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

（一）­

黑暗的空间，赤裸的双脚触及微软的泥土，这样的身体让她有些不习惯。小心地一步步走出山洞，初见日光，煞是刺眼，手不禁举至眼前挡住一抹阳光。稍过片刻，眼睛适应了强光，见到的是一泊湖，湖边鲜花丛丛，虽不比修炼之处，却也不差。­

走至水边，看见的是一张光滑的脸，一个光滑的身体。随手采下紫花一束，花瓣向空中一抛，落下便是一身紫纱，带些许芳香，衣长过膝，露出似藕节小腿，信手一抚，草叶变作腰带，小脚一踢，落至脚边水花便是一双绣花鞋，举手一指，白云一片滑落，变成身上纱，鹅卵石子变作金玉发钗，盘作一个发髻，这下算齐了。­

（二）­

来到一小镇，引来无数男子竟相回眸，更有忘脚下路之人，不慎相撞，引人发笑，不免另她具得厌恶又好笑，绮丽中带些妖魅一笑，让他们争个不停。

男人，有趣，又无趣。­

天色渐晚，行人皆向客栈，她亦进，却身无分文。

老板殷勤，姑娘，无钱也可。伸手要搭她的肩，回手打他一巴掌，无耻、肮脏，她跑出客栈。­

不知跑了多久，出了小镇，荒山无落脚之处，只能往前走。许久，见一破庙，些许灯火，罢了，无可去之处，进去吧！­

见一粗衣书生坐于火堆旁。

他看了她少许，像看出她的难处，姑娘，不见意的话，同坐吧。她点头一笑，坐于他对面。­

坐下有一会儿，二人便不是如初拘谨，敢问姑娘芳名。­

她内心一慌，还没想过此问题呢！­

若不便，恕书生冒昧。­

广飞，她回答。­

广飞小姐，书生恭平有礼。火花映出，给人种温暖的感觉。­

深夜，二人还没睡去，书生便给她讲起了他的故事，原是进京赶考，家事简朴，盘缠不多，不便住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固然不好，二人便整夜未合眼，书生虽平庸，暂无功名，但文采出众，将许多繁复故事讲得通俗易懂，栩栩动人，从民初故事至人文地理。­

对了，你可知孔明灯？他问。­

不知。她答。­

书生讲其来历，广飞颇感兴趣，可以飞的灯，好想放一次试试。书生无奈条件简陋，若有缘，下次见面时，便做予你，女孩微微一笑，抚去妩媚，笑容干净，倾城。­

清晨，二人灭火，辞别，书生上路。­

（三）­

广飞有了份可观的收入，红纱香闺，住得舒服。她在“青楼”卖舞，风光轻松，但不卖身，没有人强迫她，也没有人能强迫她。­

绫罗丝纱，应有尽有，鲜花美食，珍奇金银，多到她不愿计较有多少。­

一日，她换上一身青纱衣，带些银票，她有些厌恶人间琐事，不再觉新鲜。­

走进一店铺，全是金银宝玉，但终是凡间之物，她看不上，老板明白了，带她进入里间，东西该算上乘。­

屋内还有一男子，通身气派，霸气十足，应非凡人，广飞看上一象牙胭脂盒，如珍珠白，略带光泽，问老板价钱，准备买下，那人抢下此物。老板，我出双倍的价钱，老板立马命小二包起，满脸堆笑，小姐不好意思，价高者得。­

广飞不愿与其多言，面无表情，走至门口，一下人冲入店中，少爷该回府了。男子与下人走出店铺，回头对她一笑，广飞心生疑惑，从未见过此人。­

（四）­

当晚，青楼妈妈说，今晚不用表演了，一位大人包场，你去他府上演。妈妈笑得合不笼嘴，概是收下万两白银以上吧。于是，挑了件水蓝色长衣，经梳洗打扮，出了门。­

门前一豪华马车，看其装饰比往常都华丽。广飞一笑，有意思，上了马车，广飞无心恋窗外风景。­

不知走了多久，车夫叫她下了车。面前建筑不输亲王府，还不错，有点像我以前处所。人，也挺有意思的吧，应该！­

进了屋，是那时抢她胭脂盒之人，当时，便不觉陌生，原来是你。他笑，不错，今天，我是你的客人。­

那男子今日穿着相当华丽，对人类的繁事，广飞不解。屋内乐队阵势庞大，鼎数不低于亲王，他到底是何人？乐起，广飞起舞，男子坐于桌前饮酒，观舞。­

他看她的眼神，不那么另人讨厌，不像那些一脸色相的大人，他的眼神温柔，从没离开过她，又有怜爱，还有种广飞不认得的感情。­

连续这样七天，她还未知他的身份，她愈来愈觉得他也许没那么讨厌，还有一些让人耐看。几天来，他都没什么话，这天，他说，我要让你变成真正的“广飞”，她不解。­

三天后，皇聘进青楼赎身，为谁？广飞，原来，他是王——莲，广飞是“广妃”皇命不得不从。­

（五）­

广妃入宫，换上了王特命人裁制的红袍，端庄、绮丽，广妃坐在床头，王入，走至身边，坐下。他轻轻将她耳边鬓发掀至耳后，靠近耳边，广妃甚至能感到他的鼻息，轻轻的有些痒。­

