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柒

“是他带我来的。”

温雅随着梁思成上了楼，还没进门，便悄悄地贴近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说道。

梁思成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朝楼上走去。他没有回头，但他已经听到了温雅的话，之所以不动声色，似乎是在顾及什么。

温雅没再说话，她跟随者梁思成略微加快的脚步又上了一层，最后梁思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木门前。

二人原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吭声。

后面想起了一个轻轻的脚步声，频率很快。

梁思成仿佛瞬间醒悟般，匆忙地从裤袋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木门。

“他不在吗？”温雅伸着脖子望了望里面的房间，空空如也。

“不在，放心吧。”梁思成的回答十分简单。

温雅踌躇着踏进屋子，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都进入了屋内。这时，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摇摇晃晃的木门突然“嘭”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温雅打了个寒颤。

梁思成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每当小宇出现的地方，似乎总会发生一些怪异难解之事。若对这些现象没有习以为常，恐怕他早已被吓死过千万次。

关门声的余音已消失许久，而三个人还在客厅静默着。

温雅看了看梁思成。

梁思成又瞥了瞥一旁玩玩具的小宇。

小宇不动声色地继续捣鼓着玩具，注意力完全不在两个大人身上。

当然，也许这只是他们可以看到的表象。

温雅感到浑身不适，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却又要顾及这另一双耳朵。虽然事情与小宇毫无关联，但温雅还是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总觉得也许小宇听到后会使手段阻止他们找到路薇。

“其实……刚才在楼道里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今天那孩子堵着门不让我出去，好像有事要告诉我……本来我是要跟哥一起带嘉华到医院复查的……”大概是梁思成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便先开口了。

温雅猛地一抬头，盯住了小宇。她这一动作把梁思成吓了一跳，二人都不敢出声，而小宇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说什么，继续低着头将手中的玩具卡车拆掉，组装。再拆掉，再组装……

梁思成忽然发现，小宇的手中自始至终好像只有这个玩具。这是好心人送给他的。而这个小破玩具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但小宇似乎一整天除了正常的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是抱着这个小卡车玩个不停。

不玩的时候，这孩子一般就是沉默着的，极少发出声音。甚至在离开莫村以后，梁思成从来就没听他哭闹过。而对于小宇的古怪，两兄弟似乎已经习惯了。而真正让他们感到棘手的，事实上是嘉桦。

“你方便出来吗？”温雅忽然问。

梁思成看了看手表：“应该可以。跟我来。”

二人以最快速度夺门而出，梁思成走到门口立即关上了门，拉着温雅跑下了楼梯。

当二人喘着气到达一层时，温雅抬头看了看，好在楼道里并没有出现那轻盈却令人恐惧的脚步声。

“他没跟上来。”梁思成也松了一口气：“走咱们去院里。”

“不会碰到他吧？”温雅想到了梁思益。

“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对了，我刚才想跟你说的是，今天原本我们要一起去医院的，谁想到小宇这孩子一直不肯走，好像在闹脾气。我哥给他弄得很火，但有些顾忌不敢发出来，又不敢把他自己留在家里。我本来想着是我带嘉桦去复查，因为市里的地形我比较熟悉，可我哥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留下，非要拉我一起，这个时候怪事就发生了，小宇拉着我不让我走。”

“他不让你走？”温雅诧异。

“对，他拉着我死活不让我出门，还撅着嘴挡着门，总之就是不让我出去。好像有话跟我说似的。后来没办法，我干脆就让我哥一个人带着嘉桦去，找一家规模大一点的医院就行。”

“那……后来我看到他出现在孤儿院门口……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但我不知道怎么找你，忽然想起来小宇好像每天都会在院门口出现，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躲起来等着他，结果没想到今天也等到了。而且他似乎是故意站在门口等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温雅回忆道。

“这……原来他刚才是去湘海了！”梁思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哥带着嘉桦走后没多久，我突然觉得很困，莫名其妙地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这小子就不见了！”

“莫名其妙的睡着？不，肯定不会那么巧的……”温雅神色凝重起来。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了这也许是安排好的……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那么巧合。我醒来之后到处找小宇，房间里没有，楼道里也没有，招待所的传达室也没有……直到我从一楼下来，打算出去找的时候……你来了。”

温雅呢喃着：“我明白了……他用了某种方法让你昏睡了过去，然后……一个人把我带回到了这里……等等，我现在不理解的是，如果真的一切都是他操作的，那他如此的处心积虑，怎么看起来不像是要害我们？”

温雅说中了要害。

梁思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其实我也有这个感觉……我觉得，他似乎在跟某种力量对抗……还有我们。难道说，其实一直以来让我们觉得不对头的，其实不是小宇，而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你越说越邪门了。”温雅叹了口气：“嘉桦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点着落都没有。现在只能把他的病情维持住。”梁思成苦笑了一下。

“你们一定要这么有始有终吗？我觉得直接找个孤儿院给他送回去算了……现在实在是拖不起……”

“这样肯定不行。这孩子有病，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查出我哥花钱买下他再遗弃，那肯定是要蹲大狱的……”

“就一定会查到吗？”温雅不懂法，依旧抱着侥幸心理。

“那可说不准，嘉桦这孩子也那么邪门……主要是就怕万一……最近咱们家已经够倒霉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梁思成担忧道。

“对了，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说件事情……”温雅这才想起了正事。

“等等！这是什么？”温雅正要张口，却发现自己的斜前方掉下来一个纸飞机，正好落在二人面前。

“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梁思成弯腰捡起，一抬头，空空如也。

“上面好像有字。”温雅接过纸飞机，展开来，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句话：

长话短说，他们已经在楼的附近了。

温雅和梁思成面面相觑。

“你觉得，是谁？”温雅疑惑地问道。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轻易下结论……

“还能是谁？不过，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梁思成忽然微微一笑，像是想通了什么。

“不是坏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温雅几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个场景：小宇守在窗口，一边玩着他的小卡车，一边往楼下张望着。直到看到了梁思益抱着嘉桦出现在附近，他便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和纸，写下了这些字，折成纸飞机，再走到楼道里，顺着楼梯扶手一掷……

“嫂子，快先别想那么多了，先说正事，没准他们一会儿就到了……”梁思成有些焦急地拽了拽温雅的衣袖。

“啊……好的……事情是这样的……”温雅这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诉说起了自己和路薇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