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揭穿后的可笑

“长孙诩，真的是你！”

她自床上缓缓地起来，盯着他的眼，一动不动。面前的这一张脸，她虽看的时间不长，可熟悉的程度却是深透到了骨子里，一笔一画都能在脑里自我形成。也就是这张脸，让她可笑到极至，也悲哀到极至。

长孙诩一点也没有被揭掉面具后的心虚作态，迎视她的目光仍就沉静坦荡，只是在内心升起了一抹无奈的叹息。

她今日一身明艳妩媚，做足了准备，她也确实是利用了自己一身的优点，成功吸引了他的目光。可他心里却是无比清楚，就算她没有今日一番精心明艳的妆扮，他也照样会为她吸引。

他一进门看到她时，就在心里给了自己暗暗提醒，不应该让她有接近自己太多的机会，可他却是仍然抑止不住内心，走进了她设下的迷局。

“什么时候知道墨影就是我的？”他问，问的平静，问的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他知道只要见着她，就瞒不了她多久，所以，心里早就做好了等待被揭开身份的那一刻准备。

什么时候知道？她好笑地细细地想着这个问题，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墨影时，那种陌生却又说不上来熟悉的感觉，也或许又不是。总之让她起疑的是在夜傲天的迷踪阵里，她晕过去，而他撇过来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有着醺然智慧神采的表面下是一汪似深幽且暗邃的深潭，正如熟悉如他，神秘如他。

而让她更加笃定的是，他救她同样选择软禁她，她跟墨影只是萍水相逢，就算站在对立点，如要论利益，墨影只会拿她作筹码，而不是将她软禁，可如果换成是长孙诩，这一切就能说的通，他说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杀她。

他费尽心力惹她，将她引来南昭战争边境，又一味地让名琨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识破名琨是北明琨的身份，从而借她之手产除异己，而他却是坐壁上观地看了一场编好的精彩剧本。

说到底，墨影与智玄大师嵩明山之约也不过是他向天下人士撒下的一张网，主要的是阻缓北明琨狼子野心的步伐，从而识破，到借她之手大开杀戒。

狡诈如他，运谋如他，天士之名不愧是他。

“哈哈……”

她仰头大笑，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笑自己到最后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也不过都是他设下局，而她至始至终都是他谋算的一颗主棋。

亏她在他落崖时，那种心痛疾首对他感情的幡然醒悟；亏她将一身的怨恨全部加诸到了北明琨身上，精心策划了一场运谋算计，不惜在天下人面前血洗暗狱，她的狠，她的戾，她所有阴暗的一面，暴露她嗜血的杀戮。

在天下人心里，她就是一个嗜血狂魔，而在背后，推动她这个嗜血狂魔更成名的他，却仍就博得一个高高在上的好名声，他将阴暗丢给她来背负，而光明却由他来受领。

从来都是由她来掌握别人的生死，从来都是她精心运筹帷幄每一场设局，但这一次，她却全然没意识地走进了他设下的局，若不是今日揭下他的面具，她还不能肯定这就是一场真实落井的局。

墨影呀墨影，不愧为神鬼五才之首，不愧令天下人钦慕着迷。

“唉……”

她笑的有些累，沿着床沿走到桌前，倒了杯清水，润润嗓子。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委实是醉了，只是那么大笑了一会，所以才会觉得这么疲累。

所有的纷繁思绪千帆过尽后，她反倒什么也不想说，不想问了。当她再一次为自己倒一杯清水时，拿在手里的水壶被他夺了过去。

他在她身旁坐下，往她喝水的杯里倒水。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褪去一切铅华而如此沉稳的他。

正值风采年华，一身墨袍倒是不怎么衬他，她怎么看，都觉得阴沉，让人不敢靠近。

他递着清水到她嘴边，她唇上嘲弄地轻漾了一下，一手接过，喝了。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阴谋？助越王得南昭？”她侧头笑着看他。

她的笑，很美，很令人沉迷，只是在他看来，阴恻恻的，有些渗人。

“你想多了，安心在这里住着吧！”他看向她不带笑意的眼底，丢下一句话，起身便走出门。

“等等！”她泛笑的眸光看向走到门口颀长的身影，覆去了大面积一屋子的阳光，“我不想只限局这窄小的别院，我想去外面看看。”

他停驻在门槛没有回头，面具揭开后，声音不再似以往的低沉苍浑，但语气里也有着清淡的沉静，“今日不行，下次有空，我带你去看看。”话落，不再有一丝留恋走出了她的视线。

她坐在桌前，静静地凝望门口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他走了好久好久，荡漾在她唇边的那缕轻讽的薄笑还是没有散去。

他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软禁她呢？他是，夜傲天亦是。她想，如果位置调换，她也会不会这般如此做法？她凝眉深深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会吧，换作是她，她也会这般做。

因为像他，也像夜傲天这般的天下人杰，实是世间难得少有，杀之可惜，留之又恐成祸，一辈子在自己掌控的范畴软禁下，虽不明智，但委实也是一件不错的决定。

走出别院的长孙诩，想到苍斓在试探他时说到夜傲天软禁她的那席话，心口就像扎上了一根无形的刺一样，让他全身不舒服。他的人，不喜欢有别人惦记着，从来就不喜欢，很不喜欢……

这些时日有诸多事务缠身，他想，他是该抽出时间，来会一会他这个老朋友了。

五月初八这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可惜天气却不太给力。

时雨纷纷落满山头，远远望去，整一片群山被笼罩在蒙蒙细雨中。这样的阴雨天气无疑会使得某些人心头也笼罩上阴霾，可也会使得另一些人，心霾清爽顿开。这就看一个人有怎样的开朗心情了。

而无疑，这天夜傲天的心情是爽朗明亮的。在接到墨影九峰崖之约时，像是笃定了有这么一天，而这一天的到来，他准备了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