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托付

“怎么说这样丧气的话！公主宅心仁厚，你绑她之事她已经不去计较。至于山城粮税，就算你真的私自收取，只要你向督道仓吏交代清楚，公主也不会因你劫她而对你怀恨！你，你怎么这样糊涂？这样糊涂！”

“呵呵，木清秋，我即将死，身无所恋却也有一事求你！”宁越气息越来越弱，刚刚咽下去那口血又是回入口中，这次宁越没能忍住，一张口就是将黑血吐了出来。这一口黑血吐出来，宁越鼻中只进气却不再出气，生命之灯已将要熄灭了。

“广八！广八你怎么样？”木清秋心中大叫不好，就算此刻是卢太医在此，想要救宁越也是回天乏术的。

毒进脏腑入骨髓，宁越很累，眼睛强睁也是只剩下缝隙，话也是说的断断续续“我，我只，只求你，夕儿，对夕儿好，好一点！她是，是个，好，好……”话还没有说完宁越便是咽了气了，眼睛闭合，搭在身上的手臂也是垂了下来。

木清秋手指探了宁越的鼻息，毫无感受后木清秋失魂一般的颓坐在地上。以前身在宫中见过包括太祖公在内的很多人死亡，那时候伤心却也是知道生老病死为人间常伦。可是今日，低眼看了紧闭双眼，周身冰凉的宁越。他才二十出头，小时候受了不少的苦楚，这少年长成犯错了还没改过就已魂断。虽是他自己了断了自己，但是在木清秋看来却还是上天早就写成的命数。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木清秋觉得天之不公。

夜吹西方，无星无月，木清秋独自走在山城的街上。举头望天，看着阴沉昏暗，只看今夜是要降雪了。木清秋满脸愁色，宁越的事情他不知该如何禀告公主，也不知该如何告诉雪夕。木清秋看着黑布般的天，深深的叹气。脚下步子再抬，却是沉重。

“我批了你去土牢见宁越，你倒是给我逛到现在才回来！入夜了，可还怎么赶路！”羽灵话是训斥，面上却是挂着笑颜。

木清秋很是没有精神，头垂的很低，唤了一声“公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整编土牢之中所发生的事情，便是无话的顿在那里。

“你干嘛，有话就说。可别在我房中支支吾吾，我可是叫人去叫了梦雪夕过来说话，你杵在这儿不合适啊！”羽灵手指点着垂着头的木清秋，单麟麒是答应了她给她十五日的时间，也答应了她陪着她一同去东边找太祖公，所以此时羽灵心里高兴。所有事情都顺了心意，现在唯一差的就是梦雪夕那丫头了。

木清秋回来后，在前厅没有看到公主，没有看到雪夕，更是没有看到麟麒，所以他就直接穿过回廊来了锦绣堂。这督查府里，锦绣堂装潢最为讲究，长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住在这里。

羽灵见木清秋还是垂着头，双手藏在袖子里竟然是握成了拳头有些疑惑。原是坐在圆凳上转头看木清秋，现在是转过了身，前倾着身子去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了？像是带了怒气回来！是不是土牢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主……”

“我知道我是公主，你不用总是叫我！接着说啊，到底是怎么了？”

“宁越，宁越他……”木清秋口中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死字，就像是他如今开口说了死，那么那宁越就是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了一样。

“宁越？怎么了，不会是……？”羽灵听木清秋口中说出宁越的名字却是迟迟不再往下说下去，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完颜睿说过，那宁越私收的粮税全部是送去了太泗。今日又见太泗太守为这一手提拔上来的督查使走了一趟山城，这其中必是有牵扯不清。她让文磊亲送张延镇出山城就是怕土牢之中的宁越有个什么不测，就算是她想让督道仓吏去查个清楚这粮税的事情也是无从查起。轩辕是冰雪之都，最为重要的就是粮食。民以食为天，这也是为何木清秋一个御膳总司品级会相与都相。

“宁越土牢之中服毒自尽！”木清秋还是将土牢之中的事情说了出来，握成拳头的手更是收紧了。

‘砰’梦雪夕此时正是捧着厨房里炖出来的雪雁桂圆莲子羹来给长公主，刚是走到锦绣堂的门口要敲门时却是听到了木清秋的话。什么叫宁越土牢之中服毒自尽了？什么叫宁越土牢之中服毒自尽了！梦雪夕也不管地上碎碗，也不管桂圆莲子羹是炖了多久，是推了门急急的闯了进去。入眼是低头的木清秋，双手抓住了木清秋的手臂就是猛地摇晃着问“你说什么？宁越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服毒自尽，谁服毒自尽？！”

