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爱人错过

从墓园回来，舒桐待在这熟悉的别墅里，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给查尔斯发了句“我出去走走，晚点回来”，然后打了一辆网约车，直接去了一中。

洛城一中刚刚翻新过，校门更加高大，看起来比当年还要气派。

一整排的法国梧桐郁郁葱葱，将整条路都笼罩在阴影之下，十分凉爽。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变幻成各种形状的光斑，如同一副抽象的画作。

教学楼旁边的银杏树也依旧高大挺拔，此刻嫩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的，像巨大的羽毛扇。

舒桐沿着操场慢慢走着，塑胶跑到变成了崭新的模样，中间还铺上了草皮，成为标准的足球场。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白色校服在跑步。

少年人的笑闹声随风飘过来，带着青春特有的鲜活劲。

她目光越过操场，落在尽头那栋浅灰色教学楼。

三楼最西侧的那间房子，是他们当时的班级教室。

她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偏头就能看见天上的云。

而阮聿是她的同桌，总爱右手撑着下巴，左手顺滑转着笔，还不时用笔帽轻戳她的手肘，笑眯眯地说：

“小老师，这道解析几何我不会，给讲讲呗？”

风中夹杂着银杏叶的清苦味道，吹动舒桐的发丝，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舒桐无奈停下手中正在做的卷子，在草稿纸上给他讲题。

讲完之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瓶橙子汽水，瓶子外面还挂着水珠。

“呐，作为讲题的感谢。”

冰凉的汽水缓解了夏日的燥热，舒桐看着一直乐呵呵的阮聿，真不知道他每天哪儿来这么多高兴的事情。

……

微风吹落树上的枯叶，枯黄的叶子在空中旋转几圈，最后落在舒桐脚边。

她捡起一片落叶，叶片边缘已经干枯到发脆，随手一捏，就碎成了细渣。

那些青涩的、滚烫的、隐藏在书本之后的心动，好似还在昨日。

一转眼，那个曾经跋山涉水来找她，陪她一起看夕阳的少年，已经被她弄丢很久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到手背上时，她才感觉到。

连舒桐自己都有些吃惊。

她快速地擦拭掉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

太过熟悉的环境，总是会让人卸下一部分的防备。

就当，这眼泪是最后的悼念。

等她收拾好情绪，离开学校时，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稀稀拉拉的学生从食堂往教学楼走。

舒桐不知道，在她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后山的入口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到洛城，阮聿怎么可能不来一中看一看呢？

他沿着教学楼的墙壁，一点一点回忆两人的曾经。

指尖拂过冰冷的墙面，仿佛在触摸十年前的那些旧时光。

这里有他们追闹的笑声，有并排刷题的安静，有趴在栏杆上看夕阳时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曾经约定好要去同一所大学。

后山的凉亭依旧还在，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允许学生踏入。

梁柱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石凳上落满枯叶，破旧得像被时光遗忘了在这里。

夕阳沉到山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阮聿站在凉亭边，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看了很久很久。

两人前后只差了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在教学楼，一个在梧桐步道，一个在操场的看台，一个在后山的凉亭。

等舒桐前脚刚走出校门时，阮聿又坐在了看台处，跟舒桐坐的地方，只差了一个台阶。

只是几十分钟的差距，却好像隔了一整个青春的距离。

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

回到别墅后，两位老太太也终于拿定主意。

方海柔会暂时住在洛城，钱婆婆这段时间也待在这里，等云台山的车道修好之后，她们再一起上山去住。

舒桐再一次体会到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上山困难？那就捐钱修路。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们来说就不算问题。

“我想陪着小慧多住些日子，你们三个还有工作，就先回京城去吧。我们这里，不用你们操心。”

查尔斯皱着眉，“可您……”

老太太挥挥手，“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逞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帮我找个护工，这样总行了吧？”

查尔斯犹豫半晌，还是同意了老太太的要求，当天就给老太太找了个机灵的护工。

安排好两位老人后，舒桐、阮聿和查尔斯一同回到京城。

回京之后，舒桐的生活很快就回到正轨。

每天上班，去工地看看，解决突发的问题，然后再帮事务所改改新的图纸，日子忙碌又充实。

只是偶尔，还是会在事务所里听到关于阮聿订婚的讨论。

“听说阮总订婚要包下整个铂锐酒店，场面肯定特别大，要是我们能去参加就好了。”

“去的都是名门望族和各行各业的大佬，我们这些小虾米，怎么可能拿到邀请函？”

“据说，苏大小姐的陪嫁是一整条生产线呢，这京城的商界啊，要变天了。”

“我之间见过一次苏小姐，那气质，真是绝了。和阮总站在一起，完全就是金童玉女！”

……

刚开始，舒桐还会在意，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

可听的多了，那股刺痛的感觉便淡了下去。

她知道，阮聿的选择是对的，苏小姐和他，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两个，都回到了自己该在的轨道上。

查尔斯依旧温柔地陪在她身边。

不刻意追问，也不着急逼她表态，只是每天按时送一束清新的洋甘菊到她工位。

周末还偶尔会约她去看展、逛旧书店，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

舒桐没有像从前那样刻意疏远和回避。

她会收下他的花，会应约去看展览，会在他送她回家时，轻声说一句“路上小心”。

她试着放下心里的执念，试着去看见身边人的好，试着往前走一步。

虽然还谈不上心动，可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毕竟人不能总困在过去里。

他们，都有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