和憋笑的表情。

“呃……斯，斯若，你是不是刚醒啊？”怜殇侥幸的抱着“一线生机”，强硬的努力扯出一丝很难看的笑容。

斯若“努力”想了一下，很坚定的说，“恩……不是哦，我是从‘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怕死的拦下我的马车……’……”

“够，够了！”怜殇双颊泛红，漂亮的双眸泛着雾气，黑白分明的眼珠肆下乱看，就是不看她！紧张的一下捂住斯若的嘴，脑袋转了近180度的弯，看见四周没人才放下心，唉，差点丢人丢到军营了啊。

看着怜殇难得窘迫的样子，斯若心里真是爽翻了，唉，长得好性格好，能文能武，有家世有背景，对自己又好的不行……嗯，除了是个路痴不太懂浪漫有时候还很破坏气氛之外，这么个绝世好男人竟然落自己手里了，嘿嘿嘿嘿……

怜殇吹吹药，刚一抬头就看到斯若花痴的表情，无奈道，“你口水流出来了。”

“嗯？吸溜……没有啊，靠，怜殇你诓我！信不信我打死你……”斯若还没说完，就见怜殇倒了下去，斯若翻翻白眼，“欸，我开玩笑的啦，又不会真打你，你不用‘死’的那么快！喂，喂，怜殇……怜殇？”斯若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斯若捂了捂胸口下床推了推地上的人，“怜殇？怜殇……怜殇，你怎么了，怜……”斯若扶起怜殇，但手刚碰到怜殇的后背就触着了一股湿湿的感觉，“血？！怜殇！怜殇！怜殇你醒醒！快来人！快来人呐！寒弈！怜殇……”

原来先前的那一声闷哼就是怜殇中箭之时，寒弈当时在断后并未在他们身侧所以他不知道，而他竟然自己草草包扎就这样瞒了三天，所幸箭尖没毒，但伤口未及时处理从而引起了发炎，现在伤口恶化箭伤周围的肉都烂了，军医眉头深锁，斯若守在床边不肯离开，寒弈抱剑立在旁边周身散发的寒气足以冻煞一票人。

“医生，不是，大夫，不对……哎呀，他到底怎么样了？”斯若一着急就开始语无伦次，寒弈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刻不放的紧盯着军医。

军医被这两个人盯得发毛，急忙说，“回三皇妃，副将军，将军的伤本并无大碍，但因拖延的时间太久导致伤口感染发炎，我们现在用最好的药医治，只是恢复的时间可能会有些长，并且在恢复期间将军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斯若一把扯回军医，猛的一用力让军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你确定没问题吗？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吗？确定没有额外的伤吗？”

“呃……微，微臣确定……”军医被吓得慌忙应承，虽然那个“后遗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想来猜的应该差不多。

斯若得到了回答就松手让军医出去了，寒弈紧紧盯着斯若，盯得斯若后脊凉凉的，“三皇妃，属下能和你谈谈吗？”

“不用叫我三皇妃，就和以前一样叫我斯若好了，你和怜殇是那么好的兄弟不要属下属下的……还有，我们能就在这儿谈么？怜殇一时不会醒，你不用怕他听到。”

“好，斯若，今天我要跟你谈的就是怜殇。”寒弈缓缓说道，“我与怜殇从小相识，他一直以乖顺和谦逊示人，别人不了解他但我知道，他外热内冷，从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里过，他外表温顺，实则骨子里的坚韧没人能知，他因着自己的特殊体质所以从无大喜大悲，一直以来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直到遇见了你……”

斯若心里划过一丝苦涩，她转过头看着床上双目紧闭漂亮的如瓷娃娃的人，苍白的面容因着病态而显得更加白皙，她实在无法想像这样的一个男人，背后竟然承受着这么多。而如今他最大的悲哀就是遇到了自己吧，这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永远无法给他承诺的自己。

“斯若，你牵着他的情绪，他的喜怒哀乐，都只因为你，他太傻，一心一意的付出从不计较自己得到的，这样的他往往最后伤得最深……斯若，请你明确的告诉我，你能否伴他走完一生？”

“我……”

“你能否承诺，从今以后永不离他，永不伤他，永不欺他，相伴相随，生死无悔？”

“……”斯若低下头，咬着嘴唇。

“……你，无法承诺？”寒弈皱眉。

“……”我该如何承诺？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我的到来本来就是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假如有一天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那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我们曾经所经历的一切还有谁会记得？

“看来是属下想多了，三皇妃休息吧，这里属下照顾就行了。”寒弈冷了脸，公式化的说着逐客令。

“不，不是这样的！”斯若急了，连忙解释，“寒弈，我可以告诉你，我爱怜殇！但是……我真的无法对他做出任何承诺，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是我保证，我绝没有戏耍玩弄他的意思，他对我的付出我知道，他的心意我也知道，可是我实在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

“斯若，你不用解释了，既然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不会苦苦相逼，我只问一句，你是否对他真心？”

“是。”

“好。斯若，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要介入你们之间，只是我实在放不下……”

“我知道，你们是从小一起到大的朋友，你在怜殇心里的位置我明白，你们视彼此为唯一，为彼此的一生把关也是应该的啊。”斯若笑笑。

寒弈抿抿嘴，也低低的笑了。[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