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绝望

严铮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躺在父亲的怀里，然后让父亲给他讲述自己小时候的各种事情，以及玄古大陆的各种奇闻异事！

每每在父亲那回忆般的话语里，严铮总是能够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那股浓浓的疼爱！每天能够看着父亲渐渐康复，精神一天好过一天，严铮内心就充满了无限的喜悦。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无痕迹，转眼间严展天醒来已经半个多月了。

天地间万籁俱寂，黑夜悄悄隐去，天刚蒙蒙亮，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着沉睡的大地。

清晨，早早就醒来的严铮迎着朝阳，快乐地往父亲的房间赶去！

轻盈的步伐显示出此刻严铮那轻松高兴的心情，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严铮脸上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浓烈喜悦，那清秀的身影一路蹦蹦跳跳的来到父亲房外！

来到房门外，严铮双目一亮，双手悄悄推开房门，然后蹑手蹑脚的绕过屏风进到房间内。

每次在屏风前严铮都会大声的朝着父亲喊道，“父亲，我来了！”每当严铮做出这幅模样时，严展天总是会哈哈大笑两声，随后慈祥的声音也是老远就会传来，“铮儿啊！哈哈，快到这边来！”

如往常一般，严铮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后，就在屏风后微笑的等着父亲的那声大笑，然而今天房间里却是没有传来那熟悉的笑声，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严铮不由心中充满疑惑，大步绕过屏风走进房间，双眼直往父亲望去。

只见父亲正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睛却是瞪的大大的，眼神里充满着痛苦和茫然，脸色亦是非常难看的紧绷着……

“父亲，你怎么了？”严铮看到父亲这幅反常模样，顿时大急问道。

快步来到床边后，双手握起父亲的大手，然而严铮却是发现父亲的双手正紧攥着，双臂一直在不停的抖动着，眼神里涌动着一股心如死灰般的神色。

严铮心头一紧，双目担心地紧盯着父亲，声音更是着急万分，“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然而，严展天依旧面无表情，双目直勾勾茫然地望着眼前半空处，却是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父亲，父亲！”严铮看到父亲的这幅模样，不由使劲摇动着父亲那颤动的手臂，不停地着急喊着……

许久，严展天才仿佛听到了严铮那着急的呼喊声，抖动的双臂渐渐平缓下来，紧攥的双拳也是缓缓松开。随后身体僵硬的慢慢转过身子，然而望向严铮的眼神里却是毫无生机，有的只是茫然、死寂！

严铮看到父亲眼神里的茫然和死寂，心脏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掐，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迅速蔓延全身！严铮紧紧盯着父亲的双眼，在其耳边急喊道，“父亲你不要吓铮儿，父亲你怎么了？”

带着哭腔的急喊声在严展天耳边顿时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良久后，只见严展天那毫无生机的双眸里，却是渐渐涌现出了一丝悲伤。转动了一下眼珠，待看到严铮那着急的要哭的模样，悲伤之色渐浓，眼神中也是有了一丝丝生机。那紧绷的脸庞随即慢慢舒展开，却是依然毫无表情，声音平平无味的说了一声，“铮儿，父亲没事。”

说完这句话后，严展天又是陷入一片沉默中。过了两三秒后，脸上却是激动的抖动起来，随后重重的喘息着，语调悲伤的说道，“铮儿，去把你唐叔叔叫过来！”

严铮望着父亲那如死灰般的苍白脸庞，心里既着急担心又疑惑不解，急问道，“父亲，你，你真的没事吧？”

严展天闻言却是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回答道，“铮儿，我没事，你先去找你唐叔叔找来吧。”

严铮看到父亲那苍白的脸庞，心里担心更是加重一份，却是没有再询问父亲什么，转过身子就往门外跑去，“嗯，父亲，我马上去！”

……

唐远祐听到严铮那着急担心的话语后，却是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早知道原因一般。脸色难看的不停地重重叹了几口气，任凭严铮再怎样着急地询问，却只是一言不发。

“天哥！”来到房间里，看到严展天那苍白的脸庞，唐远祐神情凝重的轻轻唤了一声，随后慢慢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严展天闻言慢慢转过身子，声音低沉地缓缓说道，“远祐，如今我感觉身体已然无恙，昨晚我试着再次凝聚战魂气…”

说着说着，严展天却是声音越来越激动，但是在那悲伤的眼眸深处却是又蕴含着一丝期盼，“但是，但是，战魂气却是极难凝聚，而且即使凝聚一丝，也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消散，远祐，嗯？这是？”

