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曲终人散

“怎么了？计划失败了？”

当苏澈赶到操场的时候，但见一群男生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脸上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十分不满地瞪视着丁小伟。

而丁小伟更是洒脱，手脚摊开，直接躺下，两只眼睛呆呆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菩萨保佑，总算逃过一劫！”

丁小伟嘴里低声念叨。

顿了顿，眭万民突然跳了起来，一脚踢向丁小伟。

“哎哟！”

这一脚够狠，痛得丁小伟龇牙咧嘴的，如杀猪般嚎叫。

然而，丁小伟既没有闪躲，也没有还手。

眭万民原本还想给他一脚，但见丁小伟一副事不关己似的嬉皮笑脸，但眼神里分明透出一缕自嘲似的感伤，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即把脚收了回来。

“丁小伟，你他妈到底是没种啊！人家都来了，你他妈连话都不敢说！”

不过，眭万民仍觉不解气，毕竟大家一起筹谋了这么久，在最后的节骨眼上，眼看着或许就要成功了，谁知丁小伟表现得如此窝囊。

恨其不强，怒其不争。

“我没种！我是没种！”

丁小伟立即低头认错，嬉笑地道。

他这句话算是彻底激怒了眭万民，但见眭万民颈间的青筋暴起，好像就快忍不住想要打人了似的。

“丁小伟，你他妈到底几个意思？”

眭万民登时火冒三丈。

几个男生瞅着情况不太对劲，连忙劝住眭万民。

丁小伟撑着地面，缓缓地坐直腰板，突然严肃了起来。

“我丁小伟是块什么样的材料，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丁小伟望着众人，“今晚的事，真心感谢，我丁小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日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话刚说完，丁小伟迅速换了姿势，跪在地上，竟然朝着众人砰砰地磕起了头来。

“小伟！”

同窗三年，几乎是朝夕相处，何曾见到丁小伟如此认真严肃。

丁小伟暗恋郭瑶，就和徐雨田暗恋李玲涵一样，在班上传了两年，丁小伟向来是矢口否认，但所谓空穴不来风，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郭瑶是有好感的。

所以寝室的人才会想要著他一臂之力。

然而，丁小伟之所以选择暗恋，将这段情感深埋于心底，想必自有他的考量，否则以他的性格，又怎会畏惧而不敢大胆表白呢。

众人见他如此，赶紧将他扶了起来，说了好些安慰他的话。

眭万民也一下子便消了心头之气。

不久之后，唐宇也匆匆地赶来了操场。

他第一句话便劈头问道：“战果如何？”

众人均是苦笑。

“小伟，你……”

唐宇也有些生气了。

一旁的肖砾急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唐宇这才闭嘴。

为免老话重提，丁小伟赶忙转移了话题，道：“时间不早了，咱们的篝火晚会应该开始了吧！”

“还差一个人！”

肖砾道。

“谁？”

丁小伟道。

“田哥！”

肖砾和徐雨田的关系也不错，在之前仅次于苏澈。

徐雨田虽然和苏澈已经闹翻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但却跟肖砾始终保持着联系，肖砾似乎也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可也无法从中调解。

“不用等田哥了！”唐宇突然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遇见了田哥，田哥说有……”

说到这里，唐宇的语气为之一顿，看了苏澈一眼，旋即移开。

“田哥说有事，所以不来了！”

其实，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徐雨田的原话肯定是“有苏澈在我就不来了”。

由此可见，徐雨田和苏澈两人已然是势如水火了。

然而，苏澈好像没事人一样，淡淡地道：“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除了肖砾和唐宇比较偏袒徐雨田以外，其他人都是向着苏澈的，因为平时的时候，徐雨田的性格给人有种阴柔的感觉，教人难以接近，而相对而言，苏澈的脾气更加开朗，也更加温和，成绩虽然好得离谱，但从来没有端着什么架子。

“看来田哥现在是被李玲涵迷得连兄弟也不管了！”

丁小伟笑道。

想着这段时间，徐雨田彻夜未归，众人相视，暧昧一笑。

“不管他了！”唐宇道，“眭万民，辉龙，你们两个去寝室把东西抱出来，其他人一起去搬酒和吃的东西！”

这是寝室早就商量好了的，东西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十分钟后，七个人再次聚集在了操场。

几张散发着臊气的床单被揉成了一团，胡乱地丢在地上。

“辉龙，打火机！”

丁小伟兴奋地喊道。

整个寝室，只有胡辉龙抽烟，他身上随时揣着打火机。

“我来点火！”

胡辉龙掏出打火机，蹿上前去，拿起自己那张睡了三年的床单，点燃起来。

一缕泛着绿光的火焰顺着床单而腾腾蔓延，顿时照亮了众人的脸庞。

“燃烧吧，我的青春！”

