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兔死狐悲

“你是流氓恶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晓璐把头别过一边，嘟着嘴道。她用力挣扎，试图离开米西的怀抱。

女儿不肯认他，米西应该有过思想准备，但女儿以这种方式拒绝他的父爱，令他感到了分外的痛苦。他闭上了眼睛，任泪水流淌……

“晓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爸爸？”伍姐责骂晓璐道。

“本来就是这样！有这样的爸爸我感到耻辱，你们生下我本来就是耻辱！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早先人们骂我是野种，后来人们骂我是魔鬼的后代。我是在人们的耻笑中长大的，我情愿没有爸爸！你也一样，你觉得你像一个母亲吗？我是母亲偷人生下的，哈哈哈……”这些话出自一个十岁女孩的口中，很残酷。

“十年了，晓璐。十年来爸爸什么也没有给你，反而只给你留下耻辱，爸爸很失败!真对不起孩子！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带你们一起走，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好好地，爸爸慢慢给你爱，日后补偿你，爸爸把欠你的爱加倍地补给你。唉，爸爸做不到了！爸爸以前犯了许多错，做了许多荒唐的事，不怪别人说，也不怪你骂，孩子。爸爸，爸爸……实在，实在是不可饶恕。晓璐，爸爸很快就要解脱了，很快你就不用看见我这个恶魔爸爸了……”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米西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米西，再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再不出来，我们可是要冲进去了，你要是负隅顽抗，后果你是知道的。请你先把人质放出来，我们调查过了，那可是你最亲的人，千万不要因为你而伤害了他们！”警察又在外面喊话了。

“米西……”伍姐的呼唤嘶哑而又痛苦。

“走吧，你带着晓璐出去吧！你应该知道，无论这会我怎么做我的下场总是一样的！”米西的眼神很绝望。

“不，米西……”伍姐紧紧地抱住了他，一股幽香钻进了米西的鼻子，他陶醉了……

“走吧，伍姐，带上晓璐。如果还有来生，我们一定好好的重新来过，光明正大的。伍姐，记住，你一定要好好的，带大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你这辈子不容易，真的，我知道我们没有真正恋爱过，只因为你比我大，你把我带进了怪圈,我真不知道我是该爱你还是恨你！但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你勇敢地为我生下了女儿，我感激你！”米西把紧紧抱着他伍姐用力推开。

“不是这样的米西，准确地说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你犯不着为我们这样！”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这孩子其实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这孩子其实真的跟你没有关系，她是别人的。”伍姐很严肃的说。

“别人？还有哪个别人？”密西睁大了眼睛。

“她其实是另一个男人的，真的。”

“你骗人！骗人！难道你连我的最后一点安慰也要夺取吗？”米西怒吼道。

“你不记得了？我告诉过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有过一个女儿，私生的。”

“对啊，可是那孩子不是在A市吗？”

“就是，那女孩的父亲后来又偷偷来到了这里，他偷偷和我幽会，我就，就又怀上了。记得那段时间吗？你在柳条街四处晃悠，当你的柳条街老大，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我。我就忍不住偷偷跑回了A市去看我的女儿。”

“你看到了？”

“没有，女儿已经被她的养父母转移了，因为害怕我去相认。不过我遇上了孩子的亲生父亲，我跟他……”

“旧情复燃对吧？”米西问，脸上的青筋暴露。

“不知道，反正鬼使神差我有跟着他上了床……那以后，他也似乎上了瘾，常常偷溜了这里跟我幽会。你进了监狱后，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你知道，你廖伯伯经常不回家的。”伍姐的脸色涨红，有些羞涩。

“真的？”米西咬着嘴唇。

“嗯，真的，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你廖伯伯是个老实人，他还以为自己老年得子，高兴极了。但后来他发现晓璐不是他的，就不停追问我真相，我想你在监狱里他拿你无可奈何，就说晓璐是你的。对不起，我不该往你身上栽赃的！”

“可是你还去监狱里看我干什么？”米西满脸不解。

“赎罪，米西，我只想让自己的心里面平衡一些。可是，当初你总是不愿我去，你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凭什么要去看你？我知道你恨姐，是姐姐把你带坏，是姐姐毁了你！你本来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情心的小男孩，是我，我把你给毁了！我看你只是为了赎罪。被老廖赶出家门，我那是活该！”伍姐望着孩子，眼里含着泪。

