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巽位坤卦

连汐满脸担忧的站在巫鸢身后。

巫鸢从今天早上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窗前，拿着一块破旧的布料不知道在缝制着什么。同她讲话，她充耳不闻。

这城中的鬼气在巫鸢回来之前，曾猛然高涨过。连汐现在担心，是不是杨七郎出了什么事？巫鸢才会变成这样。

一只手突然从连汐身后伸到她的肩膀拍了两下，连汐吓得心里一惊，连忙回头。

巫鸢姨婆笑眯眯的站在她的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连汐吁了口气，拍着胸口娇嗔：“姨婆，你吓死我了。”

“你这丫头的胆子有那么小么？”巫鸢姨婆笑眯眯的将连汐推开，向巫鸢走去：“鸢儿，吃饭了。”

巫鸢依然是充耳不闻，似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手中那块破旧的布料。

巫鸢姨婆皱了皱眉，复又更大声的喊道：“鸢儿，吃饭了。”

除了她们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之外，仍是寂静无声。

连汐见状，忙伸手将巫鸢姨婆手中的粥接过放在桌子上。一边小声的替巫鸢解释着：“风筝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姨婆你别生她的气。”

“你婆婆已经出门那么多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你都不会担心吗？”巫鸢姨婆没有理会连汐，而是收起脸上的笑容盯着巫鸢的后背，面无表情。

巫鸢手中的动作，因为她姨婆的话，停顿了下来，却还是没有转身。

“我昨天晚上为你婆婆卜了一个卦。”巫鸢姨婆自顾自的说道：“卦象上显示为巽位坤卦。”

“啪！”

尚没有点睛的晴天娃娃从巫鸢的手中摔落在地上。

“巽为木，木隶属于东。坤卦则有出行不走，行人不归的卦意…”巫鸢瞬间僵直了身子：“不会是那里出了事情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你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杨七郎，你婆婆怎么样，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了吧？”巫鸢姨婆对着巫鸢的紧张，一脸讥诮。

她就是看不惯巫鸢为了一个杨七郎，变得要死不活的。

“姨婆，你不要这样子啦！”

连汐站在一边看不过去了，低喊了一声。

“对不起，姨婆，是鸢儿不懂事。”

巫鸢将掉在地上即将完工的晴天娃娃捡起来，放在口袋里。走到她姨婆的面前，深深的弯腰鞠躬。

“七郎魂消魄散了，鸢儿心里不舒服，一时忘了婆婆的安危，是鸢儿的不对。住在姨婆家里，还要姨婆为鸢儿担心，更是鸢儿的不对。”

巫鸢姨婆没有想到杨七郎居然魂消魄散，她以为他只是受了伤，破了修为而已。

看着巫鸢的发顶，巫鸢姨婆蠕了蠕嘴，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连汐眼中一阵发涩，她一直都觉着巫鸢和杨七郎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或许只是碍于一些原因，才没有开口向对方表白。可原本他们也只是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现在却只剩下巫鸢一人活在再也不会有杨七郎这个人的空间里。她都不敢想象，巫鸢心中的苦会有多深。

巫鸢直起来身，搀着她姨婆坐到沙发，又将连汐扯了过来。

“鸢儿等一下就收拾行李回家，时间紧促，鸢儿要用缩地术赶回。特禀明了姨婆，还望姨婆首肯。”

巫鸢还是没有出师的小辈，一些术法在运用之前，依着族规，得要她嫡传的师傅首肯。巫鸢的师傅就是她婆婆，现在她婆婆不在这里，巫鸢便退而求次，向她姨婆禀告。

巫鸢姨婆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和急迫，当下点了头。

连汐正垂着头想事情，不经意瞄到巫鸢注视她的眼神，连忙开口：“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你什么，说不准还会给你带了麻烦。所以，我不强求跟着你。如果你开口，我会立即回家。”

“让你哥哥来接你回去吧，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这里多陪姨婆几天吧，她一个人也会寂寞的。还有七郎用阴力给你开的眼，刚开始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你不要心急，慢慢就会好了。”巫鸢站在连汐面前，将她拥在怀里，仔细的叮嘱着。

“三八啦，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讲那些做什么啊？”连汐眨着眼睛，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你自己千万要当心，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而在当时，谁也没想到的是，连汐竟一语成箴。

巫鸢勾起连汐的脸，替她擦了擦挂在腮边的泪水：“我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我会量力而为的。”

但愿如此，连汐在心中默念。

缩地术，听起来很简单，实行起来也不麻烦。巫鸢姨婆将一些神行百变的符纸以独特的手法贴在巫鸢的腿上，巫鸢抬抬腿脚，并没有觉着什么不妥，向她姨婆和连汐点了点头。右脚刚迈动，便犹如一阵风消失在巫鸢姨婆和连汐眼前。

缩地术并没有将巫鸢直接送回家，而是把她送到了她们村子的西北面的路上。

巫鸢的家乡到现在都还进行着土葬，每一个宗姓都有着自己的墓群。这样经年累月下来的后果就是，在你触目可及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或大或小的墓群。

譬如她现在所站的路边上就是一个比较小的墓群，虽然不大却植满了槐树。虽然刚刚立了秋，但是依然茂密的槐荫映着坟冢，平地里多加了几分阴森。

巫鸢的家在村子的最西边，又时值午睡的时间，所以她走过的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家里的铁门紧锁着，铜门上的椒图依旧安静的守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当巫鸢从包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听到椒图开口：“巫鸢，巫女出事了。”

巫鸢心里一惊，手中的钥匙差点掉在了地上。

果然，姨婆的卦象是对的。

巫鸢强稳着心绪，打开门进入院子。盘腿坐在院中柿子树下的蒲团上，耳边萦绕着刚刚椒图说的话。

巫鸢的婆婆巫女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神婆，这里的人至今都还很信奉神鬼，而神婆就是他们所坚信的神的代言人。如果让他们知道神婆无故失踪了，绝对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好在婆婆平时也经常会不留只字片语，就去拜访她那些隐居在各地的朋友，所以村子里的人现在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而她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待夜晚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