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忘篱

云洛希看见一脸冰冷的陆远风负手立于人前，白色腰带在风中起起伏伏。

“老谷主？”

“我要你亲口说清楚，弦儿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不起。”

陆远风不想再看她，铁青着脸走到陆弦身边，低头看那白布时，眼角落下几滴清泪。

陆汐疯了一般扑到云洛希身上，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哭喊道：“都是你这妖女害死了我二哥，你赔我二哥，你赔我二哥……”说着说着，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陆远风抢在云洛希之前将女儿抱入怀中，冷冷道：“别人因为轩辕九朗不敢动你，但是我陆远风可不将他放在眼里。”

云洛希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冷冷笑道：“老谷主要我血债血偿？”陆远风道：“天经地义。”云洛希笑得更放肆了，残酷冷艳：“你要我还我就还，我凭什么听你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骇，敢这样跟陆远风说话的，她怕是古今第一人。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陆远风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寒冰，说着，手中冰球滚滚，寒气直冒，云洛希虽然离他有一步之遥，却也深深感受到了那寒冷的气息。

“这是什么毒，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怨气？”清冷的目光打量着他手里的冰球，十分好奇。

“忘篱。”

“你和我娘怎么了，为什么要忘记她？”

“你娘心里从来都只有云里，一听到云里出事的消息就不顾一切的回到了弦木湾，终日守在你那疯疯傻傻的父亲身边，不离不弃。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只有在她无助的时候，在她不需要回弦木湾的时候，她才会记起我这个人。”陆远风很少会说这么多话的。

“这么说，我娘和我爹现在在一起了？”云洛希有些高兴的问。

“哼，不过你永远见不到他们了。”陆远风手中的冰球越滚越小，可是那光芒却越来越盛，白莹莹的刺得人眼睛发痛。这是毒性加强的征兆，云洛希看得十分明白。

忽地，忘篱朝着自己飞速而来。与此同时，陆远风冷冷的声音也传来了：“你娘欠我的，你这个做女儿的必须要偿还一部分！只有让心更加的冰冷，才能承受忘记一个人的痛。忘篱会让你的心结成冰块。”

忘篱很轻易的便施入了云洛希体内，这让陆远风很是诧异。以她的实力，她不可能化解不了忘篱的，所以他还为她准备了另一种毒，可是现在看来，那另一种毒已经无用了。

“奇怪。”

“你想不明白了？”云洛希中毒之后，全身发冷，颤抖着笑问。

陆远风点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一个承诺，我耗尽大半玄气救人，你的忘篱，当然伤不了我。”

陆远风将承诺和救人联想到一起，似乎就有些明白了她和陆弦之间发生的故事。陆弦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大概是用某种东西与云洛希交换了一个承诺，而那个承诺就是要她救人。幽幽叹息一声：“或许是弦儿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所以冥冥之中，才会让你耗尽玄气，无法抵挡忘篱。这样也好，你就下去陪陪他吧。”

“他不会希望我去陪他的。”云洛希忽然笑了。

陆弦曾经饶白夜一命，对他有恩，之后对他也是十分的关照，他在心里早将陆弦作为自己忠心追随一生的谷主。在听到他因为云洛希的关系而被处死的消息后，对云洛希的怨恨更加深了，早想着喝她的血，吃她肉。他一直在一边看着，因为有陆远风在，始终不敢插口。

但是刚刚听到云洛希的话，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站出来骂道：“你这妖女，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谷主报仇！”说着就要动手，却被陆远风阻止了：“她身中忘篱，活不了了。”

“呵呵，老谷主，你就当真以为我解不了忘篱之毒？”云洛希脸上又出现了那冷冷的残酷的自信的笑。

每一次她的这种笑都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冒险，可是每一次她的冒险都能赢。

“你能解？”陆远风不信。白夜恶狠狠的瞪着她：“妖女，你就算死了也赎不了你满身的罪孽。”

赎罪？陆弦让自己不要再杀人，是为了让她赎罪吗？云洛希迷惑了，多希望陆弦此刻可以奇迹般的醒来，亲口解答她满心的疑惑。

“忘篱是怨恨之毒，忘记所爱，冰封人心。要解忘篱，就需要大爱之毒，悲悯万物，充满阳光。”云洛希说着，脑海里全都是陆弦的影子。那一身青衣，洒脱俊逸；那温暖的笑容，总能带来无限光明；那澄澈善良的目光，总是悲天悯人。

陆远风听到她的话，愣住了。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倒像是陆弦说的。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继续听她说下去。

“这种解药，叫做阳光！”她想起陆弦跟他说过一句话：“你要看见阳光。”所以便将此毒命名为阳光。

是解药的同时也必然是毒药，所以埜火谷的毒药和解药，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只不过是一物降一物的自然规则而已。

“阳光？”白夜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云洛希渐渐站了起来，她体内的忘篱已被阳光彻底解除。清瘦的身体因为虚弱的原因，在埜火谷的风里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你走吧。”陆远风是视线从遮盖陆弦尸体的白布移到云洛希身上，又移到陆弦上，他似乎看明白了什么。

“老谷主，怎么能放她走呢，谷主的大仇还未报啊！”白夜急了，压制住冲上前亲自杀了这妖女的冲动，可怜巴巴的望着冰冷高贵的陆远风。

“走！”陆远风喝道。他怕再过片刻，他会改变决定。

所有埜火谷族人都齐齐跪了下来，同声道：“请老谷主为谷主报仇！”数万人的声音响彻山谷，震得林中鸟儿惊飞。

白夜也跪了下来，抬头仰望陆远风：“老谷主，你若是放了这妖女，怎么对得起谷主在天之灵，又怎么向谷中数万族人交代啊？”

“我自有分寸。”陆远风冷声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