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是惯性还是真心

“快踩刹车。”展颜惊叫着，此刻紧急刹车，无疑会两车相撞。但减缓的速度会减小冲击力，就算撞破了头，她也有把握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慕逸尘不想猛然刹车撞到展颜，只逐渐的踩下刹车，松开油门，以减缓冲击力。他拼命的按着喇叭，可夏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车前灯照在夏雪精致的娃娃脸上，她紧咬双唇，双目惊骇的瞪大，长开双臂，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谁也没有料到夏雪会以死相逼，慕逸尘一时间慌了神，前期与真爱的生死就捏在他的手掌间，他暴起的青筋似乎要冲破他紧张的神经。

“刹车，我的孩子。”展颜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侧过脸，却看不清慕逸尘的表情。

“吱……嘭……！”

黑色的迈巴赫跑车擦过夏雪的裙摆，直直的撞向了山间的大树。

夏雪后怕的跌坐在了地上，她赢了，看着扭曲变形的跑车，此刻却笑不出来。

慕逸尘为了不伤害到夏雪，最后关头选择了猛打方向盘。

粗壮的树干将副驾驶挤得完全变了形，展颜被夹在车门与座位中间。她看着慕逸尘惊吓过度而苍白了的侧脸，还有额角上的血窟窿，一时间大脑空白。

浑身已没了知觉，车子里安静的可以清晰的听见“嘀、嘀”的水滴声。

展颜低头望着，白纱的孕妇裙摆已经红透，鲜血正顺着裙角快速的滴落在车子里。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山林，惊得倦鸟齐飞。

几只蝙蝠也吓得扑簌而起，从夏雪眼前掠过，吓得她哭喊着钻进了保时捷里，缩在方向盘上瑟瑟发抖。

慕逸尘惊醒过来，看见展颜浑身的血迹，痛一时间直击心房，心犹如被人狠狠的剜掉了一大块。

“展颜，展颜，你醒醒，我送你去医院。”慕逸尘伸手去抱她，展颜被卡在座位里，顺着她的眼睛，怔怔的顿住了动作。

展颜彻底昏死了过去，可她的眼睛仍旧是睁着的。那心死情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冷冷的对着慕逸尘的方向，有种死不瞑目的恐怖感。

心跳几近疯狂，像一把把锤子猛烈的敲击在心上，每跳动一分，慕逸尘的痛就深刻一分。他的孩子，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抬起的腿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狠狠的踹在凸进来的车门上，一下一下。他倾身过去，双手拖住展颜的后背，吃力的向外抱着。

一盏大灯扫过，刺得慕逸尘挣不开眼。车子带着急刹，还没有停稳，楚肖河就跳了下来。

炫酷的迈巴赫风采不再，突突的尾气在苟延残喘着。楚肖河才靠近门边，滚烫的热泪就落了下来，一句轻唤从指缝里溢出来，而后是疯狂的嘶喊。

“颜颜，颜颜……”他一把将慕逸尘拽了出来，力气之大，让慕逸尘不得不踉跄着跌出了驾驶室，倒在了草丛里。

楚肖河抱着被血染成红色的展颜，看着她恐怖的表情，心痛到了无以复加。他将嘴巴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的鼻子，感觉到还有呼吸，紧绷的神情才露出一抹内疚自责。

“颜颜，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一声低喃，展颜似乎得到了感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楚肖河抱着展颜往车子那走去，慕逸尘从地上迅速的爬起来，抓着楚肖河的衣襟。

“让我送展颜去仁爱医院，那儿的医生都是全国顶级的。”慕逸尘急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命令。他知道他犯了错，犯了错的人应该服软，可天生的傲气让他面对楚肖河就是低不下头来。

“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展颜现在危在旦夕，你再不放手，会害死她的，你知不知道？”楚肖河怒吼着，目眦尽裂的表情里是十足的憎恨。

“我跟你一起去。”

楚肖河才将展颜放在副驾上安顿好，慕逸尘就朝驾驶室里挤去。

楚肖河提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出来，紧握的双拳坚硬如铁。额前的碎发早已湿透，汗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着，楚肖河只觉得自己像只困兽，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慕逸尘顶着流血不止的脑袋瞪着楚肖河：“她是我老婆……”

“啊……”