唐远祐表情异常凝重的望着激动的严展天，眼眸中也是涌现出浓浓悲伤，低沉说道，“天哥，我不知道那晚的战斗有多么惨烈！然而天哥你以重伤之体，过度强行透支战气，压榨自身生机！如此已经不单单是修炼境界跌退的后果……”说到此，唐远祐望着严展天也是悲伤的无法再说下去。

严展天带着一丝期盼望着唐远祐，但是听到唐远祐那悲伤至无法再说下去的话语后，仿佛一下子瞬间苍老了十来岁一般。怔怔地毫无反应，眼睛里却是湿润起来，泪水涌现，声音悲痛的激动喊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啊！”

唐远祐听到严展天那凄厉的悲痛大喊声，眉头深深一皱，重重叹息一声，双手紧紧握住严展天的双手，急道，“天哥，天哥！”

严展天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绝望，悲痛异常！

就在悲痛的大喊了几声后，严展天不知想到什么，喊声戛然而止。双目泛泪紧紧盯着唐远祐，声音又是带着一丝期盼的问道，“远祐，我知道那反噬之力怕是早已经深深侵蚀破坏了我的经脉和身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我…”

望着眼神中的满是期盼的严展天，唐远祐却是眼中渐渐泛红起来，握着严展天的双手又是紧了紧，脸上悲痛之色渐浓，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展天双目紧紧盯着唐远祐，然而看到唐远祐只是脸色悲痛的摇着头，眼中期盼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的流淌而下，一股让人心碎的嘶喊声却是突然响起，“我，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了，咳！咳！咳！我再也无法修炼了……”

“父亲！父亲！”严铮听到父亲那心碎的嘶喊声，顿时心如刀割一般！

严铮望着那痛苦嘶喊的父亲，一时也是痛苦的泪如雨下……

对于一个热爱修炼且背负家族血仇的人来说，身体受伤！经脉受创！都不可怕，然而再也不能修炼的绝望，却是比死还要难受！

严展天悲痛的嘶喊着，却是不停地剧烈咳嗽起来，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嘶喊到无力后，只剩下不停的大咳声。

唐远祐看到严展天那悲痛绝望的样子，心中同样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疼痛，站起身子，来到严展天身侧，用手轻拍着那剧烈咳嗽的严展天。

“噗……”

突然间，一大口鲜血从严展天口中猛然咳出，紧接着又是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了一丝鲜血。

严铮看到父亲口吐鲜血，顿时一愣，随即内心恐惧异常的紧紧靠到父亲身边，抓着父亲那抖动的手，痛苦的哽咽道，“父亲，父亲，你没事吧。”

唐远祐站在严展天身后，脸庞上镶嵌着浓郁的悲痛，看到地上的鲜血也是担心异常，轻轻拍打着严展天的后背，大声喊道，“天哥，你要保重身体啊，你别忘了你还有铮儿！还有铮儿啊！！”

严展天依旧咳嗽着，然而在听到唐远祐那悲切的话语后，原本死寂和绝望的眼神中，却是又有了一丝光泽，紧跟着大咳了几声后，仿佛在用力的拼命压制，咳嗽声也是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铮儿！我还有铮儿！”只见严展天慢慢抬起头看向靠在自己旁边痛哭的严铮，一下子把他紧紧揽到自己的怀里。

严铮感受到父亲那紧紧揽着自己的双臂，想到父亲绝望悲伤痛苦的样子，心中抑制不住的感到悲愤异常！一股熊熊怒火却是猛地在心中一下子燃烧起来！双目闪烁着恶狠狠的湛湛光芒！

造成父亲如此痛苦悲伤的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们全部偿命！严铮紧咬着牙齿，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心中坚定的怒喊到！

严铮止住哭声，缓缓抬起那满脸坚毅神色的小脸，坚定说道，“父亲，你还有铮儿啊！相信铮儿，铮儿一定会好好修炼的，铮儿还要找回哥哥，铮儿还要替你报仇，铮儿还要替我们严家报仇！我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严展天望着严铮小脸上那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模样，感受到那双眼神中的坚定！一下子死去的心仿佛又是活了过来。“对，铮儿！我还有铮儿啊！我不能修炼又如何，我还有铮儿，我还有雷儿！天不绝我严家啊……”

双臂紧紧把严铮再次揽进怀里，严展天悲痛的眼眸中却是有了寄托，侧头望向唐远祐，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远祐，我没事了！你说的对，我还有铮儿！”

