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

偌大的草原上，一阵朔风扑来，只是这朔风的威力明显不是大自然所挥出的力量了，随着朔风一块侵袭而来的，还有那半空之中悬浮着的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已经不像之间蹒跚走路那样呈现出年老体衰的摸样了，她行进的过程之中，茅草堆朝着两边像是被一阵巨大的力道扑打而开一般，她所经过的地方，两边的茅草倒伏下去的同时，似乎是连地面都绽裂出了一些微的纹路。

她的脸上也是带着凶狠的神情，几乎皱在了一块儿的五官上摆出的那番要吃人的相貌，竟然也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远远地看去，那偌大的草原上，像是经过了一阵巨大的劲道，劈砍出了一条直线而去的沟壑。

凌霄穿过了一片丛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深潭，深潭的表面呈现出了莹白的颜色，似乎还冒着一阵又一阵的气，一眼瞧过去，那不像水的蒸汽，而是如同寒气一般。

凌霄蹲伏下了身子，五指伸开放在地上，闭上了双眼，仔仔细细地感知着，面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那令人有些心颤的灵气的震荡，已经是说明了那凌家的密宝就深藏在这寒潭的下面，只要自己身潜了下去，定然是可以取到那东西的。

看着四周也似乎是没有人来的摸样，看来自己比那凌天放提早了一步，这凌家的密宝也应该归属了自己了。他在心下暗道：“这下可真是抱歉了凌天放，看来我要比你早上一步拿到这宝贝了。”

不过在这地方，四下里几乎都是危险，不能就这样贸贸然地下去，凌霄看了一眼那寒潭，四周的植被还是青葱的摸样，没有像其他寒潭的周围都是大雪封冻的摸样。

但这也不能说明这寒潭的温度不高。

凌霄站在了一块圆石的旁边，伸手下去，将左手半个手掌浸润在了寒潭之中。

仅仅是触及的那一刻，仿佛是透彻心肺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手掌传递到了四肢百骸，凌霄不由自主地吼了一声，右手伸出，奋力将自己的左手拔出去。

因为用劲过大，凌霄的整个人都向着后头扑倒过去，仰面朝天匍在了地上，瞧着端得是狼狈不堪。

要紧的地方却不是这里，凌霄撑起身子来，整条右手臂不由自主地抖动着，手臂到手肘处的部分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寒霜，那阵寒意在离开了水面之后还是向他的四肢百韩侵袭着，他能明显的感到，自己的内息紊乱了。

凌霄在自己的膻中穴上一点，即刻开始盘腿打坐，调整起了自己的内息，方才浸润入寒潭的那只手，虽然自己只伸进去了半个手掌，但那整条手臂的经络似乎都被冻结住了。

凌霄心下巨震，皱着眉头朝着那边运气，将内里似乎是被冰渣塞满的脉络疏通，仿佛就是拿着一根针在通自己的血管一般，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初自己强行打通自己不成器的经络的时候，痛苦不堪。

三分之一炷香后，凌霄才睁开眼睛，咳出了一口寒气来，而后像是哮喘发作一般不住地喘息着。

“该死的！”他喃喃自语着骂了一声，这寒潭之中的温度竟然是低到了这种境界，自恃寒冰碎玉拳强力，但那水牢和这寒潭比起来，简直就如同温室一般。

只是半个手掌伸下去就已经险险紊乱内息走火入魔，若是将整个身子都浸润下去，那时候感受到的感觉，凌霄心下想到，也是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这倒是该怎么下去。

容不得他细想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劲道和浓烈的杀意，凌霄心下一动，还来不及回身去看，朝着一旁一个翻身闪过，这才看清了身后来袭的什么人。

一个看起来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妇人一脸杀意腾腾地看着他，将平伸出来的拐杖收了回去。

凌霄暗骂了一声为何这两天老是会有人从背后朝自己捅上一发冷箭，旋即张口骂道：“这位老人家，咱俩素不相识，你怎么一见面就出杀招，是什么道理！”

老妇人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像是狼犬一般嗅动了几下自己的鼻翼，而后一双昏黄的老眼瞪住了凌霄：“哼，小子，你不认得我，我可是认得你的味道，老太婆我栽种下的两棵通心草，就是你这小子拔去的吧。”

凌霄顿时明白了，他也是个敢作敢当，做了便会承认的人，也直面回应道：“正是在下做的，不过那时候是救人要紧，需要你的通心草入药，情势比价严重，前辈那时候也是不在，我就不问自取了，还请见谅。”

那老妇人冷哼了一声：“你放屁！有谁的性命能比我的通心草的命还要值钱，你可知我废了多少心思才培植出来这两棵草种，你竟然是如此轻易地就给毁了去。好一命换一命，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那吃了我通心草的家伙，给我这草儿陪葬。”

凌霄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见得那老妇人听也不听，一拐杖便点了上来，避无可避，凌霄当即也是用寒冰碎玉拳顶了上去，想要硬抗下来。

轰！

那还没有凌霄手臂粗的拐杖上似乎是包含了万钧的力道一般，在对上的那一刹那，凌霄只觉得自己的臂骨都要碎裂开了一般，他的人朝着后头直飞过去，越过了寒潭落在了另一边的岸上，溅起了一阵的碎石沙尘。

