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小时候（1）

遇见杨七郎那一年，巫鸢才九岁。用后来杨七郎的话说，还是个怕鬼爱哭的小丫头片子。

七月半，生死无界，中元祭，百鬼普渡。

巫鸢的婆婆巫女每年都有几个固定的时间变得非常忙，其中中元节尤为甚。本来逢这样的时候，巫女都会把巫鸢寄养在村子里的几户人家里，然后留下椒图暗地里保护着她。可一来那一年的中元节从冥界逃出的恶鬼太多，她得很长时间在外地奔波；二来巫鸢住在城里的姨婆打来电话说想小巫鸢了，想让小巫鸢在暑假里陪她小住段时间。

巫女深思熟虑一番，索性也就把提前几天将巫鸢送到了她姨婆家。本来按照巫女的想法是，有巫鸢姨婆坐镇，巫鸢的生活或许会比在村子里好过很多。

巫鸢的姨婆是谁？那可是传说中的灵织者。按理说有这样的身份压着，巫鸢是应该绝对平安的。

可有的时候，你真不能太低估人的欲念。

人活着的时候，就被各种欲念缠身，活得苦不堪言，鲜少有几个真正无所欲，无所求的过得安逸的。人死了以后，如果能消了欲念，还了债务立地成佛自然是最好的，再不济能转世投胎也是不错的，最怕的就是有些人连死了以后还存在着种种欲念。这样的鬼魂进了冥界也会让十殿阎罗，四方死神，生死判官，黑白无常等等冥界官员头疼的，因为他们注定了会成为恶鬼，可他们若是一直不犯错，你还不能把他给怎么着了，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凶神恶煞就直接毙了吧？那是要引出大乱子的。冥界的官员自然也都深谙此道，所以只能将还没犯错的预恶鬼们收押或者找鬼差专门盯着。

平时也就算了，可每年的中元节是冥界政府人员最忙的时段，没有之一。现在都讲究一个平等，冥界也不敢例外，要不十殿鬼魄集体造反也是个让鬼头疼的麻烦事。所以每年七月半，不管有公职没公职的，有罪的没罪的，好鬼恶鬼，只要有所要求，鬼差们还是会带着它们上人世间流连一番的。

可是都说忙中出乱，带到人世间的鬼太多了，当值的鬼差们都会头大眼昏。于是，岔子就出来了，碰见犯罪智商偏高的，在这种混乱状况下逃过鬼差的眼睛和锁链根本就不在话下。

一次两次乱子之后，冥界政府只好与人世间的异能者签订协议，请他们每年的中元节多多帮衬一下，将逃脱的做坏恶鬼尽早缉拿归案。

老道人家夸人聪明时喜欢用一个词——猴精猴精的，异能者们其实对这个词都当之无愧，有心积大功德的也好，没心积大功德的也好，能让冥界政府欠自己一个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于是，中元节也成了人世界异能者最忙的时间，没有之一。

话题跑的有些远了，现在转回来说巫鸢这一件事。

巫鸢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童年过得快不快乐，她只知道自己的童年过得是相当兵荒马乱。许是因了婆婆是大巫的缘故，她从记事起眼睛就看的到常人所看不到的里世界。

虽然鉴于婆婆大巫的威名，等闲鬼灵精怪都对她有些发怯，能避开就尽量避得远远的。可总有些胆大犯二或者有求于她婆婆的鬼灵精怪，想见巫女却难以觐见。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需要一块踏脚板，而灵力虽极高却还不会运用的巫鸢就成了很好的工具。

刚开始时，巫鸢经常会被突然凭空倒吊在正在走路的她面前面目全非的或者突然游离爬到她座位边的浑身血迹斑斑的那些鬼灵精怪吓到。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稚童看到那些吓人画面还一脸镇定的驱逐它们吧？筒子，那太不现实，出现在灵异小说还可以，现实中就算那些世家也不好要求家中孩子从小就会逐鬼驱妖的，理论知识虽然是从娃娃抓起，但是实践的话，怎么着也要孩子满了十二岁才会让长辈带着练习。

每每碰到这种事情，巫鸢基本上都是两眼各含一泡泪水，哭哭啼啼的跑回家。

是的，这年头身为鬼怪也是要有自知之明的，要是平白出现在大巫面前，那不是自找被超度么？所以要找巫鸢这块好用的踏脚板也是要挑地点和时间的，时间上是没有什么禁忌，不过地点嘛，自然是离大巫家越远越好，而巫鸢上放学的路上和学校变成了上上之选。

刚开始的时候，婆婆巫女不是没想过封了巫鸢见的能力。可谁能想到这个世上除了有抗药的、抗毒的、抗这个的、抗那个的，还有巫鸢这样抗术法的？！

婆婆巫女第一次对巫鸢施术，巫鸢身边安宁了一个月时间；第二次，二十五天；第三次，十八天；第四次，九天；第五次，就只有半天的时间，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小姑娘可就哭哭啼啼跑回家了。自第五次之后，那个术法对巫鸢彻底失效了。

不是没找过其他的异能者，但是几次之后但凡与巫女交好的都苦笑着无能为力了。他们劝慰巫女，或许这是好事，证明日后巫鸢前途似锦，青出于蓝胜于蓝呢。已经束手无策的巫女也只好认命，只能加紧教导巫鸢更多的理论知识，甚至捉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恐怖的鬼怪来让巫鸢适应。

九岁的巫鸢说真的已经没有那么爱哭了，再恐怖的鬼怪她都能视而不见，再凄厉的声音她都能听而不闻。

只是，这说的都是白天，晚上是要另算的。

和姨婆携手从白玉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

巫鸢小时候也是个磨人的主儿，当下很不客气的央着她婆婆带着她在开封城里兜圈闲逛。

等她们逛到天波府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上，迤逦的晚霞看上去有些惨淡。巫鸢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姨婆看到了，笑笑拂拂她的肩，眼中精光闪过。

天欲暗，正黄昏。

异能者称之为逢魔时刻。

“好了，小巫鸢。这都逛了半天，姨婆这把老骨头可是有些累了呢，早点回去吧。”

姨婆弯下腰，笑眯眯的哄着巫鸢。她虽然身为灵织者，却只是个用名头压人的，她们一脉本身灵力太少，在自己的领域还好，料来也没人魔鬼怪侵犯，可要真在外面碰上个不长眼的，说不准还真会变得棘手。

“嗯，好。”

四周灵压奇怪的让巫鸢感到十分不舒服，所以对姨婆的话没有一点迟疑的就点头答应了。

“乖~”

姨婆揉了揉巫鸢的头顶，直起腰牵着她朝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走去。

“嗤~灵织者家这个孩子，很有趣啊。”

她们走了良久，天波府门后传出一阵轻笑，渐消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