说道这里，严展天望向严铮，顿了一顿，又是缓缓说道，“等年祭过后，铮儿也就满九岁了！你帮我们找一个清净无人的地方，年祭后我会让铮儿开始修炼！嗯？至于严家的其他族人，我想暂时就不要来唐家了！”

看着那绝望的眼神中总算有了一丝光泽的严展天，唐远祐重重点头应道，“天哥，你放心吧，我会安排的！”

他岂会不明白，失去了修炼的资格，对于一个背负血仇的战魂师来说，那是何等痛苦，绝望和残忍的事情！换上自己的话怕是会比严展天更加痛苦以及绝望！

严展天闻言，冲着唐远祐轻点了一下头，双目却是依然紧紧望着唐远祐，当着严铮的面，两者却是没有再说话。但是两者目光之间却是蕴含着一股别样的意味！

两人对视中，只见唐远祐悲伤的脸上微微扭曲了一下，旋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表情却是更加悲痛！

严展天看到唐远祐变化的神色却是冲其轻轻摇了一下头，眼光里仿佛再次蕴含着无限的浓浓伤悲！低下头静静望着严铮，严展天却是声音几乎不可闻的嘀咕道，“铮儿啊，父亲不可能长久陪着你，以后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啊！”

……

秋去冬来，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大地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森元帝国境内多山脉和森林，桑安镇地处森元帝国东北部，三面环山，余一面是为连接通往普雷斯帝国的大道。

唐家位于桑安镇略微西南方向，背靠大山。整个唐家依山而建，唐家族人大部分居住在山体中部的广阔平地上。依山体而行，绕过山体中部族人居住的广阔平地后，有着一条条青石板路通往后山，后山上筑有少量房屋，大都是一些年长喜静的长老所居，以及用于部分族人长久闭关所需。

幽静的后山，简朴的房子在山腰处稀疏分布，错落有致，古朴的石门，庭院，隐映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幽静！

在稀疏分布的房子最东南角，有着一座明显刚刚盖起的院落。房子前方有着一个大大的庭院，庭院周围满布着挺立的青松，和成片光秃秃的大树，皑皑白雪降落在其上，仿佛都穿上了一层银装。

透过庭院，一个小男孩正站立在院子中央，小脸冻的红彤彤的，口中呼呼的哈着白气。只见他仰望着天空，双手高伸着，好像要接住那纷纷而落的大雪。在兴奋地望了一会天空后，小男孩低下头，看着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心情显然是非常高兴，冲着屋里大声喊道，“父亲，你快看啊，才一会的功夫，就下那么厚了啊！”

严展天坐在堂屋里，喝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安静地凝看着院子里的严铮。对于这个幽静的处所，严展天感到很满意，如今的他并不在乎住的有多么富丽堂皇，亦或是吃的有多么锦衣玉食，一居所，一瓢水，一箪食，足矣！

自从严展天从绝望的不能再修炼的巨大打击下渐渐走出来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念想全部都寄托在了严铮身上！他希望能够看着严铮一步步的成长，一岁岁的长大，然而，就算这么简单的希望怕到最后也只是一种奢求而已。

严展天轻轻喝了一口茶，望向天地间纷纷降落的大雪，看着身上落满雪花，却是依然在外面玩耍的严铮，暗暗思忖道，“年祭后，铮儿就满九岁了，要抓紧开始对铮儿的修炼了！”

想着严铮，想着严家，想着被敌人抓走的严雷，严展天内心渐渐地不平静起来。严铮知道的是自己不能再修炼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不仅仅是不能修炼了，重伤之体加上过度强行透支的反噬之力，已经严重破坏了他的身体和自身生机，那是一道道即使使用灵药也无法消除的暗伤啊！！感受着如今体内那少量的战气随着时间一天天的减少，严展天心中知道，当自己体内战气彻底消散的时候，那些只有战气才能压制住的暗伤将会通通呈现出来。

而那一天的到来，也就代表着严展天将会永远的离开他所深深疼爱的严铮！！

他不知道这一天将会是哪一天，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三年后！亦有可能是五年后！但是他知道的是这一天早晚会来到！

所以严展天不想，也不忍告诉严铮这一切，他要趁着自己还能够陪在严铮身边的日子里，尽快的指导严铮修炼成长，哪怕他真的在哪一天离开后，严铮也能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父亲，父亲，你快来啊！”严铮那清脆的响亮声音又从院子里传来。

严展天望着那向自己招手的严铮，收起心中所思，脸上又是露出一副微笑的模样，轻吐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那不平静的内心，缓缓站起身子，朝着严铮挥了挥手，大步对着严铮走去，“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