你知道我为什么抢你的胭脂盒吗？因为别人的总是最好的。­

广飞，成了真正的广妃，人人膜拜，最受宠的嫔妃，也是国中最美丽的女人。­

来到人间她已学到不少，王有不少国事也爱听听她的意见，大部分功劳还归功于那夜破庙的书生吧！­

（六）­

这几日，莲在忙着此次科举之事，状元、榜眼、探花出炉，文采一般，不及恭平。那他呢？话未出口，莲说及此次科举便火上心头，说有一考生竟写反诗，大不敬。­

明朝审，如何发落？不如明臣妾与王一起审核，看他如何回答，不过王就勿要当朝审，否则大臣们将说臣妾祸国参政了！­

莲一笑，听你的。­

王下早朝，将犯书生带于后书房，叫广妃同审。抬起头，王要问话，广妃严肃发话。书生抬头，那一瞬间二人片刻呆滞，不是别人，是书生恭平。­

大胆书生，写反诗！广妃回复往常。­

王问多次，书生无语。王问为何不言？­

书生，我不管如何辩解，王不都要将我定罚吗？­

王大怒，我要将你凌迟！­

王息怒，一旁的广妃求情，不如让臣妾来监刑吧！王国事忙碌，休耽搁大事。­

准，一字干净地回答。­

哼，书生干笑一声，最毒妇人心。­

（七）­

晚，广妃带贴身丫鬟带纸笔，竹片，换上初次最简单的衣裙，走至牢狱。­

书生，你来取我命么？­

囚衣血迹斑斑，看来用过刑。带上最初的笑，还记得庙中的广飞吧，你还欠我一个孔明灯，我们又见了。­

书生，哼，我们回不去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一滴泪。­

寒如冰，暖如火。­

书生冷笑，总要先把我放开吧！­

走到斩台，丫鬟把工具放在地上，书生用竹片作了支架，可未想竹片利，上面带有书生指尖的血痕。­

孔明灯扎好。­

书生，我们可以写上愿望，书生提笔：来生习武。­

为何？广飞问。­

因为可以保护心爱的人。­

孔明灯内热气积攒，被火点亮，放手，它飞了，升空了。­

来人，犯人侮辱本宫，马上杀了他。侍卫拔刀，手起刀落。­

恭平，我宁愿你死的没有痛苦。­

起驾回宫。­

（八）­

回到寝宫，王坐正坐。身边依旧是那乐队和第一次她为他跳舞一样。­

王今天又有雅兴了么？广妃笑。­

王亦笑，孔明灯好玩吗？他轻声问。­

广妃一丝惊恐，甚至不另人察觉，有恢复从前，但一言未发，见王身边自己的贴身丫鬟，广妃明白了。

王起身，走至广妃身边，温柔地说，我愈来愈爱你了，还记得吗？别人的总是最好的，仰天长笑，为孤王在舞一曲吧！­

广妃微笑，起舞，她仿佛飞舞着，旋转着，长长的袖角带倒了烛台，帘子被烧起来了，蔓延至房梁，乐者们惊恐四起，大呼起火。­

惟有莲在坐上饮酒。广妃的衣角起火，但依然舞着，王大笑，美，哈哈哈……在王的笑声中宫塌陷了。­

宫女下人呼唤着广妃娘娘，大王，有哭声，有泼水声。­

火中的广妃并不痛苦，她是凤啊！浴火重生，变成九羚凤凰，她成长了，完成了母亲给的任务，经历了人事，可以复命了。这一刻她又是广飞了。­

大火烧了三天终于灭了，找到的只有王烧焦的尸体，但广妃娘娘的尸体呢？有人说她香消玉殒了，她是干净的，静的化作一丝云。有人说她不忠，弃大王自己逃了，但留下的是对一个女子的美好传说，和她的舞。但凡说，有缘人能在放孔明灯时看到她在夜空中跳舞。但身为一名武将的他可能不会尝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