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集 欲募雄甲三千（一）

一大早，吴德便在衙门里堂踱来踱去。昨日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罗暂他们临走时，告诉他呆在衙门，一步不准离开。吴德虽然没有道德，但不表示他没文化。他多少已经知道点：这些人的来头看来不小啊。

正想着，外面大堂传来如雷般的吼声：“吴德，你跟我滚出来！”

吴德吓得浑身如筛糠般抖动不止。这分明是昨天拿刀要砍他的那个头陀的声音！

就这样，颤颤抖抖地走了出来，一看：堂上站着七八个人，在地上，却又是滚倒着两人，都被五花大绑着。

“大爷！”吴德朝罗暂赔笑道，“你们这是……”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瞟向何再铸，见他一脸凶相，心中一激灵，便再也不敢言语。

罗暂面无表情，转脸对骆云贺说道：“骆村长，还是你说吧！”

骆云贺点点头，伸右手往左袖中摸去。

吴德一见，吓得跳了起来，紧张道：“别，别，骆老弟，有事你只管说，可不兴送金送银了，本官以前太混仗了，从今天起要痛改前非。”

骆云贺满脸古怪地将手从袖中伸出，却并不是什么银票，而是一张叠成方形的纸。

这下，吴德顿时满脸通红。

何再铸奚落道：“好个大清官，你想得太多了！”

吴德尴尬道：“承蒙大爷您的教诲，下官才明白，这世上，命最重要。命没了，钱拿得再多也没用……”

罗暂点点头，道：“也算你还知道脸红。先把骆村长的状纸拿过去看看。”

“状纸？”吴德从骆云贺手上接过那纸，展开来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塘村的李廷受倭寇蛊惑，先杀骆云贺长子骆伯铭，再害朱钰一家性命，最后挑起了李塘村和义亭村两村长达半月的械斗。

吴德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知道，原来倭寇的触角已经伸到这个山脚落来了！这还得了！

当下，将李廷和那半死不活的倭寇审问了一番，两人供认不讳。当下认字画押，打入死牢，待上报府衙，当场斩首。

戚继光微微一笑，道：“吴大人，我们便是府衙来的人！”说着，将一枚令牌盖到了吴德面门前。

“浙江巡按御史！”吴德惊叫起来。

戚继光点头道：“眼力不错。我是胡宗宪胡御史委派过来的将领，我叫戚继光。”

吴德慌忙俯身拾礼：“原来是威镇山东的戚参将！我说看上去怎么如天神下凡！”

见吴德这一德性，罗暂等众人皆是莞尔：狗官倒会拍马屁！

戚继光目光一寒，沉声道：“吴知县，你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行径，我先不跟你算账。眼下，我到义乌有要事办理，你若稍有闪失，别怪我戚某剑下无情！”

吴德吓得一哆嗦，连连道：“不敢不敢。请问戚参将有何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募兵！”

“募……募兵？”吴德瞪着眼睛，脸露难色，但一看戚继光面凝如霜，心中一颤，哪敢不从，“是，是，我听戚参军的，听戚参军的。”

“起来吧。也不用你多做啥，一切听我军师的安排。”戚继光将手指了指罗暂，对吴德道。

“他是你军师？”吴德看罗暂几乎是此处最年轻的一个男子，有些疑惑。然而一想到他破获“朱家血案”的手段，心中又是一凛，“噢，军师，不知如何称呼您？”

罗暂的声音非常轻松：“我叫罗暂。”

“啊！可是杭州城下，以一己之力力抗三千倭寇的罗公子！哎呀，罗公子，您的事迹可是传遍了整个浙江，便是我们这穷乡僻壤，也都知道。”

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窃笑：这个马屁拍得比刚才那个还响！

可惜，罗暂并不吃这一套，心想：民间的以讹传讹，倒真是厉害，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一人单扛三千倭寇？要真是有这个通天的本事，我的家人就不会保不住了。一想到这，心中没来由一阵恼怒，那股戾气顿时喷涌欲出。

吴德见罗暂面色怪异，不免又是紧张起来，昨天罗暂那柄巨剑，一剑削段钢刀，一剑又斩开大堂桌案，这可都是深深地植在吴德的脑海之中。

灵台处，那已经变得旺盛的乾坤清气一见主人戾气浮现，便自行运转，早已将戾气压制地不见踪影。罗暂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不由一阵后怕：幸亏自己的“本草心经”已有突破，若非如此，自己定会被心中那的无尽的怨念刺激得走火入魔。

当下，罗暂重拾清醒之心，道：“吴县令，废话少说。募兵告示我们早已拟好。你只要打发人手抄上几十份，张贴到各乡、各村。除此之外，没你们的事儿。请你记住，不可借募兵的名头，搜刮百姓。否则……”

吴德见罗暂的目光正射向大堂上那分成两半的文案，心惊胆颤道：“不敢，不敢……”

“还有。”戚继光补充道，“本将此次来义乌募兵，要的是精壮之人。你也不用为了讨好我们，去强迫百姓从军。便是来了一万人，条件不合格，我们也不会要。”

“是！戚将军英明！”吴德心底不由一松：戚继光将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就没有压力了，因为不管募得到，还是募不到兵，都与自己无关。

吴德虽无做官的职业道德，但认真办事时，效率倒不错。一天之后，县衙门口便挤满了人。

这些人，除了县城内来的人外，更多的则是来自四乡八邻的壮汉，他们昨天看到官府的人敲锣打鼓地张贴着什么，涌上去一瞧，原来是募兵告示。

义乌人本身好勇斗狠，只怕一膀子力无处发泄：一听当兵，就立刻有了兴趣；听说是杀倭寇，就更来劲了；最后，知道了募兵了人是戚继光和罗暂，顿时，群情云涌。

第二天，许多年轻人起了个大早，奔往县衙。当然，应征的队伍中也有的老弱妇孺，他们只是想一睹传说中的戚将军和罗少侠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