一阵烟尘之中，凌霄起身半蹲在地上，胸口一闷，喉头一甜，登时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双手也是在剧痛之下不住地颤抖着，只是一个对招，高下已经立判。

凌霄心下剧颤，这老妇人虽然看着佝偻着身子，没有一点点强者的气焰，但是刚才这一招手，杨炎已经觉察了出来，这老妇人的修为，恐怕已经是到了天元之境。

初元境初阶的他打起来都吃力无比，这天元之境的人，他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

那老妇人看着凌霄口吐鲜血，口中也是骂道：“原来是个还在凝脉期的毛头小子，竟然也敢在我的地头上拔取东西。”

凌霄稳住了气息，打不过，若是要逃的话估计也跑不掉，两人的速度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他开口道：“前辈，拔取了你的通心草是晚辈的不是，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妇人给喝住了：“我说要你的命，就是要你的命，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凌霄的眼前突然一空，老妇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凌霄连老妇人的动作都完全地看不清楚，心下一震，没有感知到后背有什么，纯粹是下意识的直觉反应，他登时转过了身子来。

老妇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一拐杖朝着他点了过来，却已经是用上了七八成的气力，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凌霄在短短的一瞬间，脑海之中划过了数个念头。

不接，逃，他是逃避不过的，这么近的距离，接，他没有力量能和这个力道抗衡，恐怕这个力道传达过来，就足以将他震死。

凌霄向来不是个逃避之人，接是死，不接也是一死，倒不如就接了下来，力战而亡！

他心念闪动之间，召唤出了右臂的血刀，碎玉拳旋即催动而出，那老妇人的一杖点在了血刀上，又传到了他的身上，轰然的声响之中，他脚下的地面登时碎裂，一阵爆响，溅起了朵朵水花，凌霄的整个人被生生地打进寒潭之中。

老妇人面色大震，将手杖舞动地密不透风，尽数将寒潭之中的水弹开。

等她做完了这一切奔到了寒潭之中朝下看去，只能见到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朝着下面坠落过去，已经模糊地看不见了。

她想追下去，又是迟疑了一下，这寒潭寒气凌烈无比，就算是她下去了也难以生还。

老妇人口中狠狠地骂道：“小崽子，算是便宜了你，死得这么轻易！牲口！”

她站在寒潭边上又是骂了一阵，见得下面连一个气泡都没有浮动上来，也只能是跺跺脚离开了。

凌霄刚入水中的时候，那慑人的寒意通过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冻结了一般，稍微地动弹那么一下，周身都会传来要将他撕裂一般的痛楚。

刚才的对阵，三品血刀卸走了老妇人的大部分力道，剩下的力道被他玉石一般坚硬的拳头挡下来了一点，剩下的力道还是窜入了他的胸腹之处，让他全身都像是被打散架了一般的剧痛无比。

寒潭水已经将他的意识都要冻结住了，他的脑海之中走马观灯一般浮现出了种种的事物：前世的诸多苦难，今世的殚心竭虑……

这是生死间隙之间，不能期望有人能来救他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经络之中都塞满了冰晶，此刻就算是脱离寒潭，他的周身经脉也全废掉了。

苦心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拯救自己家族的命运，身死在这么个寒潭之下，或许百年之后，都无人知晓吧。

不甘，极端的不甘，那种前世自爆之前冲天的不甘情绪涌动了上来，明知道结局，却身处于历史洪流之中，最终被淹没在里面。

他重生一次，不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死在这里！

他的手缓缓地触摸到了胸口，伸进去，掏出了几颗小小的药丸，在这寒潭谁之中，连衣服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冰晶，这药丸周身却没有一点冻结的痕迹。

通天丹，通天彻地，凌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丹药送到了自己的嘴边，指尖和唇瓣已经冻结地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他甫一张口，寒潭水灌进了些许，连内脏似乎都要全数冻结住了一般。

就着寒潭水，他吞下去了一颗通天丹。

仅仅是两秒之后，他的胸腹之处陡然之间升腾上来一阵的热气，沿着经络传递到了四肢百骸之间，原本似乎是被冰冻住的身体陡然之间有了气力。

意识都恢复了回来，凌霄在寒潭之中翻转了一下身子，固定好了自己的方向，他睁开眼睛，连眼前似乎都清晰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紧握着的右拳，那里面有剩下的几颗通天丹。

刹那之间，感激，兴奋，劫后余生后的冲动一股脑儿地涌上了他的心头，像是要从喉咙口之间喷涌出来，他再一次地活了下来，活在了当下。

经历生死边境，他的心头陡然间升腾起了一股勇气和奋发，他感激上苍赐给他的奇遇，并且更要好好地善待着自己。

随着身体的缓缓下降，凌霄也是顺势地调整自己的内息，修习武技之人在水面之下维持一时三刻的潜水状态本就不是难事，眼下有通天丹御寒，自然是无碍了。

正思量着是否要回到水面的时候，凌霄感到脚底触及到了什么东西，朝下一看，已经是到达寒潭底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正前方看去，饶是他已经经历过无数的阵仗，也被面前的景象惊地愣住了。[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