“那你原来为什么告诉我说晓璐是我的？”米西问。

“我说过，我去看你只是为了赎罪，晓璐可以成为我去看你的理由。”伍姐迎着米西疑惑的目光道。

“那，那个男人是谁？”米西显得很烦躁。

“米西，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伍姐声音低下来，侧过耳朵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声音。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米西显得更加不安。

“米西，我是个坏女人，带上我我们一块上路吧！”伍姐又紧紧搂着他。

“你，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他推开了伍姐，一边声嘶力竭吼着大踏步冲出了门外。

几声枪响过后，鲜血染红了楼道外的地板……

米西死了。

或许是我的出卖让他对未来充满绝望，或许伍姐最后的话令他绝望，难道伍姐生下的那个孩子真的另有隐情？抑或是伍姐为了女儿的未来刻意撒下的谎言？

或许米西本来就该死，就算我不出卖，他出狱的第一件事也会是先去收拾那个可怜的廖工程师的。那个廖工程师做事也太绝了一些，要是他稍微的理智一些，不把可怜的伍姐母女俩赶出家门，或者他人道一些出钱给晓璐治病，也许米西不会那么偏激。然而，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又有几个人还有那么高尚的情怀呢？悲剧啊悲剧！伍姐和晓璐的未来更加的艰难了……

坡坡他们回来后面临了更为严峻的刑罚。

我对他们几个特别是米西的事进行了详细的报道，在《新生》，外面的很多刊物进行了转载。一时间，我的文笔竟然得到了文学界的重视，这是我想像不到的。

哎，可怜的米西，我该如何说你呢？毕竟是一个粗人啊!全靠举报你我获得了减刑，全靠报道你我又获得了荣誉。

其实米西确实很冤枉！关于我对他的举报，那几个女人如琪琪、妙妙她们现在其实过得很好，警察找到他们核实情况，无异于揭开她们的旧伤口，她们谁也不愿再去回忆那不堪的往事。唐涛更是死也不承认被米西利用女人的美色敲诈过，我理解他，换了是我也会死不认账的。真正使米西的罪名得以坐实的是那个当年替他当诱饵的厉娜。

一个可以用自己身子交换金钱的女人会可靠吗？当警察一找上门，丽娜便一股脑的坦白了，同时为了争取立功，厉娜还顺便供出了那帮米西曾经的马仔。唉，那帮平常与米西称兄道弟的人见了警察也是各自力求自保，竹筒倒豆腐，把米西原来做过的坏事一股脑地告诉了警察，包括米西成功的二十八次敲诈。悲哀啊，那所谓的江湖义气在利益面前是如此的无力。

听说米西死后，我为他燃香祷告，求上帝让他升天，我觉得他也许不该下地狱，下地狱是那种完全坏透的人才应该去的，我认为。因为米西其实还有人性的，一直到临死前他还是无比的眷恋自己的女儿。反正廖工程师死了也不能复生，为何还要搭上米西的性命？不让他有机会疼爱自己的女儿？我不禁感叹法律的无情！

我做了八百八十八次的祷告，很虔诚，因为在我看来我和米西有共同的可怜之处。我算来也不是坏人的，虽然我指使吕绿干掉雨儿，那是因为雨儿不听话，更何况我也只是一个中间人，林语堂才是主谋，吕绿死了，那是他自己笨撞车死的，也不是我的责任；我指挥人把余光铸成混凝土模子，那也是怪余光不懂得享受，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要是不乱讲话，我们也不至于做掉他，说来他那样子也是自找的；至于李玉书就更不能怪我了，俗话说“牛角不尖不过界”、“笨鸟莫乱飞”，他不该充当英雄，否则他也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我一边替米西祷告，也替自己祷告，上帝啊，原谅米西，原谅我，原谅我们。我们是有罪的孩子，但我们也有良知。如果我也要下地狱，那么上帝那其实也不太公平。

呜呜呜呜呜呜，米西的死竟然让我感到无比的悲痛！

米西，你成了我的梦里又一可怕的厉鬼，在我的黑夜里爬进爬出，打搅我梦里的甜美，榨干我惊恐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