等到火势渐大，胡辉龙将床单往天空中使劲一抛，无比兴奋地喊道。

床单携带着火花，到处飞溅。

“卧槽！”

众人惊叫而避。

“辉龙，打火机！”

目睹此状，酒劲上头的丁小伟更觉兴奋。

丁小伟把他那张碎花床单胡乱一裹，只留下一角以便点火。

“去他娘的青春！”

苏澈自然也没闲着，把自己的床单贡献出来，和大家一起点燃，堆在了操场中间。

操场地面是水泥浇筑而成的，不是橡胶，所以不至于引起火灾等意外，而门卫室距离操场还远，也不知道这边的动静。

几个男生围坐着篝火，举起酒瓶子。

“来，为了咱们三年的同寝之情，干了！”

丁小伟突然道：“咦，苏澈呢？”

众人一看，果然不见了苏澈，谁也不知道这货什么时候突然溜了。

“这小子一到喝酒的时候，总是缩边角！”

眭万民抱怨地道。

“不会吧？我给他准备了两大瓶可乐！”

正当袁强要给苏澈打电话的时候，苏澈抱着一把吉他，出现在了众人的跟前。

丁小伟眼前一亮，笑道:“老苏，你这是要卖唱的节奏？”

“给大家唱支小曲助助兴！”

苏澈微微一笑。

“这敢情好！”眭万民带头鼓掌，“大家鼓掌欢迎！”

一众男生，很给苏澈的面子，纷纷举起酒瓶，尖叫欢呼吹口哨，一齐涌向苏澈，好像是在欢迎某位大明星登场。

苏澈坐在中间，篝火明亮，映着他那张青春的脸庞。

铮！

苏澈勾了几个和弦，清脆悦耳的声音袅袅地响起在了空荡的操场上。

“一曲兄弟，送给陪伴我三年青春的兄弟！”

苏澈清了清嗓子，道。

“好！”

丁小伟很是捧场，苏澈刚把话说完，他便使劲鼓掌，大声喝彩。

“苏澈，你啥时候学会弹吉他了？”

肖砾叫道。

“轻轻的风，像旧梦的声音，不是我不够坚强，是现实太多僵硬……”

袁强和眭万民勾肩搭背，已经唱了起来。

苏澈没有理会众人的起哄，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边拨弦前奏，一边酝酿着情绪。

清了清嗓子，苏澈开口唱了起来。

“陪我一起走过校园操场的兄弟

睡在我床铺的左右附近

那些被窝里才会说起的秘密

你是否现在还藏在心底

陪我一起谈论小说电影的兄弟

你曾笑着问我神雕侠侣

教学楼的夕阳依然很美丽

只是青春没有拍摄续集

……

曾经肆无忌惮的年纪

转眼就要各奔东西

我们一起走过的往昔

兄弟我没有忘记

曾经一起爱唱的歌曲

如今却很少再联系

号码存在了手机里

就好像沉默的你”

……

寝室里其他几个男生，默默地听到了这里，谁也没有说话，而是摇晃着手中的酒瓶，低垂着脑袋。

三年的往事，跟随着清雅隽永的吉他以及苏澈那略微低沉的嗓音，点点滴滴，浮现脑海，在场所有人默默地喝着酒，眼睛都已湿润。

当初刚进校的时候，从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路嬉笑打闹，彼此陪伴着度过了最为枯燥最为美好的三年青春。

他们曾一起站在教学楼上眺望夕阳，他们曾在寝室里肆无忌惮地谈论着班上的女孩，他们曾为了某部电影的情节或者NBA赛事争得面红耳赤……

青春岁月，有时候并不是因为那段时光有多好，只是因为有群傻逼陪伴着你，和你哭，和你笑，和你尽情癫狂。

这他妈都是陪我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的兄弟啊！

唱着唱着，脑海里回忆着过往，苏澈也有些哽咽了。

“陪我一起走过青葱岁月的兄弟

时间把我们带去了哪里

校园里是否还有我们的往昔

哪里去寻找我们的记忆

感谢包容我任性臭脾气的兄弟

是你让我学会很多东西

多年以后的某天忽然回想起

请让我再叫你一声兄弟

……”

当苏澈唱到这里，眼泪早已忍不住，刹那间夺眶而出。

“老苏，别唱了！”

丁小伟突然一跃而起，紧紧地抱着苏澈。

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膀。

“兄弟们，一定要珍重啊！”

几个大老爷们儿，抱头痛哭了起来。

操场上，只听见床单燃烧的噼啪声，结了几个绚烂的火花。