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互相算计

巫鸢不愿做声，白泽也不同她计较，自顾垂下首不动声色的饮茶。

矮桌上的早点散发着诱人香味，巫鸢偷觑了眼白泽，看到他还在喝茶。不由有些咬牙切齿，一杯茶而已，他到底是要喝多久？摆明了他是故意在整她。

咕——

当寂静变成主场的时候，总会有些意外来打破它。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终于让白泽舍得从茶盏中抬起了头。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巫鸢，视线缓慢而悠长的从巫鸢脸上转到她的肚子。

“原来小美人饿了哦，那怎么可以不讲出来的？难得臭小子亲自下厨，巴巴的做了这么多东西，要是结果还饿着小美人你了，且不说日后我这个做父亲如何在他面前立足，会坏了父纲不说。单说若此事传了出去，八荒四海的生灵岂不是要以为我南妖已经穷到连客人都接待不起了？如此损我南妖声誉的谣言一出，我南妖民众如何能忍受的了，若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一人而累全家，一家乃至一国，好不容易平息的四族混战，岂不是又要重起战端？届时，小美人你的罪过只怕罄竹难书。”

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巫鸢今儿个算是明白了个通透。什么叫做强词夺理，巫鸢今儿个也算是见到了极致。

她怒极反笑，伸手摸向矮桌上的早点。金黄色的煎包在她手中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然后轻启樱唇咬了上去。

入嘴第一口，巫鸢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煎包放回矮桌上的碟子里。

她从记事起就一向吃不得荤，她婆婆为此没少费心思伤脑筋，可想尽各种办法之后，也只是做到让她仅吃一口，若再逼她吃第二口，只能落得个前功尽弃。

好巧不巧，那煎包是肉糜做的馅。所以，巫鸢将第一口勉强咽下之后，怎么也吃不下去第二口。只能端起搁置一旁的茶盏缓缓啜饮，希望茶水能暂时压下饥饿感。

“白泽，我不是傻子。”

隔着描金茶盏，巫鸢眼神清明的望向一脸悠闲的白泽。

“零叶之所以同意你把我带到南妖，是因为你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吧？”

淡淡的一句话让白泽顿时挺直肩背，少顷又放松了下来，洁白的牙齿浅咬着茶盏边沿，晶亮的眸子中闪着无名暗火。

“小美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天下之势，恒古至今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盘桓大陆，也快到换天的时候了吧？而若想一统天下，战争自是不可避免的。可阿狸说我去了中之天央就可以阻止四族混战，这一点对于你，南妖的妖皇来说，想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迎着和煦阳光，巫鸢微眯凤眼，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白泽讨论天气。

“零叶虽然一直没有说出口，但我不是瞎子，第一面时，他就对我去天央阻止四族大战这件事反应过于激烈。想来我，或者说是迦若为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是极大的吧？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想过了一线天，他就会自己动手阻止我前行。你恰到好处的出现，好巧不巧的提出要带我来南妖，他怎么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哈哈哈——”

白泽放下手中茶盏，抚掌大笑。

“小美人啊小美人，你当真是聪明过顶，居然把我们的心思都猜的明明白白。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真的是迦若的转世么？据我所知，她可没有你这么聪明，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落了那么个下场。”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她的转世。”巫鸢不紧不慢的说着：“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自己在自以为是。”

白泽脸色微变，凌厉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巫鸢。

“你是迦若的转世也好，不是她的转世也好。小美人，我只想警告你一句话，既然你已经知道本王的打算，那就莫要才去做一些不讨本王欢心的事。否则，到时候就算白煜要保你，本王也不会答应的。”

巫鸢一向深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此刻的她也学着白泽方才，垂着头自顾自的饮茶。

“话，本王是劝告过了，小美人要怎么选择，本王无权干预，也不想干预。只盼小美人日后不要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才是。”

白泽眼含深意的看了眼巫鸢，起身拂袖而去。

“后悔？”

巫鸢放下茶盏，吃吃笑着。

“就算是这个大陆消弭了，与我又有何等干系？”

窗外的银杏树听到巫鸢这句寒气森森的话，不住的颤抖了下身躯。看起来这么娇媚的女子，怎么会说出这么让树都毛骨悚然的话？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巫鸢，她一向都很凉薄。对于不熟悉的人，事，物，她从来不会放在心上，正因为这样，巫女才一直没有将大巫的位置传给她。大巫的责任是要护一方安宁，以巫鸢的性子，只要事情不犯到她的头上，她是不会去管别人死活的。

Q大里，她会帮荷颜，是因为她有预感自己早晚会有一天先于连汐离开那里，表面上她是帮荷颜修行，实质里她其实是在帮她的第一个朋友连汐。因为依着荷颜的性子，即便她巫鸢不在Q大了，连汐有难，她还是会不遗馀力的帮她的。

而贪狼城里，她会主动帮婼几，委实是生平第一次没有缘由的帮人。也或许是真的因为她们的义举感动了，更或许真的是一时冲动。

在一线天中，会以死迫胁白泽放了零叶，也只是因为她已经看出零叶并不是真的想要带她去天央。既然不是诚心带她去，不管理由为何，她都不能让他再跟在身边。白泽出现的这个契机，零叶会利用，难道她巫鸢就不会利用了么？

留女魃在他身边时，她悄悄告诉过女魃，若她真的想得她的帮助，下一次见面时，势必要甩掉零叶。反正去天央的路线，她已经知道了，有没有他跟着又有什么差别？

算计人，谁都会。想胜出一筹，自然就要看谁的手段更为高明了。

她巫鸢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过善类，可在现世中有法规，亲情框架着她，她只能安分的做个好人。但是到了这里，没有了那些条条规规，还有人愿意陪她玩，她当然欣然接受。

染上嗜血笑意的眼睛让巫鸢此刻变得格外妖媚，可这样的巫鸢除了窗外的银杏树，再没有第二个生灵看得到。

佛家说，一念为神，一念为魔。

在到盘桓大陆的第不知名天里，巫鸢悄无声息的转化着。

这似乎和环境无关，和与她相处的人无关，却又和环境息息相关，和与她相处的人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