木清秋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梦雪夕，此时被她抓着手臂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再看她眼睛朦胧，是叹气站定了身子，手抓住梦雪夕的手“宁越在土牢自尽了！”

梦雪夕摇头，耳朵是嗡嗡的响，脑袋当即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眼神空洞。怎么会，怎么会呢！前刻宁越还在土牢中送她玉佩，和她讲话，他们还相约明日再见的！而现在，太阳才落山不久，明日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木清秋就说宁越他服毒自尽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羽灵气死，怒的一回身摔了桌子上的茶杯“我千防万防却没防的了他这一手！服毒？毒是谁给他的？！”

木清秋摇头“清秋不知，一早就握在手中的！”

“一早就握在手中的？！”羽灵咬牙，今日的事情都不在宁越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不会一早就准备好毒药用来自尽。这毒一定是谁给他的，而这个给他的人羽灵想就一定是太守张延镇！“他最后没有对你交代什么么？”

“他说，他要报答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唉~”羽灵叹气“我还是不懂这为官之道，总以为自己聪明，却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我却是疏忽了！宁越的线断了，这要让麟麒从何入手去查呢！难道要直接去查张延镇么？！”羽灵又是叹了气，她既然是碰上了关于粮税这样大的事情，就是不得不管。身为公主不可摄政，但是她身为皇族却是有本分去追根究底查的通透的。

木清秋一听羽灵这话，这才抬头去看羽灵“公主，难道说太泗太守中饱私囊？”

“中饱私囊只是猜测，本想让麟麒先督道仓吏去好好跟宁越谈谈。这督查府的私兵侍从说，他们这几年所收的粮税都不是按照轩辕粮税律法来收取的，而所收的又全部是送到了城外的十四里坡，然后再被别的兵押送走，这就说明宁越确实是为贪官。而这些被押走的粮税他们虽然不知道是送去了哪里，但是我怀疑是送去了太泗！毕竟宁越是张延镇一手提拔的，他土牢中最后的话也是报恩，你说太泗太守是不是十分可疑！”

木清秋点头，他知道宁越确实为祸一方，但羽灵所说的所有粮税私自运去太泗一事还真是不清楚“那现在怎么办？公主要怎么查？”

“张延镇人老脑筋却灵活，是只老狐狸！怎么查，当然要暗处的查！你去叫麟麒来，我们要商量商量，该怎么做才能让张延镇在不怀疑的情况下，特别安逸的露个狐狸尾巴来给我们踩！”羽灵落座，手搭了额头是有些伤脑筋。

木清秋点头回身就要去找麟麒，却是被梦雪夕微弱的声音给唤住了。

“公主，宁越的尸身我可以安葬么？”

梦雪夕声音蚊子一般，但是羽灵也都听进了耳里，手拄着头去看梦雪夕。只见梦雪夕那双眼睛又是哭的跟个核桃一样，羽灵又是叹气。她想要留梦雪夕在身边不仅是因为她性子直率，不揉捏，不造作还是因为她的心肠和感性。宁越一心想要得到梦雪夕，虽然为了她做官发财做坏事，但是这么多年却是真心维护。宁越是罪人，得罪了她这个公主不说，还被下了土牢。换成一般的女子，能撇清关系就要撇清关系，别说现在是要宁越的尸身去葬，就算是土牢中屈身去看他也是要想想清楚的。而此刻这嚣张跋扈的女子失了气焰，用恳求的凄凉的口气开口问她‘宁越的尸体可不可以安葬’这让羽灵心中一下子泛起酸楚。

按照律法代罪之人猝死于牢狱之中，尸身是要葬入乱葬岗，不得立碑不得祭拜，这不是轩辕律法不近人情连死人也不得超度。而是因为人在活着的时候犯错，坏事做尽，在人世没有受完惩戒，或者是没能受到惩戒怕死后此人入鬼界受罚不得再度投胎，所以才不得立碑，不得祭拜算是继续惩戒，能让这死去后的魂可以再度转世为人。羽灵再度叹气，这一晚很无心力，起身轻走到梦雪夕的身边，将更加无心力的梦雪夕拦进了怀中。手拍了拍梦雪夕的背“你去问问你父亲，如果想领宁越的尸体回去安葬是该如何做为好！别有着真心却办了错事，害他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