慕逸尘还没有说完，楚肖河的拳头就挥了上来。砸在了冲上来替慕逸尘挡住的夏雪的脸上，随后就听见一声惨叫。

嘴角的鲜血不住的流了下来，楚肖河的这一拳是聚集了十足的狠劲。夏雪倒在慕逸尘的怀里，晕了过去。

车子一溜烟消失在狭窄的盘山公路上，余光里只有两盏车尾灯，逐渐的化为一颗刺眼的远星。

慕逸尘想抓住什么，举起的手最终放了下来，他的心好痛好痛，此刻他却是愈发肯定那个孩子是他的。强烈的不安感，让他预感到展颜和孩子怕是永远的离开他了。嗓子里像是卡住了鱼刺，哽的他眼睛里酸涩难耐。

怀里的夏雪，右边脸肿的像馒头一样，衣领上还挂着砸掉的两颗牙齿，血肉模糊。她用身体结结实实的替他挨了一下，他的心又乱作了一团。

大红色的保时捷缓缓的驶进别墅，顶级的跑车此刻也没了张牙舞爪的气势。鲜艳的颜色和车里干涸的血迹相互辉映着，像是在上演午夜惊魂的恐怖片。

两人都是轻伤，所以慕逸尘并没有去仁爱医院，而是回了帝豪领秀，打电话叫了陈琛。

夏雪没有大碍，只是惊吓过度而导致昏厥。

额角贴了纱布，却也不减他周身凌厉的寒气。他单手抚额，直直的望向窗外，一动不动，似在思索着什么。

陈琛收拾着医药箱，半蹲在沙发前，平时玩世不恭的他，此刻也不敢玩笑。

“夏雪的脸没什么大碍，只是掉了两颗板牙，过段时间消肿了，再带她到仁爱来，补上两颗烤瓷牙。”

气压在闷热的仲夏夜里不断压低着，似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琛子，动用一切关系，帮我查查展颜现在的情况，要快。”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里，满是疲惫。紧绷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陈琛似是没有理解：“调查这些事情，不是秦坤在做吗？”

“我是指医院。明天天亮以前，我要知道展颜在哪家医院，病情如何。”

收到慕逸尘一记警告的眼神，陈琛也不得不直起脖子，神色惊异。

“她怎么了？不是我爱多嘴，你们，”陈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望了望楼上客房的位置：“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是伤痕累累的，在拍武打片吗？”

“我的孩子，没了！”慕逸尘闭上了眼睛，表情痛苦。

陈琛立刻噤了声，身为一个一流的外科医生，用他发达的大脑随便转一圈，他也猜到了怀孕的绝对不是夏雪。那么他口中的展颜的病情……

陈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和慕逸尘是自小的玩伴，慕逸尘和夏雪的感情他也看在眼里。至于他会让展颜怀上孩子，倒真是出乎了他的意外。

“孩子几个月了？”

一道冷冽的目光射过来，陈琛立刻夸张的捂着胸口补充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此时滑胎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孩子的大小关乎着母体的生命安全。”

慕逸尘担忧的眸子又凝重了许多：“五个多月了。”想抽出一根烟点上，却发现烟盒里早已空了。

敛去浮夸，陈琛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将药箱提好，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匆匆离开了帝豪领秀。

乌云吞没了月光，黑暗迅速笼盖了大地，后院的藏獒群仰天长啸着，叫的凄厉疯狂。

轰隆隆，一记炸雷响过，几道闪电像一把把利剑将黑夜劈作了几瓣。疼痛像一条毒蛇，紧紧的缠绕着慕逸尘的心。

他不想伤害展颜，可是她却身心俱伤，这辈子怕是恨透了他。

他想要他们的孩子，可却是他亲手杀害了它。

他该气恼夏雪的无理取闹，可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太爱他，怕失去他。

是他错了吗？是不是像展颜说的，离婚了就该放手？

也许，没有他今夜的固执，便不会有这么残忍的伤害；也许，他真的，大错特错……

僵硬的脊背重重的靠进了沙发里，慕逸尘觉得，他的每个神经细胞都在隐隐作痛。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虽是闭着的，脑子里却清醒的近乎可怕。

他睡不着，却也没上楼看一眼昏睡的夏雪。不知怎的，他现在一想到夏雪的脸，就觉得烦躁。[www.kanshu.Com]

瓢泼的大雨倾泄而下，溅起花园里的点点泥土。这场雨来的又急又猛，亦如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这是老天在给他们的每一次分手，伴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